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三十部 第四章:她愛的是瘋子

1,91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沈斯辰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瘋了。尹一身邊那個女人,尹一說回美國了。他跟遠在悉尼的周深影片,螢幕角落裡依稀掃到他親手送出去的那支簪子。他撥電話給林予君,聽筒那頭又傳來一道聲線,跟江心影像了個八九不離十。三樣線索,三座城市,美國、悉尼、上海。他再怎麼擅長在混亂裡找秩序,也沒法把這三樣東西拼到同一張地圖上。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在三個地方?打死他也不會想到林予君居然也在悉尼,而且剛剛跟周深一起,陪著江心影看劇。

沈斯辰攥著手機,指節泛白,終於給林予君敲下一大串文字:林醫師您好,請您救救我,我懷疑自己出問題了……

林予君把那條訊息從頭讀到尾,又從尾讀到頭,像在拆一枚不知道從哪兒寄來的、沒有署名卻精準命中他門牌號的炸彈。他終於把一切都串起來了。沈斯辰沒病。沒看錯、沒聽錯、沒聞錯。那些讓他夜不能寐的、讓他懷疑自己精神已經崩盤的細節,每一樁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指向同一個人。林予君替沈斯辰感到徹底的可憐。可憐他捧著診斷書去找醫生,卻不知道醫生本人就是病灶的一部分。剛剛才被林予君在心底劃掉的那個名字,又從垃圾桶裡爬了回來,拍了拍灰,端端正正地坐回了情敵名單上。

林予君盯著螢幕上那行求救的字眼,胸腔裡躥上一股說不清是煩躁還是惱火的濁氣。他想把自己跟江心影結婚那天的照片甩過去,不配文,不解釋,就一張照片,讓沈斯辰自己看——你看清楚了,你再婚了,江心影嫁我了,你抱著你的新婚妻子過日子,別存什麼幻想了。

可他做不到。那張照片發出去,沈斯辰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順著線索一路追過來。而江心影,怕是沈斯辰一出現,跑得比誰都快,連他都會被丟在這間套房裡,像一件忘了打包的行李,再也找不著她的蹤影。

操。他忍不住在心底罵了一句。

他剛才說尹一是禍害,哪裡有錯?那傢伙就是這世界上最大的亂源。要不是他,這堆關係至於擰成這副鬼樣子嗎?沈斯辰不至於結個婚還結進幻覺裡,自己不至於接通電話像在拆炸彈。所有人都在替尹一那盤棋當棋子!

他罵完了,又把那口濁氣咽回去,一個字也沒往外吐。因為罵完了,日子還得照樣過,江心影還是他老婆,沈斯辰還是不能知道真相,尹一還是那個他惹不起的人。這世界最大的亂源,連他抱怨的資格都沒給留下。

劇很短,只有十集,星期五晚上三個人擠在沙發上,就全看完了。男主到最後也沒把那個殺害自己妻子的學生弄死。江心影翻了個白眼,那記白眼翻得又大又圓,恨不能把眼珠子整個兒翻進後腦勺裡去:“他根本不愛他老婆!”

林予君聞言推了推眼鏡,語調不鹹不淡的,像在課堂上糾正一個學生的偏激論點:“愛不愛,跟殺不殺人,是兩回事。”

江心影連眼皮都沒朝他那邊掀一下,聲音不大,語氣裡卻裹著一層不容置喙的篤定:“不,就是一回事。不殺,只說明不夠愛。”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接下來的話找一個足夠鋒利的切口,“有人把我朋友殺了,我會希望那個人受到法律制裁。但若有人把涵涵殺了,我會親自去把那人殺了,還會讓他死得很痛苦。”

周深斟酌了片刻,最終還是說出他的想法:“還是理智一點吧。讓法律去判處應有的刑罰。”

江心影盯著他,開啟嘲諷模式:“嘖。你們受到的都是什麼樣的教育?”

她閉上眼睛,把背嵴靠進沙發裡。她想,你們兩個,知道為什麼永遠只能跟我做朋友嗎?知道為什麼我對你們動不了心嗎?今天如果是我被殺害了,你們倆,沒有一個人會幫我狠狠報仇。你們會難過,會流淚,會在葬禮上送一束夠大夠體面的花,會在每年的忌日發一條朋友圈說想我了。然後呢?然後你們會繼續好好過日子,繼續做你們體面的、理智的、遵紀守法的好人。

但尹一會幫我報仇,沈斯辰也會。

這兩個人,一個會讓我仇人的血染紅整面牆,另一個會讓他們跪在我的墓前,跪到膝蓋骨碎裂。她知道,她從來都知道。

她又想起那天電話裡,沈斯辰喊她名字的聲音。當時她正在氣頭上,又得繃著那層“我是誰你別亂認”的戲,沒什麼特別的感受。可現在,那股後勁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了,一波一波地拍著她胸腔裡那堵被她壘得又高又厚的牆。她忽然想哭。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從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有出聲,連吸鼻子的聲音都壓得極低極輕,可那兩行淚掛在那兒,比任何嚎啕都讓人手足無措。

林予君從沙發上彈起來,湊近了半寸,鏡片後的眼睛裡寫滿了慌張和摸不著頭腦的茫然:“結局讓你不滿意你也不用哭啊?”

周深也從另一側探過身來,語氣倒是比他鎮定些,可那張向來運籌帷幄的臉上也寫滿了“這事兒我沒預案”的窘迫:“戲劇跟現實還是不一樣的,怎麼當真了呢?”

江心影哭得更厲害了!這兩個人,一個坐在她左側,一個坐在她右側,兩張嘴在她耳邊輪番地開合,丟擲來的全是不著邊際的猜測和自以為是的安慰。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在哭什麼。

她想沈斯辰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