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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部 第二章:世界上最大的亂源
林予君拎著奶茶推開蛋糕店玻璃門的時候,江心影還趴在冷藏櫃臺前,食指在玻璃上點來點去,嘴裡唸唸有詞,這個也要,那個也要。
周深立在旁邊,手裡已經拎了一隻紙盒,卻仍在剛剛的話題:“幸好你沒碰過那種無理取鬧的家長,不然以你的性子,怕是要抑鬱的吧?”
林予君翻了個白眼:“她抑鬱?她把人家搞抑鬱還差不多。您不瞭解她就別瞎猜了。”
“怎麼叫瞎猜?”周深轉過身,指尖在空氣裡點了點,語調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像是在跟晚輩講道理的從容,“那是學校。出了任何岔子都得寫報告寫到手軟的地方。得罪了家長,就是跟自己的教職過不去,這筆賬您不會算?”
江心影終於從那些甜膩膩的奶油和水果堆裡抬起頭來,眉心擰著一道淺淺的溝壑,左右各剜了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惱怒,只有一種被兩隻聒噪的麻雀吵了整整一個下午之後、終於忍無可忍的疲憊:“我求你們了,別在那兒小學生吵架了行不行?幾歲的人了?我在這兒跟你們說清楚啊!深深,是我的好朋友。予君,是我的合法丈夫。這事兒,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周深哼了一聲,他沒有接她的話茬,只是漫不經心的丟擲一句:“你知道沈斯辰再婚了嗎?”
江心影的手指頓了一下,那停頓短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像琴絃上一個未被聽眾捕捉到的、極細微的顫音。然後她轉過臉,朝林予君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回去看劇了。”
她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了。周深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那隻紙盒,目光追著那道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再開口。他本想再往前遞一句的,譬如,你就不想知道他娶了誰?你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可那些話全堵在了嗓子眼,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江心影每次的反應都跟正常人搭不上邊,他早就領教過了。只是每一次領教,都讓他更確認一件事:跟這個女人過招,累。你精心布好了棋局,落子落了大半盤,她卻忽然站起來說,不下了,我要回家吃飯。讓人一口氣懸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的、徹頭徹尾的疲憊。
林予君跟在江心影身後,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當然不會傻到在周深面前笑出聲來,只是嘴角那抹弧度怎麼都收不回去,像一把被人掰彎了卻彈不回來的尺子。他在心底默默地把情敵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劃掉。他想,太好了。
江心影回到酒店,把奶茶插上吸管,蛋糕切成小塊,劇情繼續在螢幕上播著。她一邊喝一邊吃一邊看,三種動作並行不悖,整個人陷在沙發裡,像一臺被甜品和狗血劇情同時供能的、運轉良好的機器。
周深的手機忽然震了,江心影看都沒往周深那裡看一眼,只朝露臺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意思再明確不過:去那兒接電話,別在這兒吵。
周深握著手機站起來,步子不疾不徐地往露臺的方向踱,身後,江心影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這女老師,太年輕了。”她咬著吸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隨即那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就開始往外冒,“但凡她在社會上多打滾幾年,至於被這幫家長逼到要自殺?你看我,什麼時候理過那些家長在那邊吠?”
林予君坐在一旁,沒接話,但嘴角已經往上翹了。
“老公我告訴你啊,我還是教過小學生的。說是不教不教,但礙於人情壓力,還是教過幾個的。”
“有一次,我忽然接到一個家長的電話,你猜她跟我說什麼?”她不等林予君猜,已經學起了那家長的語氣,聲調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惟妙惟肖的焦慮,“我家孩子寫作業字跡太潦草了。成績什麼的我不要求,但是態度要有啊!作業就該整整齊齊的,不能寫得亂七八糟的……”她學到這裡,自己先翻了個白眼。
“我當場聽完,說我知道了,然後就掛了。之後嘛,我就當作從來沒接過這通電話。”
林予君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你想想,你不要求成績?那你來找我補數學做什麼?一小時一千塊錢啊!讓我去給你小孩練字?瘋了不?”
周深已經走到露臺門口,手機還在震,螢幕上的名字像一顆被反覆捻在指尖的、滾燙的砂礫:沈斯辰。
沈斯辰沒事不會給他打電話的。這兩天,為什麼老打?他沒再往下想,推開玻璃門,夜風湧進來,將江心影最後那幾句“瘋了不”的餘音攔在了門板那頭。
結果,沈斯辰這通電話倒確實不是為了敘舊,源生科技那邊有了新的進展,資料跑通了,估值模型也該跟著調一調。周深握著手機聽完,腦子裡忽然浮起下午團隊跟他提過的那幾個專案,樁樁件件都繞不開沈斯辰的判斷力。他得找沈斯辰聊聊,聽聽那個人的視角,畢竟在資本市場這片渾水裡,沈斯辰的嗅覺一向可靠。
電話結束通話,周深推開露臺的玻璃門,重新踏進客廳。
江心影還窩在沙發裡,腮幫子被珍珠撐得鼓鼓囊囊,她指著電視螢幕,嘴裡的話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字字句句都裹著被劇情燒出來的火氣:“我剛上網查了,說都是真人真事改編的!這些人怎麼不都去死一死?”她的聲音不大,咬牙切齒的勁兒卻足得很,像恨不得能穿過螢幕把那些面目可憎的角色從裡頭揪出來親手掐死。
林予君沒注意到周深已經回來了,靠在沙發另一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江心影那張被憤怒燒得微微泛紅的側臉上,忽然冒出一句:“那你想過沒有?尹一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亂源。”
江心影的吸管從齒縫間滑出來,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睫毛都不扇了。然後她轉過臉,那雙澄澈的眸子裡燃著一團叫人嵴背發涼的、冷冰冰的火:“你再說一次?”
林予君彷彿渾然未覺那道目光裡的殺意,語調依舊是不疾不徐的、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須論證的公理:“心影,你是沒見過他另一面。他那樣的人,能有今天的身份地位,做過的骯髒事能少嗎?”
江心影指尖已經攥成了拳頭:“你信不信我現在掐死你?”
周深站在那裡,進退兩難。他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他想聽,但他覺得眼前這個江心影,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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