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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部 第二章:燒儲油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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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緬甸,林予君帶著江心影直接入住酒店,廊道里鋪著暗紋繁複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連腳步都被吞進那片厚重的織物裡,只剩下行李箱滾輪碾過的細碎聲響,在寂靜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音。

房門合攏的那一剎,江心影把隨身那隻包甩上沙發,轉過身,目光直直釘進林予君眼底:“他們安排你做什麼,你知道底細嗎?”

林予君搖頭:“不知道。但應該跟之前差不太多。露個面,寒暄幾句,擺出一副能做主的樣子,然後把人家的底牌翻過來,交給該交的人去收尾。”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這個輕描淡寫的總結做個註腳,“這套流程我跑過幾次了,不算生疏。”

“楊天等等會過來嗎?”

“理論上應該會。”林予君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他要是來了,你打算怎麼應對?”

江心影挑起一邊眉毛,那弧度裡裹著一層薄薄的不屑,像是聽見了一個根本不值得她花半秒鐘思考的問題:“什麼怎麼應對?你以為他能怎麼樣?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頂著我腦門,逼我買張機票滾回悉尼去?”

林予君沒被她這套插科打諢帶偏,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如果,他來了呢?”說完,林予君的目光像一把被校準過的標尺,筆直地嵌進江心影的瞳孔深處,不偏不倚,不漏不溢。

他動用了自己那套壓箱底的本事,那雙在診療室裡馴服過無數張諱莫如深的面孔、拆解過無數層層疊疊的防禦機制的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釘在她臉上,連她睫毛抖動的幅度都不肯放過。

江心影表面上風平浪靜,姿態鬆散得像一朵被人隨手擱在花瓶裡的絹花,連嘴角那抹弧度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從容。她甚至還有餘裕去撥弄包上那枚金屬搭扣,指腹從扣面滑過去,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可她騙不過林予君,又或者是,她沒想要騙。

他看見她撥弄搭扣的那根手指,指尖在觸到金屬的瞬間微微縮了一下,像是被冰了一下,又像是某種本能的、來不及掩飾的退縮。她看起來很鎮定,可她心裡一點兒也不淡定。然後她話鋒一轉,那根方才還在搭扣上踟躕的手指收了回來,指尖在半空中劃了一道漫不經心的弧,點向林予君的胸口:“你該不會擔心,他是親自要來揍你吧?”

林予君沒接話,腮幫子繃了一瞬。

“予君,咱倆這點事兒,在他讓你娶我的時候,他就應該預料到有這麼一天了。我們倆……是他默許的。”這句話,像是在說服林予君,又像是在替自己把那段早就翻來覆去嚼了無數遍的邏輯,再順一遍。

林予君沒被她這套話術帶跑,他垂眼看著她:“你就知道安慰我。你說的這些,你自己信嗎?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你為什麼說什麼都要跟著我來緬甸?”

“……你變得不好騙了。”

“在你心裡,我到底有多笨?”

江心影抬起眼,那雙瞳孔裡映著林予君那張寫滿了不甘與無奈的臉:“不說這些了。”她伸出手,指尖攥住他腰側的衣料,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兵來將擋,誰也不能害我老公。”彷彿這世上再大的風浪,到了她嘴邊也不過是一碟可以隨手掀翻的小菜。

林予君沒再說話。他伸出雙臂,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收得很緊,緊到她的耳廓貼上他的胸膛,聽見那顆心臟在肋骨底下擂鼓似的、又快又沉地跳。

當楊天終於風塵僕僕地趕到緬甸,站在酒店房間門口的時候,他那張臉上寫滿了因奔波而遺留下來的倦意,然而眉梢卻掛著一層壓都壓不住的亢奮,像揣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憋了一路,就等著掀開蓋子那一刻的炸裂。

江心影把門開啟的那一瞬,楊天連客套話都省了,噼手就把那臺平板塞進她手裡,語無倫次地往外蹦稱唿,把所有能想到的敬稱全堆在一處:“江小姐、江老師、江姐、姑奶奶、我的祖宗!看看這新聞!”

江心影被他那一連串頭銜砸得眉梢挑了一下,指尖點開那個已經停在播放介面的影片,一條美國媒體的新聞播報跳了出來,女主播的語速又快又密,配著畫面裡遮天蔽日的黑煙與翻湧的火浪。江心影不慌不忙地調出中文字幕,把那段報導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嚥了下去。

畫面裡,儲油罐區的廢墟還在冒煙,航拍鏡頭掃過那片焦黑,解說詞裡反覆咀嚼著幾個關鍵詞:溢流大火、阿特拉斯能源集團、世紀罰單、環保徹查、特許經營權無限期關停。

江心影看完,把平板從眼前挪開了一寸,抬起眼,目光釘在楊天那張寫滿期待的臉上,語氣淡得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這該不會是AI做出來的假影片吧?”

楊天聽了這話,膝蓋一軟,差點沒當場給她跪下:“相關影片那麼多條,您自己隨便點!千真萬確啊!CNN、BBC、路透社,全在報!這事兒瞞不住,也沒人敢編!”

江心影沒被他那股火燒火燎的勁兒感染分毫,手指一推,平板塞回楊天懷裡:“是真的又怎麼樣?”

楊天那雙眼睛瞪得熘圓,眼眶幾乎要裂開,難以置信從瞳孔深處往外翻湧,像聽見了一句完全不該從人類嘴裡吐出來的話:“什麼怎麼樣?尹先生給您報仇了啊!”

江心影連睫毛都沒顫一下,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跟楊天那張急得快要變形的臉擱在一處,活像一幀被按下暫停鍵的畫面撞上了一臺轉速過快的馬達:“證據呢?怎麼證明這事情是他做的?說不定單純只是那個老畜生倒楣呢?設施嘛,年頭久了,疏於維護,自己燒起來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楊天被她這番滴水不漏的邏輯堵得胸口發悶,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肺裡悶了片刻,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反駁:“儲油罐那麼容易著火?就算著了,能災難成這樣?溢流大火是那麼容易觸發的東西?這玩意兒不是天災,是人禍。”

江心影聽完,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不鹹不淡,在嘴角掛了片刻便被風吹散了:“哦,那你替我謝謝他。”

楊天愣住了。那聲“哦”從他耳膜上滑過去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聽岔了,等他反應過來那幾個字確鑿無疑地從江心影嘴裡滾了出來,他整個人像被人在後腦勺上拍了一記,瞳孔裡那團期待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連煙都不剩。

江心影沒給他思考的機會,甚至連視線都懶得在他那張凝固的面孔上多停留一秒:“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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