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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部 第十四章:太難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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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自暴自棄地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甚至不再刻意維持那副挺拔的職業坐姿。他眼神渙散地看著江心影,用最標準的英音,吐出了 Part 3 的第一個問題。他甚至帶了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看看這位祖宗還能吐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詞兒:"We have been talking about a difficult problem you tried to solve. Now, I'd like to discuss with you one or two more general questions related to this."

考官清了清嗓子,眼神裡閃爍著一絲近乎麻木的微光:"In general, do you think people today rely too much on technology—like tracking devices, for instance—to manage their relationships? And what impact does this have on trust?"

江心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TOO HARD TO REPLY. NEXT.”

考官嚥了一口唾沫,那聲吞嚥在安靜的考場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沒追問,沒糾正,甚至沒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彷彿“too hard to reply”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無可辯駁的回答方式。他垂下眼,翻過那一頁題庫,語調調得更柔了些,像在安撫一匹隨時會掀桌的烈馬:“Alright, no problem. Let’s move to another aspect. Some people say that money can solve almost any problem in modern society. To what extent do you agree or disagree with this opinion?”

江心影聽完,嘴角往一側扯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筆直地扎進考官眼底,像一根從冰窖裡抽出來的鋼針,扎得那位自以為見慣世面的考官後背一陣發緊。他有預感,這個考生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江心影開口了:“You never know, money, how powerful. If you are a oil king, your son, kill me. You just say sorry to my family. And if you have money, you can… you don’t need to sit here, listen my broken English. You can test your English level every weekend, like me.”

她頓了一下,接著又一句:“I am tired. I want to go home.”

考官愣在那片忽然陷落的寂靜裡,手裡那支筆懸在評分表上方,他實在瘋狂的想知道,這個女人,每週出現在考場裡,圖什麼?她的樣子,到底哪一分哪一毫像是想考好的?

江心影也不等考官同意,自己單方面結束考試,離開了考場。她不知道考試題目怎能這麼貼她最近發生的事情呢?她本來想說出來發洩發洩,可是考官要嘛沒有表示,要嘛表示了但她聽不懂。唉,說來說去,就是因為她沒朋友。

考完試的江心影,在商場裡漫無目的地遊蕩。腳步懶散,目光隨性,櫥窗裡那些流光溢彩的陳列從她眼角的餘光裡滑過去,一件也沒留住她的注意。直到經過Dior的門前,她的步伐忽然頓了一下。

她想起好久以前,在某位學生的房間裡瞥見過一隻小包。那隻Dior端端正正地擱在書桌一角,她當時站在那兒,盯著那隻包看了幾秒,心裡頭翻湧上來的情緒說不清是羨慕還是荒謬。她的學生們還沒成年呢!已經能把名牌包當成日常物件隨手擱在課本旁邊。反觀她自己,衣櫥開啟,清一色幾百塊錢的便宜貨,拉出來掛回去都無需猶豫。唯一一個小包,五百塊,背了好幾年,連皮邊都磨得掉色。

她不太高興。抬起眼,看了看Dior那扇擦得透亮的玻璃門,決定今天給自己買個漂亮的名牌包。

可門口那人不讓她進去,攔著她,目光從江心影臉上往下移,最後落在她手裡那杯還在冒涼氣的飲品上:“Madam, apologies. We require a more formal attire for entry. And outside beverages are not permitted.”

江心影聽懂了apologize以及not permitted,愣在原地,她看起來就這麼……什麼?窮?土?不配?她自己都找不出一個準確的詞來填那個省略號,但她知道那個詞一定存在,並且此刻正掛在那個侍者的嘴角上。

江心影杵在Dior門口,腦海裡忽然炸開一幀畫面,那是一個電視劇的片段。張世那張扭曲到近乎猙獰的臉,從喉嚨裡滾出來的那句嘶吼:“我要做趙高。”當年看的時候,這一幕就已經很戳江心影了,覺得那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才喊得出來的、帶著血味的宣言。此刻站在奢侈品店的門檻外,那句臺詞忽然從記憶的深潭裡浮上來,精準得像一枚瞄準了她太陽穴的子彈。被逼到那個份上,不做趙高,就只能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這世界上怎麼有人這麼喜歡欺負弱小的?那些沒本事的,就去虐小動物、虐幼童,把更弱的生靈踩在腳下,碾出汁來,好像這樣就能證明自己還算個東西。那些有本事的,就去玩弄明星、欺壓小國,把別人的尊嚴當餐前酒,把別國的土地當棋盤,落子無悔,吃幹抹淨,連骨頭都不吐。那些人的心,到底是怎麼長的?是從哪一刻開始爛掉的?還是說,從始至終,就沒好過?

她攥著那杯冰飲,決定不跟眼前這個可能也只是奉命行事的打工人計較。就算她今天拎著一個新包從這扇門裡走出去,心裡那份委屈也不會少掉一分一毫。那個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江心影轉身,腳步比來時快了好幾個節拍。她要去圖書館。她得搞清楚油輪的構造。不是那種泛泛的、維基百科上搜得到的科普,是那種能把圖紙攤開來、一根管線一根管線地捋過去、找到最脆弱的關節、然後一刀捅進去的、真真切切的構造。她要把油輪捅出幾個洞來。不是漏幾噸、幾十噸那種小打小鬧,是漏到讓整片海域都染上顏色、讓那個石油大王跪在岸邊數零的那種洞。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那一刻,她甚至沒覺得荒唐。只覺得,早該這麼做了。

圖書館的開放時間,航運工程那個分割槽在第幾層,需不需要預約才能借閱專業文獻,英文原版的技術手冊她啃不啃得動……,這些她全沒想,因為她一推開酒店房門,就直奔那個專業科研人士去了。

“老公~”

林予君的嵴背肉眼可見地繃直了。這道稱唿從他跟江心影結婚後的第一天起就沒安生過,每一次從她嘴裡吐出來,都像一顆被拔了保險栓的手雷,他不知道這次會炸在哪個方向。

“陪我去一趟圖書館~”

林予君看著她。她的語調是甜的,眼神是軟的,可那雙眼睛底下,那種被壓了一整天、終於在某個臨界點上燒起來的、亮得不太正常的火光,他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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