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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部 第十九章:您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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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快要炸開。那幫狐朋狗友湊在酒桌上推杯換盞之際,七嘴八舌丟擲來的所謂錦囊妙計,一個比一個不著調。

送包?送珠寶?

他差點沒當眾翻白眼。哥那張卡都在江姐手裡攥著了,她若想要包,想要珠寶,用得著等誰送?自己踱進店裡拎一個出來便是。

大鬍子灌了半杯威士忌,拍著桌子說得頭頭是道。得哄!得說軟話、得低頭認錯、得拍著胸脯保證下次再不犯渾。態度要低到塵埃裡去,姿態要軟成攤泥,女人嘛!要的無非就是被在乎著的那點念想。

楊天聽完,嘴角抽了抽,他那位大哥,辦得到嗎?

讓尹一低頭認錯?說軟話?那畫面他連想都不敢想,光是腦補一下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像穿了件尺寸小了兩號的盔甲,哪兒哪兒都硌得慌。

角落裡一個一直沒怎麼吭聲的傢伙,忽然吐出一口菸圈,慢悠悠地開了腔,說的法子倒有那麼幾分尹一的味道:“你別光嘴上哄,那太沒勁了。你得做點什麼給她看。她不爽誰,你就去搞誰。搞一點不痛不癢但看著特解氣的事,讓她出了那口惡氣,比你說一萬句軟話都管用。”

楊天琢磨了一下,轉念一想,又犯愁了。

江姐不蠢啊!

不痛不癢但看著爽的花架子,能煳弄得過她?她那顆腦袋轉得比誰都利索,你要是拿點虛頭巴腦的東西去搪塞她,她非但不領情,怕是還要把那點把戲連皮帶骨地拆穿了,摔回你臉上,再補一句“你當我三歲小孩呢”。

楊天想來想去,想得腦仁都疼了,最後也沒敢撥那個號碼。他蜷在手機前,指尖懸在螢幕上方躊躇了好一陣,終於咬著牙敲出一行字,連標點符號都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哥,您惹的那位祖宗,不是包能解決的,不是軟話能解決的,不是燒儲油罐能解決的。

她要的是您把Adrian的頭砍下來。

您砍嗎?

發完的那一瞬,楊天覺得自己大概活不過明天了。

另一邊,吃完炒飯的江心影,心滿意足的和林予君一起回來考口試,考官們嚴陣以待,啊不,是暗中串通統一考題,對這對男女丟擲的第一個問題都是:Do you like wearing jewelry? What kind of jewelry do you wear most often?

林予君那邊摸著婚戒侃侃而談,說自己娶了一個夢寐以求的妻子,她的妻子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寶藏,最近她正配合他做科研,圓他那座至今還懸在遠方的諾貝爾獎夢。

江心影那邊又開始了懸疑大劇,說自己最多就是戴耳環,但最近一年收到的定位器都被打造成首飾,所以天天戴著。說罷,她甚至主動伸出手,把戒指亮給考官:“See, this is the tracker.”

考官的筆尖在評分表上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好一陣,最終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 Interesting,嗓音發緊得像被誰掐住了脖根。

Part 2的題目也是考官們提前串通好的:Describe a wedding you attended.

林予君挑了幾樁婚禮當天發生的趣事,繪聲繪色地往外倒,語調抑揚頓挫,節奏張弛有度。最讓他得意的橋段莫過於那一樁,自己和妻子由於護照上印著的國籍不同,加上他當時緊張得手心冒汗、舌頭打結,證婚的老太太居然誤以為他的英語很差勁。說到這兒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裹著一種明晃晃的、近乎孩子氣的炫耀:“But in reality, the one whose English is truly, utterly terrible is my wife, who holds an American passport.”

江心影那邊,聽完題目,面無表情地吐出了幾個單詞:“Give money. Sit. Clap. Eat. Over.”

考官在內心瘋狂咆哮:沒了?!兩分鐘的題,你花了五秒鐘就給我過完了?!甚至連個連詞都沒有?!

可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職業面孔終究沒崩,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弧度,那弧度裡摻著幾分被震碎了三觀之後殘餘的、近乎自暴自棄的欣賞:“哇哦……毫無疑問,這是我聽過最……高效的婚禮。沒有戲劇性,沒有浪費時間。只有純粹、冰冷的結構性效率。我愛死它了。不過作為考官,我必須追問一句,既然你把婚姻的整個社會契約精簡成了這五個動作,你是否認為傳統且昂貴的婚禮完全是一種社會資源的浪費?或者,那部分吃飯和鼓掌實際上是維持人際關係所必需的儀式?”

江心影眨了眨眼,那目光坦誠得像一面剛擦乾淨的鏡子,裡頭映不出任何複雜的算計,只有一片茫然的、澄澈的空洞。她搖了搖頭,語調和她的表情一樣乾淨:“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考官張了張嘴,腮幫子繃了一瞬,最終把那些還沒出口的、精心設計過的追問全嚥了回去。

考林予君的那位考官正沉浸在截然不同的境遇裡。Part 3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丟擲去,婚禮當天的細節被他一點一點地撬了出來,他甚至問出了林予君對妻子的感情,那份小心翼翼藏著的、怕被拒絕又怕被接受的、酸澀而滾燙的愛意,從字縫裡滲出來,把整場口試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而考江心影的那位考官,在經歷了長達數分鐘的、單方面的、毫無回應的輸出之後,終於放棄了掙扎。他低下頭,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考場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因為江心影沒給他任何值得寫的東西。

兩個房間,兩場口試,兩位考官,同一條起跑線,邁向不同的終點。一個跑進了婚禮的細枝末節和心事的褶皺裡,一個在起跑線上就踩了個空,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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