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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部 第三章:怎麼辦?
林予君是在推開酒店房門的那一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不對的。屋裡一片黑,他喊了一聲,沒人應。又喊了一聲,迴音都沒給他。
他站在門口愣了幾秒,腦子裡那臺只對資料敏感的處理器終於調出了今天的記憶。他把江心影交給了一個人,但那人穿白大褂還是T恤,圓臉還是方臉,戴不戴眼鏡,他居然一樣都想不起來了。那張面孔在他腦子裡煳成了一團打了馬賽克的廢料,連個可供辨認的輪廓都撈不著。
林予君閉了閉眼,認命般地摸出手機。
電話那頭,尹一已經躺下了。等林予君把來電原因說了,尹一感到一陣荒謬:“怎麼丟的?在實驗室裡還能把人弄丟?”
林予君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沒辦法給這個問題配上一個體面的答案。他總不能說“我隨手把她塞給了一個陌生人然後忘了一下午”吧?這話光是自己在腦子裡過一遍都覺得理虧。所幸尹一沒等他編出什麼藉口,聽筒那頭傳來幾聲輕微的觸碰聲,大概是在切換介面。
“定位發你了。”尹一撂下這一句話,便掛了。
尹一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然後就那麼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像在數上面有幾條裂縫。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他又把手機摸了過來,翻出楊天的號碼。
那頭接得很快,背景音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音樂聲、碰杯聲、還有人在遠處扯著嗓子喊什麼,混成一團嗡嗡的白噪音。
“忙著呢?”
楊天往安靜的地方挪了幾步,背景音降下去大半,他的聲音清晰了不少:“跟兄弟們放鬆呢!哥,您吩咐。”
“看一下那隻貓的定位。查查貓在哪兒。”
楊天應了一聲,手指已經在螢幕上劃拉開了。他盯著那個座標瞅了兩秒,偏過頭,朝旁邊那群正喝著酒、划著拳、鬧得烏煙瘴氣的傢伙們揚了揚下巴:“發你們個座標,幫忙瞅一眼是什麼地方。老大要查的。”
那群人原本還懶洋洋地歪在沙發裡,一聽老大兩個字,嵴背不約而同地挺直了幾分。有人從口袋裡摸出平板,有人把筆記本從休眠狀態喚醒,還有人直接掏出一部看起來就不太像民用裝置的手機。各種工具噼裡啪啦地鋪了一桌,螢幕的冷光映在幾張聚精會神的臉上。
不到一分鐘,結論就出來了。離得最近的那個把螢幕轉向楊天,指尖戳著一個標註:“看著像是普通民宅,獨棟,帶院子。”
楊天把資訊原封不動地轉述過去,末了補了一句:“哥,應該就只是個別墅。”
電話那頭又陷入了那種讓人後背發緊的沉默。楊天攥著手機等了好一陣,終於沒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哥,怎麼了嗎?”
尹一把林予君那邊的事三言兩語說了,楊天聽完,緩緩開口:“這定位要是在哪個購物中心或者什麼二十四小時餐廳,倒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可偏偏是棟別墅……”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不確定,“小貓咪在那兒有熟人?”
“沒有。”尹一答得乾脆利落,像一刀切在砧板上,連個猶豫的縫隙都沒留。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尹一實在想不出來任何理由,能在斯坦福實驗室弄丟一個人的理由。那地方既不是龍潭虎穴,也不是什麼魚龍混雜的灰色地帶,四周全是捧著書本的精英學子,滿耳朵都是學術講座和咖啡機蒸汽的聲響。在這地方把人弄丟,荒謬程度堪比在圖書館裡走失一頭大象。
他回想江心影出事那幾回,第一次,因為插足沈斯辰的家庭,遭到汪荷初報復。第二次,因為在北海道跟遊客起衝突,回國被報復。第三次,更離譜,因為爆紅,被一個信邪術的韓國院長綁去借命轉運。
可這一回呢?島上那段日子,她接觸的人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悉尼的酒店就更別提了,房務、管家、餐廳侍者,即便她哪天心情不好拿誰撒了氣,人家追到斯坦福來報復?這因果鏈拉得也未免太長了。
尹一捏著眉心,忽然冒出一個荒唐到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念頭。該不是考雅思的時候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得罪了考官吧?那考官氣不過,跟蹤她到校園,趁林予君疏忽的當口把人綁走了?這念頭在腦子裡晃了不到兩秒就被他自己掐滅了,像摁滅一根還沒點著的火柴。太荒謬了。荒謬到他連說出口都覺得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你幫我盯著定位。有不對勁隨時通知我。”尹一對楊天說完這句便掛了。手機攥在掌心裡,螢幕的光暗下去,他依然沒動。芝加哥的夜從落地窗外壓過來,沉得像一塊浸透了墨水的絨布,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另一邊,江心影被安置在一間客房裡。外人看,她只是趴在床上,可她自己知道不是那麼回事。她覺得那張床正漂在海面上打著旋,隨時都可能翻覆過去,把她整個人扣進看不見底的深潭裡。
Adrian站在一旁罵兒子,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還不如直接往她身上淋油燒死算了!能在悉尼高階酒店裡面長住的會是小人物嗎?你欺負人之前不知道先背調?處理人的手段學了不少,善後的方法一點都沒學著?”
Arthur站在那兒,嵴背挺得筆直,臉上卻掛著一層薄薄的、怎麼蓋都蓋不住的不服氣。他等Adrian換氣的間隙插了一句嘴:“不是有那啥……斷片的藥麼?給她灌下去,扔到酒吧外頭去。反正她醒來什麼都不記得,查都不知道往哪兒查。”
Adrian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鼻腔裡哼出來,短促而鋒利:“你打算派誰去做這些事?你自己?還是你那些連自己屁股都擦不乾淨的朋友?她醒來以後不記得,難道就不會追究了?你斷了她的記憶線,斷得了她的追查線嗎?”
Arthur脫口而出他們小時候霸凌女同學時的常用招數:“那……咱們現在把她扒光了拍幾張照不就行了?”
Adrian盯著兒子,那目光冷得像一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子,在Arthur臉上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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