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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章:一萬塊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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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晚上九點,江心影踏著輕快的步伐從學生家出來。不知為何,這個週末她的精神和體力都出奇地好,毫無往日的疲憊。因此,當她看到又一次等在路邊的沈斯辰時,立刻燃起了鬥志,精力充沛地開啟了嘲諷模式:“你又準備了什麼鐵證,專程來破壞我的家庭和諧了?”

沈斯辰面色平靜,坦然承認:“沒準備。我發現這招對你沒用。”他看著她,語氣帶著探究,“你似乎完全不在乎你丈夫是否出軌。”

“懶得跟你說。”江心影別開臉。

“是因為他那張臉嗎?還是因為他有錢?”沈斯辰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江老師,在這些方面,我自認不輸給他。”

江心影轉回頭,迎上他的目光,話語清晰而犀利:“因為他又帥、又有錢、又愛我。最主要的是——”她刻意放緩語速,“他不是別人的丈夫。”

“但他出軌啊!江老師!”沈斯辰幾乎要被她的邏輯氣笑。

“你說他出軌他就出軌?”江心影挑眉,帶著毫不掩飾的偏袒,“我信你,還是信他?”

“明白了。”沈斯辰點頭,眼神沉靜下來,“你要鐵證,是嗎?”

“嗯。”江心影帶著一絲挑釁揚起下巴,“有本事,你就拿鐵證出來給我看看。”

“這可是你說的。”沈斯辰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那我真去找私家偵探了?”

江心影眼神微動,立刻警覺:“……你是想順便監視我?”她頓了頓,語氣愈發肯定,“噢,不,我感覺你已經在監視我了。”

“你知道的,”沈斯辰收起手機,語氣尋常,“我只是有你的課表而已。”

沈斯辰見她沒有走向地鐵站,便問:“叫車了?”

江心影瞥他一眼,沉默。

沈斯辰笑了笑,語氣帶著瞭然:“你知道的,網約車是載不走你的。”

江心影依舊不接話。直到網約車抵達,沈斯辰果然率先上前,與司機低語幾句,遞過了幾張鈔票。車輛隨即駛離。

江心影面無表情,立刻再次發起叫車。她抬起眼,看向沈斯辰,眼神裡帶著一絲較量:“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現金。”

沈斯辰愣了一瞬,隨即低笑出聲,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欣賞:“……你會玩。”

江心影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帶著得勝的意味:“謝謝誇獎。”

在第二輛網約車抵達前,沈斯辰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務實的妥協:“江老師,這麼冷的天,我們沒必要在這裡浪費彼此的時間了。”他看著她,丟擲條件,“你一小時價值一千,我出雙倍,買你一個小時,讓我送你回家。”

江心影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誚的笑意:“一小時一千,那是我傳授知識的價碼。”她刻意放緩語速,清晰地重申界限,“這可不是用來滿足你個人心願的價碼。”

“那你開個價。”沈斯辰從善如流。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江心影眼神清亮,帶著一絲挑釁,“五千。”

“行。”沈斯辰應得出乎意料地爽快,甚至追加了籌碼,“買兩小時。”

江心影愣住了:“買我兩小時……就坐在你的副駕上?”

“對。”沈斯辰語氣篤定。

江心影:“……” 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恰在此時,第二輛車到了。沈斯辰徑直上前,再次利落地將車打發走,然後回到她面前:“考慮得怎麼樣?”

“……我今天一整天還沒吃東西,”江心影沉默片刻,提出了折中方案,“能換個地方坐嗎?” 站著對峙實在消耗體力。

“這個時間點……”沈斯辰迅速思考,“餐酒館,行嗎?”

“消費高嗎?”她下意識問。

“我買單。”他理所當然地接話。

江心影沉吟了一下,抬起眼,堅持原則:“……先給錢。”

沈斯辰似乎被她這毫不拖泥帶水的反應逗樂了,乾脆地拿出手機轉賬。

“上車吧!”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動作帶著達成協議的流暢。

沈斯辰驅車帶她來到一家格調沉穩的餐酒館。深色木質結構與暖黃燈光營造出靜謐氛圍,桌與桌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低沉的爵士樂與隱約的杯盞聲交織,既不冷清也不喧鬧。他顯然是熟客,侍者徑直將他們引至一處靠窗的半包圍式卡座,既擁有相對私密的空間,又能透過玻璃望見窗外流淌的城市夜色。

落座後,沈斯辰將厚重的皮質選單遞給她,嫻熟地推薦:“這裡的酥炸魷魚圈和蒜香蝦很不錯,外脆內嫩,可以先點來分享。主菜的話,香煎海鱸魚很清爽,或者慢烤牛小排入口即化,看你喜歡哪種風格。”

江心影的視線在選單上掃過,很快決定:“魷魚圈跟鱸魚吧。”

沈斯辰抬手招來服務生,利落地點了餐,並自然地補充了一句:“另外,給這位女士一杯鮮榨橙汁。”

江心影抬眼看他,唇角微揚,語帶調侃:“沈老闆真大方。”

沈斯辰聞言,身體微微後靠,陷在柔軟的卡座裡,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他低笑一聲,目光落在她帶著戲謔表情的臉上,語氣低沉而意有所指:“畢竟……我花了一萬塊,總得聽聽響動。”

“收了這麼一大筆錢,我都不好意思再給你臉色看了呢!”

沈斯辰看著她難得一見的明媚笑容,心底微微一動,帶著些許自嘲地低嘆:“早知道錢這麼有用,我之前就不做那麼多無用功了。”

江心影端起橙汁抿了一口,眉眼彎彎,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的讚許:“懂得從錯誤中吸取經驗,是很優秀的。”

沈斯辰從善如流地接話,將話題自然地轉向她的工作習慣:“我發現很多需要高度專注的人,工作時都會聽一些特定的背景音。有人是古典樂,有人是白噪音。我認識一個頂尖的程式設計師,他必須聽下雨的聲音才能編碼。你呢?備課的時候,聽些什麼嗎?”

江心影笑了笑,給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聽劉宇寧直播。”

這個過於生活化甚至帶著點俗氣的答案,讓沈斯辰明顯愣了一下。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料到會是當紅歌手的直播。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真實的疑惑問道:“這樣……能專心嗎?”

“我不需要專心,”江心影糾正他,語氣理所當然,“我只需要一個可以把我固定在書桌前、逼我把事情做完的背景音。”

“什麼意思?”沈斯辰追問。

“我備課不需要額外投入專心啊。”她解釋道,帶著一種頂尖從業者的遊刃有餘,“這些內容我太熟悉了,流程就是為不同基礎、不同進度的孩子篩選題目、規劃教學順序。這個過程非常枯燥、重複,純粹是體力活。我不需要沉浸,只需要一個外部的拉力或陪伴,防止我因為太無聊而中途跑掉而已。”

“有趣啊!”江心影回答得乾脆利落,眼神都亮了幾分,“他很好笑。唱歌很好聽。”她用手比劃著一個簡單的迴圈,“笑一笑,聽首歌,再笑一笑,再聽首歌。很舒服的。”

沈斯辰看著她難得流露出的、近乎少女般的愜意神情,心底某個角落彷彿被輕輕觸動。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全新的認知和難以言喻的溫和:“江心影,你是個很平凡的人。”

江心影挑眉,帶著點“你才發現嗎”的戲謔反問:“不然你以為呢?以為我不食人間煙火?”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眼神裡閃著狡黠的光,“沈老闆,我是數學系的。數學系裡男孩比女孩多多了,在那種環境里耳濡目染,我學到很多很……粗鄙的東西。”

她頓了頓,笑容裡帶著一絲挑釁和躍躍欲試:“我很會罵髒話的,想聽聽看嗎?”

沈斯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自曝和鮮活的模樣打得措手不及,足足愣了兩秒。隨即,他低低地笑出聲來,那笑聲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更深層的吸引力。他迎著她挑釁的目光,語氣充滿了縱容和毫不意外的欣賞:“求之不得。請開始你的表演。”

江心影:“我偏不!”她最後一個“不”字拖得微微上揚,帶著點小得意,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嘟起。沈斯辰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嬌憨神態,喉結微動,一股想吻上去的衝動驟然升起,又被他用強大的意志力壓了下去。

他順勢靠回椅背,拉開一點令人安全的距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面前那杯橙汁:“我發現你好像真的只喝果汁。怎麼不喝喝咖啡或者別的?”

“咖啡苦,”江心影回答得理所當然,帶著一種純粹的偏好,“我不喜歡吃苦。”

沈斯辰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丟擲一句帶有哲理意味的感慨:“人生哪有不苦的?”

江心影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篤定,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自我擁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之後,我就沒吃過苦。”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沈斯辰的認知中炸開。他定定地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玩笑或誇張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坦然和認真。

他忽然意識到,這並非一句嬌氣的炫耀,而是她基於自身絕對的能力和清晰的邊界,為自己構建的現實。她憑藉頂級的專業能力,精準地篩選和掌控著自己的生活與環境,將一切她所不喜的“苦”——無論是物質的匱乏、精神的消耗,還是如咖啡般她不喜歡的滋味——都徹底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這份近乎傲慢的篤定,背後是她足以支撐這份選擇的強大實力。

沈斯辰沉默了片刻,最終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撼,有了然,更有一種被徹底挑釁後燃起的、更為強烈的征服欲。

“江心影,”他念著她的名字,語氣深沉,“你真是我見過……最狂妄的人。”

江心影微微歪頭,眼神清澈如初雪:“我哪裡狂妄?人生的路是自己選的啊。你不喜歡的路為什麼要去走呢?”

沈斯辰輕輕搖頭,聲音低沉了幾分:“沒有這麼簡單。很多人是身不由己的。”

“哪來這麼多身不由己?”江心影的指尖輕點桌面,邏輯清晰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就像剛剛,你要我上車,我不想上就不上。你給錢了,我樂意了,就上。這有什麼困難?”

沈斯辰注視著她不染塵埃的眼睛,緩緩開口:“不是的,江老師。你想啊——那些在ICU外為了醫藥費放棄治療的父親,那些為了孩子學費熬夜加班的母親,那些被公司裁員卻還要還房貸的中年人。他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時,面前真的擺著很多條路嗎?還是說,他們根本沒得選?”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啟她從未踏足過的世界的大門。

江心影卻只是淡定地拿起橙汁又喝了一口,逐一反駁,邏輯清晰得像在批閱試卷:“疾病這種事,本質上跟醫療費沒有直接關係。”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道幾何證明,“有錢繼續醫治,對很多病人而言,不過是延長痛苦的過程而已。這種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接受,就行了。”她輕輕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生老病死,需要的是看開,而不是徒勞地去對抗命運。”

“至於房貸,”她繼續分析,目光冷靜得近乎漠然,“這件事,更是自作自受。沒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你買房子。你買了,就是你自願選擇的路。既然選擇了,就不要抱怨這條路難走。”她最後總結,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超然,“我就不會選擇買房子,因為從一開始,我就不想吃這份苦。”

沈斯辰徹底怔住了。

他預想過她會反駁,卻沒想到她的反駁如此……冰冷且無懈可擊。她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將世間最沉重的情感與困境,都拆解成了純粹的利弊分析和因果邏輯,然後輕描淡寫地繞開了所有普通人需要揹負的枷鎖。

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她並非不諳世事,她是用一套完全自洽、高度利己的理性法則,為自己構建了一個絕對安全、絕對舒適的精神堡壘。所有會讓她吃苦的可能性,都在她的決策初期就被徹底排除。

這份極致的清醒和冷酷,讓他背嵴微微發涼,卻又像發現了新大陸般,被一種混合著恐懼與極度好奇的情緒牢牢攫住。

他沉默了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尋:“江心影……你的世界裡,是不是從來沒有‘迫不得已’這四個字?”

江心影看著剛送上桌、香氣四溢的酥炸魷魚圈,饒有興致地拈起一個咬了一口,酥脆的外殼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她滿足地眯了眯眼,隨即抬眸看向對面神色複雜的沈斯辰:“是不是很羨慕我?”她唇角微揚,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狡黠,“看起來,你的人生好像很苦啊?”

不等他回答,她又往前傾了傾身體,像是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用一種近乎施恩的語氣說道:“這樣吧!我收了你這麼多錢,也不能白拿。你說說你的煩惱,我來給你解惑解惑?就當是……增值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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