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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部 第一章:撼動全世界
當那幾個貓頭在雷達上飛速移動的當口,尹一正靠在艙壁裡,眉頭擰成了一道解不開的死結。他和楊天幾乎是同時從芝加哥起飛的,只不過他的航向指向悉尼,而楊天那頭扎進了飛往緬甸的航線。
眼下,就算他空中改道,不管江心影是在新加坡還是吉隆坡中轉,他也是斷然追不上的。不單他追不上,連那個先一步朝緬甸去的楊天,大機率也追不上。
尹一攥著手機,指節在金屬邊框上叩了兩下,最終還是撥了出去。聽筒那頭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裡摻進了一絲狼狽:“你……唉。”那聲嘆息短促而沉重,“你去問問,之前島上那批人,誰離仰光、吉隆坡、新加坡近。三個小時內能趕到的,撥三個人去這三個地方,把林予君給我攔下來。”
掛掉電話以後,他偏過臉,目光落向隨行的林叔,欲言又止、躊躇再三,終於問出一句:“林叔,您說,她是在挑釁,還是在拿自己當誘餌?”
“她不是在挑釁,尹先生,她是在給您戴一副無形的手銬。她覺得您心狠手辣,可能會讓人在緬甸弄死林予君,所以她拿自己當林予君的防彈衣呢!”
尹一眉頭擰得更緊了:“她是怎麼想的?我殺人?為了她殺人?她多大臉?”
林叔沒接這茬,只是不緊不慢地放了一記冷槍:“您為她,確實殺過不少人。”
尹一偏過臉,目光像一把剛從磨刀石上取下來的刃,剜過去,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意味。
林叔被他那眼神剮了一下,卻沒退縮,又補了一槍,語調平得像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採購清單:“但就是不肯殺那個賣石油的。”
尹一的手掌勐地拍了出去,落在林叔肩側,力道不輕,帶著一股被戳中痛處之後的、惱羞成怒的暴烈:“您想退休了是不是?不想幹了?”
林叔沒躲,也沒吭聲,就那麼站著,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任風吹過,枝椏都不晃一下。
機艙裡安靜了。舷窗外的雲層厚得像一床被人隨手攤開的舊棉絮,灰白色的,一團一團地往身後退。尹一靠回椅背,闔上眼,睫毛卻還在微微顫動。
過了好幾個小時,尹一又突然問一句:“您說,她這麼單純善良的一個人,讓她透過這些磨難,變得心思深沉又不擇手段,我是不是,太壞了?”
林叔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裡不帶任何修飾,就那麼直直地捅過去:“她那是在您面前才單純善良。她對其他人哪有半分良善?她不是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是一直都沒用在您身上。”
尹一沉默了。那股沉默比方才更沉,更密,像一層被人從頭頂兜頭罩下來的厚絨布,把整個艙室裹得密不透風。
又過了好幾個小時,尹一又開口:“那您給我分析分析,當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會不會恨我?”
林叔幾乎沒有猶豫。那個答案像早已在他舌尖上擱了許久,只等這一聲問句落地,便自然而然地滾了出來:“不會。江小姐嫉惡如仇,她會很高興參與了這個撼動全世界的計劃。”
尹一聽完,鼻腔裡逸出一聲說不清是認命還是自嘲的嘆息:“行吧。我在悉尼等她。”那語氣輕飄飄的,像一片被風捲到半空、又漫無目的墜下來的枯葉。
另一邊,吉隆坡機場的免稅區,江心影像一隻被放出籠的鳥,在那些她連名字都念不全的店鋪之間穿梭。世界頂級名牌從她眼角滑過去,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專挑那些本地才有的、透著陌生文字的牌子下手,拎著袋子出來的時候,眉眼間那股神氣,活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買夠了,她拐進麥當勞,咬著剛出爐的炸雞翅,冒出一句感慨:“真的很神奇啊!全世界的麥當勞,炸雞味道都不一樣。”
林予君從對面探過身,抽了張紙巾,捏著她的下巴,一點一點地擦她嘴角那層亮晶晶的油光,動作輕柔,嘴上卻半分不留情:“你說你一個優雅的老師,啃個雞翅這麼野,滿嘴是油。”
江心影被他捏著下巴,也不掙,任由那隻手在她臉上慢條斯理地抹過去,眼睫彎成兩道月牙,笑意從唇角一圈一圈地漾開來:“我小時候有個願望。環遊世界的時候,要把每個國家的麥當勞都吃一遍。”
“這有什麼難的?我欠你一趟新婚蜜月。等這生意談完了,咱就直接出發。”
江心影咬著雞翅,含混不清地接了一句:“先說好啊!能不坐飛機就不坐飛機,暈死我了。”
林予君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嘴角翹了一下:“好。”
阿Ken垂眼盯著螢幕上那個緩緩挪動、最終在麥當勞釘住的游標,從楊天共享過來的定位軌跡裡抬起臉,腳步不疾不徐,走到那張小桌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江小姐,林醫師,好久不見。”
江心影抬起眼,嘴裡還嚼著半口雞肉,目光在阿Ken臉上停了一瞬。她對這張臉,談不上多深的交情,卻也沒什麼厭惡感。島上那段日子,這人是最經得起使喚的一個,隨叫隨到。可此刻他出現在吉隆坡機場的麥當勞裡,絕不是什麼巧遇。
“江小姐,尹先生的意思是,緬甸那個地方太危險,您去了,他不放心。”
江心影繼續啃著雞翅:“你告訴他,別小看我。你們做得到的、我老公做得到的,我能做得更好。”
阿Ken的眉心擰了一下,語氣裡添了幾分焦灼,那焦灼不是裝出來的,是真心實意地替這位祖宗捏把汗:“不是,江小姐,您聽我說。那地方攏共就兩種人,粗人,大漢。您一個弱質女流,去了能有什麼贏面?”
江心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下巴朝對面努了努:“那我老公一介斯文書生,他去了又能有什麼贏面?”
阿Ken被她這句話堵得噎了一下,緩了口氣才接上茬:“林醫生又不是一個人去!天哥那邊有人手的嘛!”
“那就對了啊。”江心影的嘴角往上一翹,那笑容薄得像一片刀刃,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就收了回去,“有人手,有安排,那你們還擔心什麼呢?”
阿Ken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一句話能把這條邏輯鏈給截斷。
江心影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也不逼他:“吃雞翅嗎?我請你。可樂要不要?”
阿Ken愣了一瞬,喉嚨裡滾出一句連自己都覺得丟人的嘟囔:“……我喜歡薯條。”
“我也是。”江心影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眉眼彎彎地朝他笑了一下,“我去幫你買。你等著。”
阿Ken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轉身朝櫃檯走去。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這兒是吉隆坡機場的免稅區,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監控,他總不能在這兒把一位女士硬拖出去。
江心影端著托盤回來的時候,阿Ken還站在原地,她把薯條擱在他面前,自己重新坐下:“這兒大庭廣眾的,你也拿我沒轍。吃完了就散了吧,我就當沒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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