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行人終於結束了緬甸那趟差事，裹著長途飛行遺留下來的倦意回到悉尼，在那間套房門口站定的時候，江心影人還沒完全恢復精神。藥是吃了，可長時間蜷在座位裡，加上氣壓變化引起的不適，全都還沒消退。可她還是在那一層疲倦中撐開眼皮，偏過臉，對後面那兩個亦步亦趨的男人吐出幾個字：“我一個人進去。”

楊天的反應很快，一手攀上了林予君的肩窩，五指一扣，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半步，嘴裡那聲招唿熱絡得像在撈一根救命稻草：“姐夫，走，去我那屋坐坐！”

林予君被他拖著往廊道那頭挪了幾步，偏過臉，餘光裡是江心影那道單薄的背影，正杵在門前，沒有回頭。

江心影推開房門，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客廳裡空蕩蕩的，沒人。她拖著步子往自己那間臥室走去，推開門，裡頭也是空的。她納悶了。不是說在房裡等著她嗎？怎麼連個影子都沒有？

她站在自己臥室門口，腦子裡那臺處理器慢吞吞地轉了一圈，然後，一個念頭忽然從某個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角落裡躥了出來，像一根被風吹偏的火柴，擦著她意識的外沿，呲地一下亮了。她轉身，徑直走向林予君那間臥室。

門推開，她看見尹一就坐在床邊，冷著臉。

林予君的房間內。

冷著臉。

江心影這個沒骨氣的，馬上就認輸了，那雙先前在免稅店裡穿梭自如、在麥當勞櫃檯前踮著腳尖買薯條的腿，此刻邁出去的步幅小得可憐，一步，又一步，走到他跟前站定，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攥著裙襬的布料，攥得指節泛出青白。

“對不起呀～”那幾個字從她嘴裡滾出來的時候，聲線軟得不像話，就像小孩子做了錯事，被當場抓獲之後、明知理虧卻還盼著能從輕發落的、近乎討好的諂媚。

尹一從鼻腔裡逸出一聲冷哼：“錯哪兒了？”

錯的地方太多了，她摸不準尹一想聽的是哪一個答案。她站在那兒，扭扭捏捏，指尖絞著裙襬的布料絞得指腹泛白，支支吾吾了半晌，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四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振翅：“不知好歹。”

尹一站了起來。那起身的動作不急不躁，像一柄被緩緩拔出鞘的刀，連刀刃反射的寒光都帶著一種從容的、令人後背發緊的凜冽。他垂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不濃不淡，像在審視一件自己經手打造、卻忽然發現某個關節出了差錯的器械，裡頭沒有暴怒，沒有失望，甚至沒有多餘的打量。然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連背影都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寡淡。

江心影被輕輕跺了一下腳，急急追上去，嗓音裡裹著一層壓不住的倉皇：“我不應該挑釁你。”

尹一的腳步沒停，徑自穿過客廳，朝廚房的方向踱過去，那副旁若無人的姿態像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江心影跟在他身後，步子碎而急促，又丟擲一句：“我不應該心急。你已經花時間在佈置了，我應該有點兒耐心，相信你會幫我報仇。”

尹一連頭都懶得回。他拉開冰箱門，微微彎腰，目光從冷藏室的隔層裡掃過去，翻出幾樣東西，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擱回去。

江心影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卻再也找不到一句能遞上去的話。她垂下眼，盯著自己那雙絞在一起的手指。

尹一從冰箱裡取出一瓶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那股從胸腔裡壓不下去的鬱氣在喉嚨口堵了又堵，終於被他連著那口涼水一併嚥了下去。他把瓶子往料理臺上一擱，力道沒控制住，瓶底撞上大理石臺面，發出一聲悶響，裡頭的液體晃盪了幾下，濺出來幾滴。

“連道歉都不會。”尹一指著客廳沙發上隨意搭著的那條深灰領帶，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自己去綁上。”

江心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眼睛裡立刻浮起一層可憐兮兮的水光：“我備了一套在衣櫥裡……這條，用不上吧？”

尹一的瞳孔勐地一震。他著實沒想到，從她嘴裡能聽見這麼一句虎狼之詞。那瞬間，胸腔裡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血氣直往頭頂衝。江心影卻誤會了他的表情，以為他生氣了，趕緊慌慌張張地解釋：“我沒騙你！我真買了！”

說完，她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轉身就往臥室衝，沒兩分鐘就捧著一大堆東西跑了出來，攤開在他面前，像在獻寶：“你看看……喜歡嗎？”

尹一低頭。小皮鞭、繫著銀鈴的黑色項圈、蕾絲手銬、眼罩，還有幾樣他一時竟沒認出來的精緻器具，包裝都還沒拆。

尹一喉結滾了滾，盯著那些東西看了兩秒，又想起她之前拍的那些照片，被她這副天真又膽大的模樣氣得直想笑，最終只罵出一句低沉的：“操。”話音未落，他已經伸手一把扣住江心影的後頸，直接將人壓在了料理臺上。

他垂眼看她，目光從她微微散亂的髮絲一路滑下去，滑過她因為緊張而急促起伏的胸口，最後釘在她那雙溼漉漉的、寫滿了心虛的眼睛上：“之前沒考到五分的時候，勾我勾得那麼勤。照片一封接一封地發，姿勢換了一套又一套。考到五分以後呢？”他的掌心一路向下，“反而爬到林予君床上去了？”

“怨我？”這兩個字從尹一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的味道。

“我錯了！”江心影此刻就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連掙扎都不敢用力，“真錯了！你別生氣！”

他隨手從那堆東西里拆開那根小皮鞭：“真幫你放火了，你還拿翹！”下一秒，鞭梢更是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居然還怕我殺林予君？你腦子裡裝什麼？”

江心影捱了一鞭，驚叫出聲，她沒想到他真打她！

“他算什麼東西？值得我動手？”尹一的氣息有些不穩，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截，“你拿自己當他的防彈衣？你倒是看得起他。”

又一鞭落下，江心影鼻腔裡逸出一聲悶悶的哼唧，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委屈巴巴的，卻不敢回頭看他。

“欠收拾！”尹一的聲音冷得嚇人，每一下也都打得又響又疼，“你這是打算叛變了？”

尹一把皮鞭扔到一旁，把她身上的布料扯開，江心影被撞得往前一撲，哭喘著抓緊料理臺邊緣，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冰涼的檯面上。

他扣著她的腰，一下又一下，像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鬱氣、嫉妒和想念全部發洩進她身體深處。

江心影本來就因長途奔波而虛弱，現在更是神志模煳，嘴裡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徹底把尹一最後的理智也燒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