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單手插兜，微微傾身：“先生，抗干擾壓力測試這個詞用得真是漂亮。但作為雅思考評部的外部審計投資方之一，我非常清楚雅思考務的手冊裡從來沒有這種非標準化掐斷Part 2的特殊測試流程。您剛才的解釋，不叫抹平異常指標。這叫利用官方職權，對特定客戶進行定向的心理恐響與學術欺詐。”

老頭一聽外部審計投資方，汗水當場就從額頭上下來了。

周深看了一眼江姐還死死拽著老頭袖口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後面無表情地繼續施壓：“我的當事人因為您在悉尼的非標準化操作，遭受了嚴重的精神創傷，導致她現在一看到雅思的標誌就會產生嚴重的生理性反胃與唿吸困難。如果我們今天不能在這裡達成一個體面的、非官方的賬目和解……，那麼在一小時後，我的法務團隊會正式向英國文化教育協會董事會提交一份帶有現場音軌證據的行政訴訟。同時，我會動用我在矽谷和華爾街的所有媒體資源，讓全美和全英的各大高校看一看，您是如何利用職權任意更改考試流程的。”

老頭開始服軟：“先生……這、這都是誤會。那您和這位女士，想要什麼樣的行政補償？如果重新安排一場免費考試……”

周深冷笑了一聲，極其優雅地打斷他：“重新考試？免了，我的當事人不需要貴司那點廉價的門票。她今天大清早站在這裡，只是想要一個由於貴司流程失誤導致的物理補償。給我們十張空白的成績單列印紙，今天的投訴，在我的賬本里就一筆勾銷。”

老頭整個人都麻了。他們把他堵在考場門口，又是媒體曝光又是董事會聆訊，居然只是為了勒索他幾張原廠成績單空白紙！？

“這不行！你們想偽造成績！你們這是犯法的！”

周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那是我們的事。我們不會說這幾張紙是您給我們的。”

“我要怎麼相信你們？”

周深垂眼瞥了一下腕錶：“您非要把事情鬧大，我也沒有辦法。”

老頭的瞳孔勐地一震：“等等！等等！”他的嗓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近乎求饒的慌亂，手臂在空中胡亂地揮了兩下，像在驅趕一群看不見的飛蟲，“哎，我想想辦法！我想想辦法！”

江心影偏過臉，那雙澄澈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她拽了拽周深的袖口：“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周深微微傾身，揀了幾個關鍵節點，三言兩語地譯了過去。江心影聽完，那雙眼睛瞪得熘圓，瞳仁裡映出周深那張依舊雲淡風輕的面孔，半晌才從喉嚨裡掘出一句：“你還真是張口就來啊！你是什麼投資方，不怕吹破牛皮？”那語氣裡裹著三分震驚、三分荒唐、三分想笑又硬憋著的忍俊不禁，餘下的一分，是對身邊這個男人信口開河的本事發自心底的歎服。

周深嘴角微微上揚：“那你看他信了沒有？”

江心影目光落在老頭那張汗涔涔的、寫滿了焦慮的面孔上：“……到底腦子多蠢才能信你這話？”

周深被眼前這個女人逗樂了：“是你太聰明瞭。”

江心影翻了翻白眼：“行了，紙都還沒到手。你最好保佑他現在被你繞進去了馬上把東西給我們，我感覺他回去仔細想想就能知道你在瞎扯。”

“我真能幫你告他。”周深十分的認真，“雖然勞師動眾了點，但真能辦到。你要相信我的律師團隊。”

江心影覺得很荒唐。確實，這世上，有些人說出口的話，哪怕聽著再像天方夜譚，你也最好當真。因為她自己就是這種人。但，這說到底真不是什麼大事，告人家做什麼呀？給周深的律師團練手？江心影忽然覺得挺丟人的：“要不就這麼算了吧？”

周深覺得很搞笑，剛剛不知道是誰讓他去鬧人的，現在鬧大了，她反而要算了？

“你要那些紙做什麼？”

江心影被他這一句問得噎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包帶的金屬扣，垂著眼睫，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掘出一句，聲細如蚊：“就……真是為了偽造成績啊！”

“你要這成績做什麼用？找工作？移民？要工作的話，我可以直接給你安排。不需要雅思成績。”

江心影的臉頰微微泛紅，那股窘迫從耳根一路漫到頸側，像一盆被不小心打翻的胭脂，暈染得毫無章法。她偏過臉，把半張臉藏進衣領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連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心虛：“別問了。我進去考試了，考完我再打電話給你。”

說完，她便轉身朝考場入口走去。

老頭杵在原地，兩條腿像灌了鉛，眼神在周深與江心影消失的方向之間來回遊移，嘴唇翕動了幾回，卻始終沒擠出半個字。

周深目送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的盡頭，這才不緊不慢地收回目光，垂眼瞥了一眼老頭，那眼神不濃不淡，像在看一件已經失去了所有談判價值的、被使用過的工具。他沒再開口，只是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日程，又像是在給什麼人發一條無關緊要的訊息。然後他轉過身，步伐從容地朝自己停車的位置踱了過去，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規律的輕響。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偏過臉，像是想起了什麼，丟下一句：“紙準備好了，聯絡這個號碼。”話音未落，一張名片已經從指間彈了出去，在空中打了個旋，穩穩當當地落在老頭懷裡。

老頭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張薄薄的卡片，低頭一看，名片上印著的頭銜讓他喉結勐地滾了一下。等他再抬起頭時，周深已經拉開車門，姿態從容地坐進了駕駛座。

幾個小時後，江心影考完出來，拉開車門，一屁股陷進副駕駛座裡，周深就從後座撈過一個紙袋，隨手擱在她膝頭。江心影低頭解開繫帶，袋口敞開的瞬間，她的瞳孔勐地一縮，幾十張！厚厚一摞！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裡！

她驚愕：“你去打劫了？”

“塞錢了。”

江心影嘴角一抽，鼻腔裡逸出一聲說不清是歎服還是無奈的悶哼：“……行。那不早說？”她低頭又瞥了一眼那摞紙，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我剛剛考得挺認真的！”

周深偏過臉，目光從她那張寫滿了“虧了”的小臉上滑過去，嘴角勾了一下：“請你吃頓飯當賠罪？”

江心影把紙袋仔仔細細地封好口，抱在懷裡，這才偏過臉來，語氣裡那層懊惱還沒散盡，卻已經多了一分真心實意的爽利：“我請你吧！”

周深油門一踩：“那餐廳就是我來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