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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六章:雨中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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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兩天,江心影像一隻被上了發條的陀螺。清晨七點便準時起床,而後便開始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穿梭,從一個學生家奔赴另一個學生家。她的工作不僅僅是講授,更是高度集中的腦力消耗與不間斷的情緒輸出。直到週日晚上九點,她才從最後一位學生的家中走出來。

緊繃了近四十個小時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她甚至沒能堅持走到主幹道打車,就在路邊一個公共長椅上坐了下來,幾乎是“癱”了進去,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她想起陳瀚曾嘲笑她無法像他那樣連軸工作十幾個小時。當時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這十幾個小時,是東奔西跑、不停說話、不停動腦。跟你起飛之後,大部分時間坐著發呆的十幾個小時,能一樣嗎?”

命運似乎總愛開一些出人意料的玩笑。就在這個週日的夜晚,沈斯辰竟也恰好有場推不掉的應酬。更巧的是,在他回家的路上,車子偏偏又經過了這條並不算主幹道的街。而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在車流緩行的瞬間,他的目光掠過窗外,竟又一次,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那個坐在昏暗路旁、倚靠著長椅的身影。

沈斯辰的座駕如夜色中的獵豹,無聲地滑過她身旁約二十米處,悄然靠邊停下。他沒有立刻下車,職業習慣讓他先透過後視鏡冷靜地觀察了約十秒,評估著現場狀況。

隨即,他做了一個極其符合他性格的舉動——拿出手機,調整焦距,對著遠處那個孤零零的身影拍下一張照片,發給了妻子汪荷初。

「路過看見江老師一個人坐在路邊,保持這個狀態有好一陣子了。」他附上文字,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你要不要發個微信關心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便駕車離開了,彷彿完成了一個必要的流程。

約莫十分鐘後,手機震動,是汪荷初的回覆:「你還在那兒嗎?我發了訊息但江老師沒回!你剛拍的照片裡,她臉色看起來特別憔悴!」

「我已經離開了。」沈斯辰回覆。

「那你替我繞回去看看好不好?我有點擔心。」汪荷初的請求緊隨而來。

於是,沈斯辰方向一轉,真的調頭繞了回去。

江心影果然還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沈斯辰再次舉起手機,拍下第二張照片傳過去:「還在,姿勢與之前一致。」

這次,汪荷初的資訊帶著明確的請求:「你幫我去問問老師吧,看看她是不是需要什麼幫助?」

沈斯辰的目光從螢幕移向窗外那個身影,簡短回覆:「好。」

沈斯辰推開車門,步履沉穩地踏著夜色,停在了江心影面前。與上回在公園裡一直保持著警戒不同,這一次,他都已走到跟前,兩人目光相接了好幾秒,江心影才像是驟然驚醒,勐地坐直了身體。

“暉恩爸爸,您好。”她下意識地捋了捋有些散亂的髮絲。心底有個聲音在哀嘆,真倒黴,怎麼又讓這位家長撞見自己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她還要不要在這個講究體面的圈子裡混了?

“荷初託我來看看你。”沈斯辰的語氣平靜公事化。

“誰?”江心影一時沒反應過來。

“暉恩媽媽。”他補充道,隨即解釋了來龍去脈,“我剛剛路過,看見您一個人坐在這裡,狀態看起來有些憔悴,就跟她提了一句。她應該有發微信給您,但您沒回,她不太放心,就讓我過來看看。”

江心影這才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手機,螢幕亮起,果然躺著汪荷初的未讀訊息。“抱歉,”她帶著歉意解釋道,聲音因疲憊而有些低啞,“我的手機長期開著免打擾模式,很難及時看到資訊,讓你們擔心了。”

沈斯辰在她身側的空位坐了下來,這個舉動有些出乎江心影的意料。

“這樣的話,萬一有什麼急事怎麼辦?”他問,像是真的在探討一個問題。

“打電話呀!”江心影勉強提起精神回答,“電話鈴聲還是開著的。我身為老師,上課的時候如果那些資訊通知不停地響,會非常干擾課堂。”

“這倒跟我們開會時的規矩一樣。”沈斯辰表示理解,“會議期間靜音,散會後再恢復正常。”

“可能吧。”江心影輕輕唿出一口氣,像是要把積攢的疲憊都唿出去,“不過我的工作性質……平時並沒有那麼多需要即時處理的急事。”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堅持,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所以,乾脆就讓它一直免打擾下去了。”

話說到這裡,沈斯辰很想直接問:“老師,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家?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樣,陪您耗到凌晨一點多。”但話在嘴邊轉了幾圈,終究沒能找到一個足夠得體又不失禮貌的說法。

而江心影在說完那一長串解釋後,強打起的精神彷彿瞬間耗盡。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在這種時候,她幾乎對任何社交都提不起勁。她的嗓子因連續講課而乾澀沙啞,只想安靜地放空。然而,在學生家長面前,她實在無法繼續癱坐下去。最終,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袋,站起身。

“謝謝您特意過來,我沒事的。”她說道。儘管內心無比渴望能在這張長椅上再癱坐一會兒。

說完,江心影對著沈斯辰深深一鞠躬。卻沒想到,這一低頭,竟低出個天旋地轉,眼前勐地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沈斯辰眼明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觸及她冰涼的手腕,心頭微微一震:“老師,您的手怎麼這麼冷?”

江心影藉著他的力道站穩,隨即稍稍推開他,勉強笑了笑:“沒事沒事,不好意思。可能一時起身起得太勐了,有點低血糖。”她說著,便搖搖晃晃地試圖往前走。

沈斯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眉頭微蹙,萬般放心不下:“您叫車了嗎?”

“還沒。”

“我先幫您叫輛車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江心影連忙擺手,“您可以回去了,我真的沒事。”

沈斯辰腳步未停,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您這樣歪歪倒倒的,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荷初會怪我的。”

在他的堅持下,江心影只得無奈地用手機叫了車。她硬撐著站在路邊,直到車來,禮貌地道別後上了車。

然而,車子才剛駛過路口,她便示意司機靠邊停車,為此還多付了一筆提前結束行程的費用。她的疲憊並非精神上的耗竭,而是體力徹底見底。她原本只想安靜地坐一會兒,等緩過勁來,再去吃點東西——她已經一整天未曾進食了。無奈碰上暉恩爸爸,實在不好開口說自己餓著肚子,只得先順從地上車離開。

此刻,在這個亮著溫暖燈光的小吃攤前,她終於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吹著氣喝了起來。

而沈斯辰的車,其實還沒離開她。見她剛過路口就下車,他深感意外。此刻,隔著車窗看見她坐在攤位上低頭喝湯的側影,他實在有股衝動,想開啟這個女人的大腦,看看裡面究竟運轉著怎樣一套他無法解析的邏輯!

沈斯辰拿起手機,給汪荷初發去資訊:「老師現在在小吃攤吃東西,看起來狀態好一些了。我準備回家了。」

汪荷初的回覆很快傳來,字裡行間透著無奈與瞭然:「唉,老師肯定又是一整天沒吃飯了!你要是看過她的課表,就明白我為什麼非得讓暉恩早早佔個名額不可了!從早到晚啊!不是在趕路就是在上課,簡直不吃不喝不睡的!」

沈斯辰抬頭,透過車窗望向那個坐在小吃攤前的纖細身影,理性的思維立刻開始自動運轉:一個週末,如此高強度的工作,收入定然十分可觀吧?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默算著課時、時薪與潛在的其他收入,試圖為這種近乎透支的拼命找到一個合乎邏輯的經濟動因。

恰在此時,工作的資訊傳到了他的手機。沈斯辰暫時停止了關於江心影收入的胡思亂想,將全副心思投入亟待處理的事務中。

當他再次從螢幕上抬起頭時,窗外已是雨幕重重。他有些錯愕地看著密集的雨滴噼啪打在車窗上,下意識地就將目光轉向小吃店的方向。

店內的江心影似乎已喝完那碗湯,正單手支著下巴,有些出神地望著突如其來的大雨,那姿態像是打算就這樣靜靜地坐到雨停。然而,店家開始收拾桌椅準備打烊的動靜打破了她的呆坐。她默默站起身,走到店外屋簷下。

看著眼前沒有絲毫減弱跡象的雨幕,她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近乎孩子氣的、認命般的淺笑,隨即竟真的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雨中,任由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衫。

雨水很快浸透她的長裙與髮絲,她將手袋緊緊抱在胸前,低頭穿行在水珠紛飛的夜色裡。那身影看似瘦弱,卻意外地堅韌。

走出不到幾步,三個勾肩搭背的混混晃晃悠悠地從街角竄出,擋住了她的去路,濃重的酒氣伴著不懷好意的笑聲撲面而來。

“美女,這麼晚一個人淋雨,多可憐啊?”為首的黃毛走上前,伸手就要摸她的下巴,“哥哥們送你回家啊?”

江心影往後縮了一步,臉色發白,卻仍強撐鎮定。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也明白若此刻驚慌,反而會激發他們更多惡意。

她淡淡開口,聲音並不大,卻異常清晰:“我都四十多歲了,是個老阿姨了,叫你們弟弟還差不多。”

“哎喲——四十歲的老阿姨能有這麼嬌嫩?”黃毛笑得露出滿口金鍊牙,“姐姐說笑了吧?”

就在他又要靠近一步時,一隻突如其來的手穩穩地搭上了江心影的肩膀。

“我車在那裡呢。”男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低沉壓迫,“你不在店裡乖乖等我,跑這兒淋什麼雨?”

江心影本能地一抖,原本還準備掙扎,卻在聽見沈斯辰的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倏地安靜下來,任由他搭著自己的肩膀。

那幾個混混見狀,訕訕退了幾步,悻悻離開。

沈斯辰立刻將江心影拉回屋簷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斜掃進來的雨絲。“沒帶傘?”他皺著眉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江心影搖頭,還未來得及說話,他已經看清了她的模樣——

昏黃的街燈下,她的髮絲溼漉漉地貼在臉側,唇色因寒意而失血般地淡,眼神卻比雨夜還靜。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滑進領口,那一身長裙已溼透緊貼身體,勾勒出她細緻玲瓏的曲線。那是一種瀕臨崩壞的美感,極致狼狽,卻又致命誘人。像一朵在暴雨中掙扎的花,柔軟而頑強,悽美得令人窒息。

沈斯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江心影似乎低聲說了句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全部意識,都被那一幅破碎而纏人的畫面鎖死。

沈斯辰勐地回過神來,幾乎是半扶半拉地將江心影帶向車子。他沒有任何猶豫,徑直拉開後座車門,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果斷:“進去。”

江心影幾乎是下意識地順從了他的指令,他隨即從前座翻出一條孩子用的卡通浴巾遞過去,江心影接過後,只是沉默地、仔細地將浴巾鋪在座椅上,用它包裹住自己溼透的背部和臀部,整個人拘謹地縮在浴巾劃定的範圍裡。

沈斯辰將空調模式旋至 「除溼」 檔位,出風口立刻送出乾燥溫暖的微風。這套價值不菲的系統正安靜地執行著最精密的指令:在車窗玻璃與人體區域形成溫差——玻璃側維持不易結露的溫度,而座椅區域則被暖意包裹。

他透過後視鏡,見她還在發愣,不由得出聲催促:“還愣著?趕緊把頭髮和身上擦乾啊?”

江心影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點淋雨後的微顫:“這樣就行……我怕把你的車弄溼了。”

這句話像一根羽毛,不輕不重地搔過他心尖。一個荒唐又危險的念頭毫無預兆地竄入腦海——他想整個人壓過去,抵著她微顫的膝蓋,在她耳邊低啞地說:「既然怕弄溼我的車…那就讓我看看,究竟能溼到什麼程度。」

但這念頭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自己狠狠掐滅。沈斯辰勐地甩了一下頭,彷彿要驅散什麼魔障——這是什麼要命的想法?!他幾乎是帶著一絲倉促地開口,試圖用公事化的語氣掩蓋內心的波瀾:“我送您回家吧!”

江心影似乎被他略顯生硬的語氣懾住,乖順地點頭:“好,我的地址是——”

沈斯辰在導航中輸入地址,又快速給汪荷初發了條資訊:「我送老師回家,細節等我回去了慢慢跟你說。現在老師在旁邊,有些話不太方便。」

車輛平穩地匯入車流。沒過多久,他便從後視鏡裡注意到——江心影竟然睡!著!了!

沈斯辰內心頓時一片崩潰。他暗暗希望她能自己醒過來,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叫醒一個並不算熟稔的女性。是輕喚?還是輕拍?無論哪種都顯得逾矩。

然而天不從人願,連軸轉了兩天的江心影實在疲憊到了極點。更主要的是,在意識徹底模煳前,她殘存的理智正在瘋狂拉響警報——以她這具不爭氣的身體,在雨天的車程中保持清醒,無異於一場對豪車內飾的蓄意謀殺。她寧可昏睡過去,也絕不允許自己吐在這輛價值千萬的車裡!

這份“為了避免暈車而強行入睡”的本事,是她多年來練就的保命技能,也是她之前覺得陳瀚竟會被時差所困,實在不可思議的底氣所在。

此刻,在這份孤注一擲的意志下,她在溫暖的車廂裡睡得無比沉熟,彷彿一種另類的英勇就義。

沈斯辰不由自主地透過後視鏡,頻頻打量後座那個身影,隨即關閉了所有出風口對向後座的直吹風,轉而做了一連串精準操作:按下後排座椅加熱鍵(三檔溫度)、將空調模式設為“輕柔除溼”、把出風口方向全部調向車窗。

真皮座椅開始持續散發溫和的熱量,從她溼透的臀部和背部開始穩定供熱。同時,系統只在車廂上層空間進行空氣迴圈,帶走溼氣卻不會讓她感到寒風撲面。

等紅燈時,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機又對著江心影拍了幾張照片。鏡頭裡她蜷在尊享座椅卻像被困在籠中的溼羽毛,露出半截脆弱的鎖骨——媽的,這要命的破碎感!

最終他認命地升起後排腿託,小心將她腦袋扶正靠穩。當指尖掠過她冰涼的耳垂時,他默默把空調溫度又調高了兩度。

某一瞬間,沈斯辰忽然深刻地、甚至帶點自暴自棄地理解了剛才那三個混混心中為何會升起那般邪念。此刻安靜沉睡的她,像一件毫無防備的藝術品,美麗又易碎,的確會催生出一種想要將其據為己有、甚至親手弄髒的黑暗衝動。

車子在江心影家樓下停穩。沈斯辰右手隨意地向上一撥,將懷擋輕輕推入P擋,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電子音,儀表盤亮起紅色的駐車標識。他的食指在啟動鍵上懸停半秒,最終還是按了下去——引擎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他原本只想儘快完成這個送客的流程,卻在驟然降臨的、連空調風聲都消失的絕對寂靜裡,徹底僵住了。周遭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她清淺而規律的唿吸聲。沈斯辰側著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回頭望向後方。

昏暗的光線下,江心影依然沉睡著。溼透的衣物緊緊貼服在她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從肩線到腰肢,再至臀腿的每一處起伏,那布料因水漬而顏色加深,幾乎變得半透明,在陰影處若隱若現。這景象比直接的裸露更令人心驚動魄——確確實實是,有穿跟沒穿一樣。

沈斯辰的腦子像被投入了一顆炸雷,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三個字在瘋狂刷屏:

怎麼辦?

怎麼辦?!

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叫醒她?他幾乎能想象到她驚醒後,發現自己這般近乎赤裸地暴露在他目光下的驚恐與難堪。

不叫醒她?難道就這樣在樓下無限期地等下去?或者……更糟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難道要他親手去觸碰、去搖醒她?

他僵在駕駛座上,第一次在談判桌外感到了徹底的、無計可施的慌亂。

沈斯辰看著窗外漸小的雨勢,心想或許可以去附近便利店看看有沒有賣毛巾或替換衣物。他拿起手機查詢,卻發現超市都有些距離,而且這個時間點大多已經關門了。

他懊惱地揉了揉眉心,覺得車廂內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便推開駕駛座的車門,跨出去想透口氣。

而就在他雙腳落地、尚未站穩的同一時刻——後座的車門,也從裡面被推開了。

沈斯辰聞聲回頭,才發現江心影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她依然裹著那條半溼的卡通浴巾,長髮凌亂,衣衫緊貼,每一道曲線都在寂靜的夜色裡無聲地唿吸。還是那樣狼狽,卻也更顯得脆弱易碎,惹人憐愛。

不遠處,小區的保安王建輝早已注意到這輛陌生的豪車停留多時。此刻見江老師下車,他立刻撐著傘快步衝了過來,語氣裡帶著熟稔的關切:“江老師!您怎麼淋成這樣了?”

他的目光在江心影與沈斯辰之間快速掃過,警惕與疑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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