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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部 第十六章:周深的機會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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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倚進頭等艙那張寬得奢侈的座椅裡,陷入深思。

他來之前,萬萬沒料到江心影就是那個關鍵實驗體。呵,當然料不到。誰能想到一個在新聞報道里被燒成焦炭的死人,會活生生地站在斯坦福的晨光裡,攥著陌生人的袖口喊救命?

江心影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玄了。但更讓周深想不透的是,她活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假死?又不是欠了一屁股還不清的爛債,也不是被什麼窮兇極惡的仇家追得走投無路,犯得著用“死”這種一了百了的方式離開?

還有考雅思。

既不求學,也不移民,卻竟然要從考官手裡訛幾張空白的成績單列印紙來偽造成績。偽造成績拿來做什麼?她那個英語水平,填高了也沒人信,填低了又沒必要。周深把這條線在腦子裡反覆捋了幾遍,每一遍都在同一個節點上打了死結。

每個人做每件事,都應該有一個動機——合乎邏輯的、經得起推敲的、哪怕不那麼光明正大但也說得通的動機。可江心影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獨立成謎,拼在一起,就更像一團被貓玩散了的毛線球,連首尾都分不清。

至於那位林醫師。

周深想起實驗室裡那雙對著資料流發光的、幾乎要燒穿螢幕的眼睛,微微搖了搖頭。那是個被學術熱情燒壞了腦子的人,大機率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什麼,也被那一摞摞腦電波圖譜和夢境引數淹沒了,根本沒工夫往深處想。

那,突破口在尹一身上?可是,許久不曾聯絡了,也不知道那位師弟的號碼換沒換。他隱約記得,在江心影和林予君零碎的交談中,似乎飄過一句,林予君之所以會找到自己頭上,正是尹一出的主意。這條線索若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

尹一現在在做什麼?為什麼要向林予君推薦他?還有,江心影怎麼就變成尹一的姐姐了?周深蹙起眉心,在記憶的角落裡翻檢了一番。他沒記錯的話,尹一是獨生子。哪來的姐姐?

周深闔上眼,將那團亂麻擱回顱腔的某個角落,任它在黑暗中自行發酵。

回到上海之後,周深立刻撲進那攤早已堆成小山的事務裡。然後在一個無人叨擾的午間,從通訊錄的底層翻出那串許久不曾撥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尹一的聲音便從電流那頭傳了過來,簡簡單單兩個字:“師兄。”

周深握著手機,將聽筒貼緊耳廓,語調裡浮上一層久別重逢的、恰到好處的熱絡:“師弟,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忙些什麼呢?”

“還是那樣,”尹一的聲音依舊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在銀行裡。”

周深聞言,輕輕笑了一聲:“你也真是神奇。本碩博連讀,一整套念下來,轉身就鑽進了銀行。怎麼樣?銀行這碗飯,跟我們這些埋頭做研究的人比起來,賺得多嗎?”

尹一沉吟了一瞬,像是在認真掂量這個問題的分量:“差不多吧?想多賺,還是得靠投資。”他頓了頓,語氣裡浮上一層薄薄的、恰到好處的自謙,“這點我還得多向師兄請教。”

“說到投資,我倒是沒想到,林醫師竟然是你送到我跟前的。”

尹一的回答來得很快:“是的,他是我姐夫。說有個科研專案想找投資,我離開這些專業知識太久了,聽他天花亂墜地講了一通,也拿不準主意,所以就想到師兄了。師兄比我懂得多,若是師兄聽了覺得有潛力、肯投,那我這邊也能放心一些。”

“前幾天,我去了斯坦福一趟。本來只是想去關心一下專案的進度,結果——”周深故意停了一拍,像說書人抻開摺扇前那一下蓄勢,“碰上了你姐姐。”

“嗯,姐姐跟我說了。沒想到姐姐跟師兄居然是舊識。若早知道此事,我是萬萬不敢把姐夫往您面前送的。”

“那個……江老師,怎麼就成你姐姐了?”

尹一的語氣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叫人聽不出深淺的調子:“師兄,這個說來話長。她需要一個新身份,我正好缺個姐姐。互相幫忙罷了。”

“互相幫忙?”周深將這四個字在唇齒間咀嚼了一瞬,“師弟,你在銀行裡待久了,算盤打得比我都精。連江老師這種級別的資產,都能被你拿來當作互相幫忙的籌碼。”

“師兄是想問,姐姐為什麼需要一個新身份吧?”尹一反而直接說出了周深這通電話的來意,“這個我就不替姐姐說了。麻煩師兄親自去問問姐姐?”

周深一聽,就知道人家不肯回答了,自嘲:“倒是我不懂事了,竟然在銀行家面前打聽起保密協議來了。對,你說得對,這事確實不該你替她說。是我剛才一時好奇,失了分寸。你千萬別告訴你姐姐我在背地裡打聽她的事,她知道了,肯定要生氣。”

“那是自然。”尹一應得乾脆利落。

“我就不耽誤你忙了。改天有機會,我請你們兩姐弟吃頓飯。”

電話結束通話,尹一隨手將手機撂在桌面上,那姿態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例行公事。他沒把這事兒往心裡擱。江心影早就跟他透過氣兒了,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他們倆還是有那個默契的。

不過,回想起周深方才在電話那頭旁敲側擊的那股勁兒,尹一的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扯了一下。嘖,還是他當初那個結論:江心影身邊的男人,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這不,又一個被胡蘿蔔吸引過來的。只不過他這位師兄,倒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就往上衝。

而周深那邊,掛了電話以後,指尖在螢幕上停了一瞬,又撥了出去。這次接通的聲響短促而輕快,像是有人正守在電話旁,等著它響。聽筒那頭傳來的,是江心影裹著笑意的、幾乎要溢位聽筒的嗓音:“嘿!深深!”

那聲稱唿像一顆被隨手拋過來的糖果,甜得猝不及防。周深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牽了一下:“怎麼了?這麼開心?”

“有嗎?”江心影困惑,“我聽起來很開心嗎?”

“你怕是不記得以前每次你接我電話的語氣了吧?”周深不緊不慢地往外抖,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存心要揭人老底的、漫不經心的促狹,“客套。生疏。語氣恭敬,但獅子大開口,得理不饒人。”

江心影被他這一串精準的覆盤砸得噎了一下,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掘出一句:“……你還記仇呢!”

“你得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周深的聲音裡沒有分毫退讓的意思,那層笑意卻越積越厚,幾乎要從字句間漫出來,“我印象中的江老師,多優雅,多精明,多見錢眼開。現在這個呢?多可愛,多活潑,多像個小女孩兒。前後跟兩個人似的。”

“那是你不瞭解我!”

“不。你是真的跟從前不一樣了。不信你問問林醫師?”

“他哪有空理我?”江心影的聲調裡摻進了一絲委屈,“他每天在房間裡,不是跟人開會,就是寫那些我看不懂的東西。說實話,你覺得他那研究,真能研究出花兒來啊?”

周深沒有猶豫:“說實話,不看好。他那個研究,離商業化應用太遙遠了。但他要的那點錢,不過是想拿個諾獎的夢想,這點成全,我還是給得起的。”

江心影聽完,鼻腔裡逸出一聲悶哼:“你知道嗎?在我眼裡看起來,你就是人傻錢多。之前沈斯辰那個,你賺回來沒有?林予君這次到底跟你要了多少錢啊?”

“沒那麼快。錢是一筆一筆放的,每一筆都要達成技術和工程節點才能解鎖下一筆。資金回籠週期會拉得很長,不是一次性投完就等著IPO。”周深嘴角那抹弧度忽然又翹高了幾分,語氣裡摻進了一絲帶著審視意味的、綿裡藏針的笑意,“說起來,江老師,你的每個男人都在跟我要錢。你不得好好巴結我?”

聽筒那頭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不長,卻足夠讓周深在腦子裡勾勒出江心影此刻的表情。大概是在翻白眼,大概是在絞衣角,大概是在用那雙澄澈的眼睛盯著某個虛空中的點,搜腸刮肚地找一句既能懟回來又不至於把天聊死的話。

然後她開口了,那語氣裡帶著被冤枉之後的、理直氣壯的憤懣:“……你自己要反省!你自己人傻錢多,跟我什麼關係?有人逼你拿錢出來嗎?”

周深換了個姿勢,將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沈總那個,說實話,我投的不是那個專案本身。我投的是沈總這個人。”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經得起推敲,“他那套玩法要是真成了,以後我看中了什麼,都能交給他去拆風險、搭架構、拉資源。而事實上,我確實沒看走眼。沈總,能力很強。”

話落,聽筒那頭的空氣忽然沉了下去。那股沉甸甸的、像被浸透了水的棉絮一樣壓在字句間的沉默,周深隔著電話都感覺到了。

過了幾秒,江心影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語調裡沒了方才的雀躍,也沒有被調侃後的炸毛:“我不想說這個了。”

周深是個人精。他自然而然地拐上了另一條岔路,那語氣裡的輕快像是隨手翻開了一本新書的第一頁:“下週我會去悉尼大學做個交流訪問,到時候你有時間嗎?帶我逛逛?”

江心影那個沉重的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邀約衝散了大半:“有時間啊!但不瞞你說,我雖然在悉尼住了大半年,可除了商場跟超市以外,幾乎哪兒都沒去過。”

周深品出了江心影話裡那藏都藏不住的、孩子氣的窘迫。他開始哄她,像是在哄一隻明明想出去玩、卻偏要假裝矜持的貓:“那更好了。咱一起去探險,去哪裡都是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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