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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部 第六章:Si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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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君的手掌搭在江心影肩上,持續地、固執地推著。她的眼皮抬了兩次才勉強撐開一道縫,視野裡全是模煳的、晃動的色塊,好一會兒才聚攏成林予君那張寫滿焦慮的臉。

“吃點藥吧。”他把掌心裡那板膠囊遞過來,鋁箔被摳破了兩個洞,白色的藥丸在塑膠殼裡晃盪。

江心影盯著那板藥,目光從藥丸挪到林予君臉上,又從他的臉挪回藥丸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確認這玩意兒的來源是否乾淨。藥效還沒散盡的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但該過的那道篩子一道都沒少:“吃藥?這藥是哪裡來的?”

“我去買的。”林予君把藥往前遞了遞,“絕對沒問題,你可以放心。”

“他們讓你出去?”江心影的聲音還帶著病中的沙啞,但那句問話的切口異常鋒利,像一把從棉絮裡抽出來的刀。

林予君怔了一下:“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不怕我去報警了。”

江心影聽完這話,閉上了眼。不是困,是氣。氣到懶得看他。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肺裡悶了片刻,然後睜開眼,一字一句地往外蹦:“你是不是傻子?他收你手機了嗎?你要報警,需要走出這個門嗎?”她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地往林予君的腦門上釘。釘完了,換了口氣,又補了一顆更深的,“然後,你把我扔在這裡,自己一個人跑出去買藥?”

“我也是……擔心你……”

江心影又把眼睛閉上了。這一次閉得比方才更久,久到林予君以為她又昏睡了過去。她睫毛顫了顫,沒睜開,可嘴沒閒著,聲音從喉嚨深處浮上來,帶著病中特有的、軟塌塌的倦意:“你知道我多久沒吃東西了嗎?你讓我空腹吃藥?”

林予君手裡還攥著那板被她拒收的藥,像一尊被點了穴的雕塑。

江心影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索性自己把那個結給解了。她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輕又長,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煙:“算了,畢竟你最後還能想起來要找我。”這句話的尾音還沒落盡,她的眉心忽然擰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蟄了一口。她勐地睜開眼,目光釘在林予君臉上,那層倦意被更鋒利的審視刷地刮掉了,“不對。你該不會是因為需要我進實驗室了,才想到要找我吧?”

林予君的臉從蒼白漲成了豬肝色。那板藥在他掌心裡被攥得咯吱作響,嘴裡蹦出一連串“不”字,像一臺卡了殼的老式唱片機,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音軌,怎麼也跳不到下一段。

江心影沒等他把那段卡殼的辯解倒騰利索,手一抬,像切菜一樣把他的話剁斷了:“別說了。”

她撐著床沿起身,腳踩在地毯上,軟綿綿的,像踩著棉花。她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慢慢挪進了衛生間。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林予君那張寫滿愧疚的臉。

水龍頭擰開,冷水澆在臉上,激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抬起臉,盯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孔,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衣領,那股混合了酒液、池水和汗液的味道勐地竄進鼻腔,燻得她胃裡又是一陣翻湧。真臭。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她對林予君說:“我們去問問吧。能不能讓我們走了。我想回去洗個澡。”

江心影推開房門,走廊空蕩蕩的,盡頭的拐角處連個鬼影都沒有。她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回來,鼻腔裡逸出一聲短促的、幾乎聽不見的冷哼。那個老男人,大概是吃定了她手機裡那些見不得光的照片捏在他掌心裡,覺得她已經是一尾被釘在砧板上的魚,翻不出什麼花樣了。連看門的都撤了,乾淨得像是怕留下來礙她的眼。

她扶著欄杆,一級一級地往下挪。腳底還踩著棉花,好在樓梯不長,夠她在這段距離裡把那口氣喘勻。快到底的時候,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向客廳,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兩個男人正從沙發上站起來。一個是那個老男人,臉上掛著公式化的、隨時準備拿出來應付人的笑容。另一個,她眨了眨眼,怕自己燒出了幻覺。

另一個是尹一。

江心影的鼻尖勐地一酸,她顧不上樓梯還剩幾級,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整個人撲進了尹一懷裡。額頭撞上他的鎖骨,撞得她眼前一陣發黑,可她沒鬆手,十指攥著他腰側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尹一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沒推,也沒摟,就那麼站著,像一棵被風暴撞上的樹,枝椏晃了晃,根還紮在土裡。

Adrian的眉毛挑了起來,那弧度不高不低,恰好夠在驚訝和玩味之間找到一條曖昧的分界線,嘴角往一側斜了斜,從喉嚨裡逸出一聲輕飄飄的、拖著尾音的問候:“Sister?”

尹一的目光從懷裡那顆腦袋上移開,落在Adrian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也算不上不笑。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罵這個荒謬到連劇本都不敢這麼寫的局面。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芝加哥跟自己較勁,猶豫著該不該飛。定位遲遲沒動,林予君進去了就沒出來,楊天在電話那頭急得跟火燒眉毛似的,尹一實在不明白,楊天到底急什麼。這就是傳說中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嗎?哦,當然,他並沒有說楊天是太監的意思。

最終尹一還是從芝加哥飛過大半個美國,降落在舊金山灣區。落地的時候,他甚至沒想好見了面第一句話該說什麼。結果門一開,看見Adrian,他倒愣住了。

Adrian這個人,他不算熟。生意場上打過幾次照面,握過手,喝過酒,客氣話說過一籮筐,底細彼此都摸過幾寸。畢竟尹一那邊有著各種飛機、泊著幾艘遊艇,而Adrian這邊賣石油賣得管道鋪得比誰的血管都長,兩條產業鏈在某些看不見的介面處偶爾咬合一下,談不上多深的交情,但見面總歸是點頭的交情。所以當Adrian一臉困惑地問“你怎麼來了”的時候,尹一先是虛虛實實的跟他聊了幾句,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說來找自己的姐姐跟姐夫。

Adrian一聽就明白了,笑起來,連聲說那可真巧,令姐正在寒舍休息,身體有些不適,是自己兒子不懂事,鬧出了誤會。

兩人正準備起身上樓,江心影就從樓梯上撲了下來,一頭扎進尹一懷裡。於是,有了Adrian那個挑眉,跟那句:“Sister?”

尹一先是看了Adrian一眼,然後朝樓梯口那邊的林予君道:“姐夫,麻煩一下。”

那聲姐夫叫得比平時重了半度,像在提醒什麼。林予君這會兒倒忽然智商上線了,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梯,伸手去拉江心影的手臂:“心影,先鬆手……”

江心影沒理他。她的臉埋在尹一胸口,手指攥得更緊了。林予君的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尹一又嘆了口氣,親手推開了江心影,然後就對上Adrian那個看戲的眼神:“You two are so cl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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