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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三章:聖誕車禍
今天鍾蔓休假,但陳瀚得飛LHR。鍾蔓開著她那輛嶄新的車——這本該是她的生日禮物,卻在她的不滿和催促下,被陳瀚當作聖誕禮物提前送出——到陳瀚家附近接他。
兩人一開始氣氛尚可,畢竟鍾蔓剛得到一輛新車,新鮮勁兒還沒過。但車子駛上機場高速後,鍾蔓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擁堵的、瀰漫著節日氣氛的車流,想到陳瀚接下來十幾小時的飛行以及自己將要獨守的空蕩房間,那股被敷衍的怨氣又升騰起來。
“陳瀚,”她聲音冷了下來,“你是不是打算用這輛車打發我了?你最近越來越難約。我差點以為,這是分手禮物了。”
陳瀚正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語氣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的嘲諷:“說什麼胡話?要分手還得給禮物?既然都到分手的地步了,那肯定沒感情了,沒感情了還上趕著送東西?天底下有這種道理?”
他這副置身事外、彷彿在討論別人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鍾蔓。她勐地想起昨天:“你昨天明明休假!我也休假!你竟然沒來找我?我們哪一年平安夜不是一起過的?你說!你是不是跑去找那個新來的小妖精李沐桐了?”
“在家陪心影呢。”陳瀚答得飛快,理由冠冕堂皇,卻更顯得敷衍。
“我聽你胡扯!”鍾蔓尖聲道,情緒開始失控。
“蔓蔓,”陳瀚終於睜開眼,側頭看她,眼神裡沒有溫度,只有審視,“你胃口真是越來越大了。”
“是你變了!”鍾蔓勐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一聲響,“你根本不把我放心上了!”
“你不覺得你也變了嗎?”陳瀚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你看看你現在,哪有半分從前小鳥依人的樣子?回回見面都要鬧!鬧得我心情糟透了,我還怎麼會想要見你?”
“我鬧?我……”鍾蔓被他這番倒打一耙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正想轉頭與他爭辯,視線卻因此離開了前方。
就在這一瞬間!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車身劇震。他們的新車,追尾了前方一輛因為擁堵而緩行的黑色轎車。
巨大的慣性讓兩人勐地向前一衝,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椅背。
世界,瞬間安靜了。只剩下鍾蔓急促的喘息,和陳瀚驟然陰鷙冰冷的眼神。
前方那輛被追尾的黑色轎車車門被勐地推開,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怒氣衝衝地下了車,一邊檢視自己車尾的凹陷,一邊指著他們的車頭罵咧咧地走來:“怎麼開車的!長沒長眼睛啊!前面這麼堵還往上撞?!”
鍾蔓被這吼聲驚醒,第一個反應不是檢視對方,也不是關心身旁的陳瀚,而是慌忙解開安全帶,撲到窗前看自己的新車。只見那嶄新的引擎蓋已經微微翹起變形,漂亮的前保險槓也裂開了痕跡。她的心瞬間揪緊了,這可是她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禮物!那股對陳瀚的怨氣,立刻轉移了一大半到這輛受損的愛車上,混合著心疼、懊惱和憤怒,讓她眼眶都有些發紅。
而坐在副駕的陳瀚,在短暫的衝擊帶來的空白之後,大腦如同被冰水澆過,瞬間被一個念頭佔據——完了。
這個“完了”,包含了幾層迅速閃過、讓他嵴背發涼的寒意。
一、行程徹底泡湯: 且不說處理事故需要大量時間,他絕對趕不上這趟航班了。就算僥倖趕上,航空公司也絕不可能讓一個剛剛經歷了車禍衝擊、精神狀態未知的機長去執飛國際航線。他這趟LHR,註定是飛不成了。這意味著需要立刻通知公司,調整排班,後續可能還有一系列的調查和報告。
二、秘密暴露的風險: 此刻,他最恐懼的不是車損,也不是延誤,而是如何解釋這場車禍。他正和鍾蔓在一起,在去機場的路上。這個事實,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雖然江心影和李沐桐大機率不會知道,但他做賊心虛,大腦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飛速編織藉口。
對江心影: 能瞞則瞞。萬一瞞不住,可以說是在去機場的路上,網約車追尾了?或者,乾脆說是自己開車不小心,單人事故?哪個理由更可信,更不容易被追問細節?
對李沐桐: 這個更麻煩。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航班,如果長時間聯絡不上,或者從其他渠道聽到風聲……該怎麼安撫她那雙清澈又充滿信任的眼睛?
這一切的麻煩、謊言和潛在的風險,都源於身邊這個情緒失控的女人和這場該死的車禍。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厭棄與暴躁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他看向窗外正在與對方車主交涉、同時心疼地撫摸著自己車頭的鍾蔓,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鍾蔓正焦頭爛額地與對方車主交涉,一回頭,卻看見陳瀚面無表情地靠在車邊,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敲打,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她累積的委屈和怒火瞬間找到了新的出口。
“陳瀚!”她拔高聲音,帶著哭腔喊道,“你倒是過來幫幫我啊!就讓我一個人在這裡跟人家扯皮嗎?這車難道是我一個人的事嗎?”
陳瀚連頭都沒抬,語氣冰冷而不耐煩,彷彿在打發一個不懂事的麻煩精:“我在跟公司排程聯絡,彙報情況!你自己弄出來的事故,自己處理乾淨!”
這句“自己弄出來的”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了鍾蔓的心口。看著他如此無情無義,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鍾蔓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好,你好,陳瀚!你既然這麼不在乎我,這麼怕事,那我就把這事捅到你在乎的人那裡去!
一個惡毒而決絕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形。
她趁著黑色轎車車主轉身打電話聯絡保險公司的間隙,飛快地掏出手機,點開了與江心影的微信對話方塊。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顫抖的手指平穩下來,用帶著歉疚和不安的語氣,精心編織了一條資訊:「大嫂,真的對不起啊!我今天載瀚哥去機場的時候,不小心分神追尾了別人的車。現在我們在機場高速上處理事故,瀚哥這趟可能暫時飛不了了。」
輸入完畢,她還不忘將剛才拍下的、清晰顯示了兩輛車損和背景環境的照片,一併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又像是完成了一場盛大的報復。她收起手機,抬起頭,迎上陳瀚終於看過來的、帶著疑惑和審視的目光,心底湧起一股混合著痛楚和快意的冰涼。
風暴,已經被她親手送出了。
中午,江心影醒來,拿起手機便看到了鍾蔓發來的訊息和那張觸目驚心的照片。她眉頭立刻蹙起,第一時間撥打陳瀚的電話。
此時,陳瀚正在公司會議室裡,面對著飛行部經理和安全管理部門的主管,神情凝重地彙報事故經過,接受著嚴肅的初步問詢。他的手機調成了靜音,在口袋裡無聲地震動著,螢幕上“心影”的名字亮起又熄滅。
江心影聯絡不上陳瀚,心頭掠過一絲不安,轉而撥通了鍾蔓的電話,語氣帶著關切:“蔓蔓,你還好嗎?我看到照片了,人沒事最重要,車損應該不嚴重吧?我找不到陳瀚,他……受傷了嗎?”
鍾蔓在那頭,聲音聽起來已經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鬆:“沒事的大嫂,他現在正跟公司領導做報告呢,可能不方便接電話。你放心,他人一點事都沒有,活蹦亂跳的。”
江心影又客氣地問了句需不需要她過去幫忙處理,鍾蔓婉拒,說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兩人客套幾句,便結束了通話。
等陳瀚終於從令人疲憊的問詢中暫時脫身,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江心影的未接來電時,心裡“咯噔”一下,瞬間被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江心影極少在他明確是工作時間的情況下主動聯絡他,這通未接來電絕非偶然——她知道了!有人通知了她!
幾乎不需要思考,陳瀚的腦海裡立刻就鎖定了唯一的人選——鍾蔓!
他立刻走到角落,撥了鍾蔓的電話,電話一接通,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冰冷:“是你告訴她的?”
鍾蔓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報復得逞的快意和嘲諷:“現在知道緊張了?剛才不是挺能耐的嗎?”
陳瀚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如同結冰的湖面,他一字一頓,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脅:“鍾蔓,你惹錯人了。你一定會為今天做的事後悔的。”說完,不等鍾蔓回應,他便狠狠地掐斷了電話。
幾乎在結束通話的下一秒,陳瀚臉上的戾氣便迅速收斂。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地在另一個微信對話方塊裡輸入,語氣變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寬慰:「我沒事。就是後續流程比較麻煩,今天回家可能會很晚,也有可能明早才回去。你安心等我,別多想。」點選,傳送。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一項關鍵操作,重新挺直嵴背,走向仍在等待他的公司管理人員。
晚上,江心影在張琳家授課時,手機靜音放在一旁。課程結束後,她拿起手機,才看到螢幕上有一個多小時前陳瀚發來的視訊通話邀請未接記錄。
她立刻回撥過去,但那頭卻遲遲無人接聽。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單調等待音,江心影的眉頭不自覺地蹙緊,她猜測,陳瀚可能是想告訴她今晚回不來了。
她走出張琳家,正準備走去地鐵站,一道熟悉的車燈便由遠及近,緩緩停在了不遠處。副駕駛的車門開啟,張總下車後,駕駛座的車窗也隨之降下,露出了沈斯辰的臉。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彷彿真是命運的巧合:“咦?江老師剛下課?真巧。準備回去嗎?我送您一程?”
江心影看著他,心裡明鏡似的——你當我傻?哪有這麼巧的事。張總住在這裡,你沈斯辰送客戶回來,偏偏就在我下課的精準時間點出現?
若是平時,她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此刻,白天鍾蔓發來的車禍資訊、沈斯辰曾經給她看過的陳瀚與鍾蔓的親密照片、以及陳瀚剛才無人接聽的影片請求……這些碎片在她腦中交織,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煩悶和孤立感。
她抬起眼,迎上沈斯辰的目光,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決定:“好。”她應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個要求,語氣平靜卻不容更改,“不過,我想先去附近稍微吃點東西。可以嗎?”
沈斯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當然沒問題。想去哪裡,你定。”
最終,兩人步行至旁邊一家尚在營業的港式茶餐廳。
說是尚在營業,但其實已近打烊,許多餐點早已停止供應,店內也謝絕堂食。江心影只點了一個菠蘿油和一杯絲襪奶茶,接過打包袋後,卻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該去哪裡享用這簡單的餐點。
冬夜的寒風吹過,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
沈斯辰見狀,提議道:“到我車上吃?”
江心影幾乎是立刻搖頭,理由直接:“怕弄髒你的車。”
“我不介意。”沈斯辰語氣坦然。
“我有潔癖,我介意。”她抬眼看他,語氣認真得近乎刻板,“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我自己有車,我會強制所有乘客換拖鞋上車,並且嚴禁在車內飲食。”
沈斯辰聞言非但沒有退卻,眼底反而掠過一絲玩味,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故意的試探:“但這又不是你的車?”他頓了頓,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還是說……?”
他雖然沒把話說完,但那點逗弄的心思,江心影聽得明明白白。她心頭本就煩躁,此刻更是湧上一股無名火,勐地抬眼瞪他,語氣帶著警告:“別惹我,今天心情不好。”
見她真的動了氣,沈斯辰立刻見好就收,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安撫:“好,不惹你。外邊冷,先進車裡吧,總比站在街上吹風強。”他看著她依舊緊蹙的眉頭,給出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承諾,“我明天就把車送去徹底清潔,擔保你下次坐上來的時候,裡裡外外都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沒有下次!”江心影幾乎是賭氣般地大聲反駁,然而,話音未落,她卻已經往沈斯辰的車子走去,伸手拉開了副駕車門,動作帶著點決絕的意味,矮身鑽了進去。那句斬釘截鐵的“沒有下次”,與她此刻坐進車裡的行為,形成了一種無比矛盾卻又真實的妥協。
沈斯辰看著她口是心非地坐進副駕,心底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充盈,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他繞回駕駛座,心情大好。
但他並不知道,在幾分鐘後,他將會經歷一個遠比此刻更加狂喜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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