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三十部 第一章:悉尼幼稚園爭寵現場
《Teach You a Lesson》第五集,暗戳戳地嵌入了2023年震動韓國的首爾瑞二小學教師輕生事件。
劇中的女教師,分明剛畢業,懷裡揣著滿腔天真與熱忱,接下人生第一個班級。一年級的小蘿蔔頭,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書包拉鍊永遠拉不嚴,鞋帶打了死結就蹲在地上哭。她得一個一個地教,耐心像被一點點擠出來的牙膏,省著用都嫌不夠。偏偏那些家長還一個個捧著放大鏡,把孩子那顆剛剛冒尖的自尊心當成稀世珍寶,碰不得、說不得。
直到有一天,運動場上兩個孩子撞在了一起,兩邊的家長像約好了似的,同時殺到學校,老師被夾在中間,左邊賠笑臉,右邊遞軟話,像一塊被人從兩頭擰的溼抹布。
江心影看到這兒,眉心擰成了一團解不開的死結。她拿起遙控器,按下暫停,然後偏過臉,朝林予君的方向望過去,目光軟軟的,像是在撒嬌,又像是真的被那口堵在胸口的鬱氣壓得喘不過氣:“老公,我想吃朱古力蛋糕。要那種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生巧片的,一整條,別買那種切好了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調裡添了一層不容商量的篤定,“還要珍珠奶茶。加黑糖的。”
林予君被這兩句甜絲絲的使喚一澆,立刻活泛過來。他偏過臉,目光從江心影臉上滑到周深臉上,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帶著屬於勝利者的、孩子氣的炫耀:“我老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吃甜的。這事兒,周先生不知道吧?”
周深靠在沙發裡,指尖在膝頭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笑容紋絲不動,像一堵被風雨反覆沖刷卻從不坍塌的老牆:“我認識江老師的時候,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你與其在這兒陪江老師看劇,不如抓緊時間去做您的科研。我投了錢,您總得給我點回報吧?”
“回報?這不就是嗎?”他抬手朝江心影的方向比了比,下巴微微揚起,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氣裡裹著一層薄薄的、叫人看了想踹他一腳的得意,“要不是看在您投錢的份上,您能坐在這兒陪我老婆看劇?您那口紅,趁早拿去退了吧!心影只用Dior的潤唇系列,別的牌子她碰都不碰。”
江心影的眉頭又擰了一下,這回不是為劇裡的女教師,是為這兩個在她眼皮底下你來我往、恨不得拿眼珠子把對方釘死在牆上的男人。她嘆了口氣,那口氣拖得又長又無奈:“你胡說什麼呢?深深送的,很精緻,很漂亮。我不用,但我會好好收藏著。”她站起來,裙襬在沙發墊上拖出一道細微的窸窣,然後朝周深伸出手,那姿勢自然得像在邀一位舞伴,“深深,走。買蛋糕,買奶茶。”
林予君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脆響:“不許跟他去!”
江心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管我?”
門合上了,廊道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一輕一重,輕的是她的平底鞋,重的是周深的皮鞋,兩種截然不同的節奏,卻意外地合拍,像一首被即興演奏出來的、不成調的二重奏。
林予君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已經關嚴了的門,像一隻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翅膀還在做最後的、徒勞的撲騰。
他知道自己幼稚。他清楚得很,在江心影那套冷冰冰的、精密到近乎殘酷的價值排序裡,他跟周深不過都是她無聊時拿來打發時間的玩伴,是她漫長得望不到盡頭的、乏味的人生裡,偶爾能逗她笑一笑的、會走路的消遣品。他們倆,說到底,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高貴。可他偏不肯認。他偏要爭,偏要搶。他爭不過尹一爭不過沈斯辰,但周深他總爭得過了吧?他就要把自己擺在她身側最近的那個位置,哪怕那個位置從來就不是他的。
然後,林予君追出去了。
既然都出了門,江心影便先去買了Gelato。她窩在後座,一手託著那杯層層疊疊的意式冰淇淋,另一隻手將小勺往唇間送,還一邊含混不清地指揮著司機往蛋糕店的方向拐。陽光從車窗外斜切進來,把她腮邊沾著的一抹融化了的淺粉色映得亮晶晶的。
林予君坐在她身側,偏過頭,目光落在她那張被甜品熨帖得漸漸舒展的側臉上,唇角不自覺地往上牽了一牽:“心情好了?”
“嗯,好多了。”江心影將一勺冰淇淋捲進舌尖,眉心那道從方才就擰著的小疙瘩終於被甜味一點點化開,“剛剛那看得我胸悶。那些家長,逮著年輕女教師就往死裡欺負,好像人家欠了他們幾輩子的債似的。”
副駕上的周深回過身,手肘搭在座椅靠背上,語調不疾不徐:“你當年剛開始教書的時候,也碰過這種事?”
“我不教小學生。”江心影連眼皮都沒抬,專心吃冰淇淋,“我那幫學生,磕了碰了,自己滾去醫務室就行。”
周深沒就此打住,又往前探了半寸:“那奇葩家長呢?碰過嗎?或者學生給你使絆子的?”
江心影的嘴角彎起一道狡猾的弧線,眼尾掃過去,那笑意裡裹著一層薄薄的、故意吊人胃口的狡黠:“奇葩家長?纏著我要送我三百五十平米大平層的,算不算?”
周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坦然回應:“那套房子還空在那兒呢。你在悉尼住膩了不是?要不回上海把軟裝搞一搞,回來住幾個月?”
“那我不得先去韓國把自己整得面目全非?”江心影輕輕哼了一聲,指尖在空中劃了一道漫不經心的弧線,最後落在自己臉頰上,“那不可惜了我這張這麼漂亮的臉蛋嗎?”
林予君在旁接了一句:“您就別想這些了。很多事情您不瞭解。”
周深的目光從江心影臉上滑到林予君臉上:“不瞭解,我可以問啊。”
“行了,你們倆好吵。”她偏過臉,朝林予君輸出一串乾淨利落的指令,“老公,等會兒車停了,我跟深深去挑蛋糕。你去那間奶茶店幫我買,記住,不加冰塊。”
“你怎麼不讓他去給你買奶茶?”
“他又不知道哪一間。”江心影答得理直氣壯,像在解一道沒有第二種可能的數學題。
林予君得了這句,立刻轉過臉,朝副駕的方向揚起下巴,那副姿態活像一隻剛在對手面前抖開了尾羽的孔雀:“您聽聽。您對心影不瞭解。”
江心影撫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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