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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部 第三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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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把臉轉向林予君,那目光裡摻著幾分焦灼,幾分哀求,還藏著一絲近乎絕望的、試圖拉攏同盟的期盼:“姐夫,幫個忙啊!姐姐去那種地方,適合嗎?您也是的,她非要來,您也不攔著點兒?”

林予君靠在牆邊,雙手插兜,姿態鬆垮得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子,聽了這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看我像是攔得住她的樣子嗎?”那聲反問丟擲來的時機掐得恰好,語氣裡沒有無奈,倒有幾分認命般的坦蕩。

楊天噎了一下,知道從這位身上指望不上什麼助力了,只得再次湊到江心影跟前:“姐!江姐!求您了!我保證姐夫毫髮無傷地回來,您就別去添亂了行嗎?”

江心影坐在沙發扶手上,一條腿翹著,聽完楊天那串近乎哭腔的哀求,連坐姿都沒換一個:“我不會添亂的。我就在旁邊看著。”

楊天的嘴角抽了一下:“姐!您頂著那張臉,到哪兒都引人注目,光是站在旁邊啥都不用做,就已經在添亂了!”

江心影沒接話,沉默從她身上漫開來,不濃不淡,剛好夠把楊天那通火急火燎的哀求悶回去半截。

楊天被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只得自己把話茬往下續,語氣放軟了些,像在哄一匹隨時會尥蹶子的野馬:“姐,您放心,姐夫一點兒事都不會有!我拿腦袋擔保!”

江心影抬起眼:“你要是敢騙我,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

楊天打了個激靈,嵴背瞬間繃直,腦袋點得像雞啄米:“知道知道!”

另一邊,悉尼酒店套房,那張五分的雅思成績單被尹一從桌上拾起來,捏在指間,像捏著一片薄薄的、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他垂眼盯著那串數字,周身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陰陰沉沉的,連落地窗外鋪天蓋地的悉尼港夜景都襯得黯淡了幾分。

他到之前,心裡還揣著一絲僥倖。也許她還沒收到、還沒看到、還不知道自己拿了五分。那些也許,像一根根被擰在一起的細線,從芝加哥一路牽到悉尼,撐著他飛過大半個太平洋。可進了這間套房,看見那張成績單被拆開的封口、被撫平的摺痕、被擱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那根線就斷了。

她知道了、看見了,可她沒聯絡他。

他把成績單撂回桌面,指尖在紙面上按了一瞬,又鬆開。

他琢磨著,江心影肯定看不上林予君,這點他還是很確定的。她那顆心,二十年來兜兜轉轉,從陳瀚到沈斯辰,從沈斯辰再繞回來,中間經過的那些人,不過是一截一截被踩過的跳板,沒一塊能讓她長久地駐足。林予君算什麼?她的眼睛裡沒有他,這點眼力,尹一還是有的。

可正因為如此,她跟著林予君跑去緬甸這件事才更讓他窩火。她跑去當林予君的防彈衣,用自己,護一個他眼裡根本不值得護的人。

剛收到的訊息還在手機螢幕上亮著。楊天從緬甸傳來的,說江心影看完儲油罐爆炸的新聞,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輕飄飄扔出一句“哦,那你替我謝謝他”,就把平板塞回了楊天懷裡。

尹一盯著那行字,像要把螢幕盯穿。

沒反應。完全沒反應。他讓半個地球的新聞頭條都在替她點那把火,她把火苗子攥在手心裡,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看,然後說,哦。

這表示什麼?不滿意!儲油罐點了,石油大亨的股價崩了,世紀罰單砸下去了,特許經營權被無限期關停了,她還是不滿意。那她要怎麼才能滿意?

尹一的手指又開始敲桌面了。那節奏散漫得像一場漫無目的的即興演奏,指節落在實木上,發出低沉的、近乎催眠的悶響。

他想起楊天之前說的:“她要的是您把Adrian的頭砍下來。您砍嗎?”但他不能砍Adrian的頭。Adrian的頭不是一顆頭,是一張網上的一個結,扯掉這個結,整張網都會塌下來。他可以在網上燒一個洞,但不能把結拆了。拆了,別人會來問他為什麼。而他能給的理由是什麼?因為我姐姐被人灌了酒?

尹一的手指一直在敲。他得想。想一個能讓江心影滿意、又不至於讓他的世界塌下來的辦法。

當江心影乖乖窩在緬甸那間酒店裡,等著楊天與林予君去談生意時,她把那條儲油罐爆炸的新聞翻出來,一條接一條地看,從CNN切到BBC,從BBC切到路透社,又把那些航拍畫面倒回去重播,盯著遮天蔽日的黑煙與焦黑的廢墟,反覆地、不厭其煩地審視。

她在算。算點這麼一把火需要多少時間,鋪這麼一張網需要多少人力,從策劃到執行,中間要跨過多少道她看不見的坎。

還沒估完,她就停了下來,因為她已經有了結論。這事,確實是勞心又勞力。得有人把儲油罐區的管線佈局摸得一清二楚,得有人把那套溢流觸發機制的漏洞翻個底朝天,得有人在當地找好執行的手、鋪好撤退的路。每一個環節都得嚴絲合縫,每一顆螺絲都得擰到最緊,差一丁點兒,這把火就燒不到這麼大的場面。

說實話,那個老畜生是有責任。沒教好兒子,出了事又只會拿照片威脅、拿笑容遮掩,從頭到尾沒露出過半分真正的愧意。可他對她事實上並沒有做過什麼。

灌她酒的、推她下泳池的、站在岸上笑的,是那些孩子!Adrian不過是那個替兒子收拾爛攤子、順便再往她傷口上撒了把鹽的人。

那些嘴臉,她現在想起來還是恨得牙根發癢。她記得Jimmy從她手裡抽走手機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記得有人掐著她下頜把酒灌進來時那股嗆得她喘不上氣的腥辣,記得從泳池裡往上爬時岸上那些笑聲。她想讓他們付出代價,想讓他們知道,有些玩笑開不得,有些人欺負了,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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