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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部 第九章:扔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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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接通的那一刻,江心影險些沒拿穩手機。

螢幕那頭,幾個身影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頭頂還扣著只有在災難電影裡才能見到的那種防毒面具,整副扮相活像從生化危機片場直接空降過來的群演。她笑得前仰後合,聲音從聽筒裡傳過去,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要不是你舉著手機,就你們這整齊劃一的打扮,我還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姐,這臺手機我等會兒就得扔了!”楊天的嗓音裹在一層厚實的橡膠面具後面,甕聲甕氣的,卻擋不住那股發自肺腑的嫌棄,“髒了!”

江心影笑得更歡了,眼尾彎出兩道深深的弧線,整個人幾乎要歪倒在沙發上。

楊天等她笑夠了,才小心翼翼地把鏡頭緩緩掃過那幾個癱坐在地的身影。畫面裡,幾個少年少女的臉色已經難看得像隔夜的泔水,眼眶紅腫,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穢物,顯然在此之前已經嘔了一陣子。

“姐,別笑了。您說,先丟誰下去好?”

江心影笑眯眯地湊近螢幕,目光從那幾張灰敗的面孔上一一掃過去,下巴朝畫面右側微微揚了揚:“右邊數過來第三個。這個每次都衝在最前頭,當出頭鳥當慣了,這次也讓他當第一個吧!”

“好嘞!”楊天應得乾脆利落,隨即轉身朝旁邊比了個手勢。

Jimmy被架了起來,並且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江心影側耳聽了兩秒,聽不懂。哈,聽不懂的好處就在這兒了,不論那串連珠炮似的音節裡裹挾的是求饒、咒罵還是威脅,落到她耳朵裡統統只剩一團毫無意義的噪音,壓根動搖不了她半分決斷。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你們的身份,他們不知道吧?”

話音未落,聽筒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撲通,Jimmy的叫嚷聲,在那一瞬間被掐斷了,乾乾淨淨的。

“姐,您放一百個心。”楊天的聲音依舊平穩,“沒證據的。”

“你畫面別抖!”江心影皺起眉,不滿地嚷了一聲,“我看不清了!”

那些被摁在一旁、被迫暫時充當看客的少男少女們,渾身上下抖得跟秋風裡的枯葉似的,臉色灰敗得像剛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殘垣斷壁。太慘了,慘到連壓著他們的那幾個面具人,面具底下的面孔也不自覺地皺成了一團,五官擰巴得像是被人攥在手心裡揉過一遍。可惜那層橡膠殼子遮得嚴嚴實實,誰也瞧不見誰的狼狽。

楊天慢悠悠地開了口:“下一個輪到誰了呢?”

求饒聲頓時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家禽在作最後的掙扎,嗡嗡嗡地攪成一鍋粥。唯獨一個女孩,嗓門尖得能劃破玻璃,不怕死地嚷了出來:“我爸媽都是律師!你們敢對我怎麼樣你們就完了!”那語氣裡的底氣,足得像搬出了尚方寶劍。

楊天側過臉,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譯了過去。江心影聽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嘴角那抹弧度反而又翹高了幾分:“噢。你跟她說,反正律師也不會把我扔進糞池,我不怕。下一個就丟她吧。”她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剛好她是剛剛那個男孩的女朋友,一起吧,湊個伴。”

Jimmy剛從那一池汙濁裡掙扎著爬出來,渾身溼透、狼狽得像條被從陰溝裡撈上來的落水狗,連氣都沒顧上喘勻,Beatrice就被架了起來。扔進去以後,嘴裡居然還在不停地往外蹦著些什麼!江心影隔著螢幕看著,生出了幾分想給她鼓掌的衝動。還敢張嘴?這女孩,挺勐啊!

下一秒,那位勐士像被觸發了什麼應激反應的開關,瘋了似的開始往外潑,整個人像一臺失控的離心機,把周遭的空氣攪得一團糟。

嘖。饒是全副武裝的楊天,也忍不住往後趔趄了兩步,那步伐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連理智都摁不住的退縮。

“別退啊!”江心影不滿地嚷了一聲,“你那一身反正等等也是扔了。又不會真潑到你。”

楊天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極度委屈:“姐,知道潑不到。但知道是一回事,身體不聽使喚是另一回事啊!”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比喻,“您看恐怖片的時候也知道是假的,那不照樣嚇得往人懷裡鑽嗎?”

江心影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沉默了兩秒,才從鼻腔裡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算我欠你個人情。”

楊天聞言,那語氣立刻變了,從方才的插科打諢裡抽出一絲認真來:“您別老是跟大哥置氣就行。”

“……我儘量。”

已經爬上岸的Jimmy勃然大怒,渾身上下還在往下滴著不堪入目的濁液,嗓子眼裡迸出來的那聲吼,震得整個空間都在微微發顫:“你潑什麼!神經病嗎?”

旁邊那幾個尚未領教的少男少女也跟著破口大罵,嗓門一個比一個尖厲,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嘶嘶地炸著毛,一時間叫罵聲、咒怨聲、夾雜著幾嗓子不知衝著誰去的怒吼,攪成一鍋沸騰的粥。

Beatrice在水池裡撲騰著,那張原本還能維持幾分體面的臉此刻已徹底扭曲,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不甘示弱的狠勁兒:“反正都要沾上,我們不反擊太吃虧了!”

楊天不動聲色地抄起那根長長的、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攪屎棍,硬生生將她壓回池子:“本來泡一下就可以上來了,偏愛搗亂,這麼愛吃屎就多吃點。”

Beatrice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不甘與怨毒,嗓音尖得能劃破玻璃:“欺負女孩子,你們一定會有報應的!”

“滿嘴噴糞。”

江心影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手機在她掌心裡晃得厲害,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卻還是捨不得把眼睛從那片混亂上挪開。

林予君靠在沙發另一端,遠遠瞥了一眼螢幕上那團烏煙瘴氣的混亂,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溝壑,語氣裡摻著幾分審慎的遲疑:“你真不覺得噁心啊?”

“非常噁心啊!”她頓了頓,鼻腔裡逸出一聲暢快的哼笑,“但是真的很解氣。”她盯著螢幕裡那些狼狽不堪的身影,像在欣賞一幅自己親手潑墨而成的畫作,眼角眉梢掛滿了報復得逞後的饜足。那股從胸腔裡翻湧上來的痛快勁兒,濃烈得幾乎要溢位螢幕,壓都壓不住。

“楊天,”她忽然揚聲,“再丟幾個吧!左邊第一個,右邊第三個,這倆一塊兒扔。”

“好嘞!”楊天應得乾脆,那聲答應裡裹著一層被委以重任後的、近乎亢奮的爽利。

林予君沒再吭聲,只是默默地把目光從螢幕上收回來,落在江心影那張笑得恣意張揚的側臉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卻只是闔上了唇,把那些湧到舌尖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過,還好他沒多嘴。

因為接下來映入眼簾的那一幕,讓他把後半輩子所有可能得罪江心影的念頭,一股腦兒地全掐滅在了胚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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