江心影剛登入遊戲，五哥的私信就跳了出來：「請貝果同學睡前記得開罩。」

她立刻開啟了防護罩，回覆道：「已開。謝謝五哥。」

「你今天比較早啊。」五哥很快回應，「我以為你半夜三更才會出現。」

「嗯，明天一大早要工作，今天得早點休息，所以想趕緊把日常任務跑完。」

「今天過得還好嗎？」

螢幕上的簡單問候，恰好觸動了江心影心底那點不痛快。在這個無需面對現實身份的虛擬世界裡，她忽然很想傾訴。

「本來還不錯的。」她敲下文字，「但剛剛發現自己被人刪好友了，有點難受。」

「這不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嗎？」五哥的回覆帶著一種局外人的淡然，「有什麼好在意？」

「你不明白。」江心影忍不住強調，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我幾乎沒被人刪過。」

看到這句話，螢幕另一端的沈斯辰立刻意識到——她說的是汪荷初。畢竟，這正是他親手促成的結果。

他指尖微頓，謹慎地試探：「怎麼發現被刪的？」他需要確認，江心影是否試圖聯絡汪荷初，以及……她究竟想對汪荷初說些什麼。

江心影看著對話方塊，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樹洞。十指在印著Charmmy Kitty圖案的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將滿腹的委屈盡數傾瀉：「我是個家教老師。今天去給學生準備聖誕禮物，想到一個已經沒在教的學生。之前因為一點誤會分開了，但畢竟收過學生家長不少禮物，加上今天正好看到很適合他的東西，就想著買來送他，讓孩子開心過節，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可我剛剛想聯絡那位家長，約時間把禮物送過去的時候……」

她的指尖停頓了一下，用力敲下後半句：「發現人家把我刪掉了！」

文字如開了閘的洪水般繼續湧出：「我真的受到很大打擊！那位家長到底對我不滿到什麼程度，才會直接刪掉我？我的口碑一向很好的，就算學生畢業了，家長也都會留著聯絡方式，還經常給我介紹新學生。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真的很難過。」

沈斯辰盯著螢幕上迅速滾動的文字，那字裡行間幾乎要溢位來的傷心和委屈，讓他很難不被觸動。他斟酌著用詞，試圖安撫：「別太往心裡去。說不定是不小心按到的？或者……是小孩子拿手機玩的時候誤刪了？」

江心影幾乎是立刻反駁：「哪有這麼巧，偏偏就刪到我？不可能的。我覺得那位家長一定是記恨上我了。」

她的語氣篤定，帶著一種被全盤否定的失落。

「原來是老師啊！」沈斯辰忽然接了這句話，巧妙地掩飾了自己早已知情的事實，「難怪之前解題速度那麼快，思路又清晰。」

「您千萬別在盟裡提啊！」江心影連忙叮囑，帶著一絲真實的擔憂，「我怕到時候大家把我當成免費的答疑機器，一直來問問題。不回覆顯得沒禮貌，一一回復又實在沒那個時間和精力。」

「知道了，我會保密。」沈斯辰從善如流地應下，隨即自然地引回之前的話題，帶著一種務實的關切，「那你精心準備的禮物，現在打算怎麼處理？轉送給別的孩子？」

螢幕那端沉默了片刻，才傳來帶著點茫然的回覆：「……還沒想那麼遠呢。光顧著傷心了。」這句帶著些許孩子氣的話，讓沈斯辰彷彿能看到螢幕那頭，正因為一次被否定而罕見地流露出無措模樣的江心影。

江心影的目光又落回前面五哥說的那句“小孩子拿手機去玩”，一個更讓她難受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手指用力地敲著鍵盤：「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那個孩子自己覺得我拋棄了他，心生怨恨，所以偷偷拿他媽媽的手機把我刪了？」

不等對方回應，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合理，帶著被刺傷的委屈總結道：「真是太傷人了。那家人都太壞了。」

螢幕另一端，沈斯辰看著這近乎孩子氣的遷怒，忍不住失笑。這位平日裡邏輯嚴謹的江老師，一旦鑽起牛角尖來，推理的方向還真是……清奇又帶著點可愛。

睡前，江心影將準備好的聖誕禮物一一裝袋，其中也包括了給沈暉恩和沈暉庭的那兩份。

看著那兩個格外刺眼的禮品盒，她動作頓了頓，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說不定明天又會“偶遇”沈斯辰。到時候，直接把禮物塞給他讓他帶回去好了。

這個念頭剛浮現，她隨即意識到這樣其實並不妥當。按照她一貫決絕的作風，這兩份承載著糟心回憶的禮物，最正確的處理方式就該是直接扔進垃圾桶！

可是……她終究還是沒有把它們揀出來。

“算了，明天再說。”她帶著點對自己優柔寡斷的氣惱，把袋子往旁邊一放，幾乎是有些氣唿唿地回房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出門上課時，江心影忙得腳不沾地，順手就拎起了昨晚整理好的整個禮物袋，完全忘了要把給暉恩、暉庭的那兩份特意拿出來。

於是，這兩份讓她心情複雜的禮物，就這麼跟著她奔波了一整天。晚上七點半，最後一份禮物也送了出去，袋子裡孤零零地只剩下那兩份“沈家特供”。她提著輕了不少的袋子，看著它們，又開始莫名地生起悶氣。

她找了間火鍋店，自己一個人坐下用餐。熱騰騰的鍋氣裡，她一邊涮著羊肉，一邊習慣性地登入遊戲轉移注意力。

直到回到家，放下包，她才勐地想起——那個袋子，好像被她忘在火鍋店的座位上了！

她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即釋然，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鬆。

“算了，就這樣吧。”她輕聲自語，“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