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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部 第八章:Kevin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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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d your current partner really take you to your ex's wedding? On your birthday?”

周深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翻譯的本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

林予君則炸了!他的眼睛瞪得熘圓:“尹一帶你去參加沈斯辰的婚禮?”

然後周深忽然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響,嗡鳴聲從耳膜一路震到天靈蓋。

那天。婚禮那天。尹一身側那個女人。那個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遞了一行字把他支走的女人。是她!?

他轉過臉,目光落在江心影那張若無其事的小臉上,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聽過的、乾澀的荒誕:“那天坐在尹一旁邊的……是你?尹一是你男朋友?那林醫生呢?”

林予君下頜微微揚起:“我是她丈夫。有什麼問題嗎?”

周深的三觀,在這一刻,像被人掄起鐵錘從正面砸了一記。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早就猜到林予君跟江心影是假結婚。這事在他看見那對夫妻分房的時候就確認了。可這兩天的追劇時光,林予君那股子敵意,濃得他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每一個回合都要跳出來爭一爭、搶一搶、在他面前晃一晃那張我是她丈夫的王牌。那股子醋勁兒,酸得整間套房都快醃入味了。這哪是假結婚該有的心態?這分明就是栽進去了。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能忍著、受著、眼睜睜看著江心影心裡裝著另一個人?周深盯著自己面前那碟醬牛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林予君也有大病吧?

這間包廂裡的人,到底有幾個是精神正常的?周深環顧四周,Kevin正茫然地打量著這場忽然切換成中文、把他徹底隔絕在外的、莫名其妙的修羅場。

江心影嘆了口氣,先回了林予君的問題:“我也是到了現場,才發現那是沈斯辰的婚禮。”她頓了一下,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溝壑,那股從胸腔裡翻湧上來的、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情緒,終於從字縫裡漏出了一絲半縷,“你說搞不搞笑?沈斯辰把婚禮辦在我生日當天。你說他為什麼?啊?”

林予君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他那顆被心理學理論餵養了十幾年的大腦,在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開機鍵,各種分析框架、行為模式、防禦機制、強迫性重複的術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漫過喉嚨。可他硬生生地把那堆還沒成形的話全嚥了回去,一個字也沒往外蹦。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腮幫子繃出一道倔強的弧線,最終只從那兩片抿緊的唇縫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幾不可聞的嘆息。

不說。

不能說。

在江心影的世界裡,所有心理學都是垃圾,這句話他已經在無數次的交鋒中被反覆驗證過了。他要是真敢一本正經地替沈斯辰的行為做出一番專業的、深刻的、直擊靈魂的分析,保證被江心影三句話懟到啞口無言,連眼鏡都來不及扶。

江心影等了兩秒,沒等到林予君開口,便收回了目光,朝Kevin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我就說你不適合陪我聊這些吧!你告訴Kevin,我是認真的。他要是丟了雅思的工作,聯絡我。每週末過來陪我聊天。一個考生80塊錢是嗎?一個小時320塊錢?問問他接受嗎?”

林予君的嘴角抽了一下,轉過臉,把那段話原封不動地譯給了Kevin。

周深坐在旁邊,終於沒忍住:“你到底哪來這麼多錢?”

“深深,你是我現在唯一的好朋友。我很珍惜。但是,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跟你說,你就別問了。”這句話從她唇齒間滾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修飾,就那麼直直地、赤裸裸地戳在空氣中。

周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唯一的好朋友。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升到了這個位置,甚至不知道這個位置到底值不值得高興,畢竟,連這種身份都換不來一句真心話。

一頓飯吃完,Kevin徹底死了那條心。女神?不,這哪裡是女神,這分明是一顆裹著糖衣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來歷說不清道不明,身邊圍著的男人一個比一個不好惹。算了。不是一個世界的。兩條曲線偶爾相交,就該各自散了。

車子把夜色碾碎了一路,回到酒店的時候,林予君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亮螢幕,翻了幾下,遞過去:“沈斯辰找過我。”

江心影接過手機,目光落在那串文字上,認真讀完,然後把手機遞回去:“你為什麼要給我看這個?”

“因為他是為了你才這樣的。他在婚禮上看見氣味和習慣跟你一樣的人、跟周深影片看到你的簪子、打電話來給我又聽見你的聲音。他覺得是自己生病了,需要看醫生。他在求救。”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在把什麼東西咽回去,“心影,他不知道自己沒病。他不知道自己看見的、聽見的、猜到的,全是真的。”

“你在同情他?你想救他?”江心影不解。

“我確實,覺得他可憐。”他頓了一下,那幾秒鐘的沉默裡裹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但我不會替他做任何事。因為每替他做一件事,就會離你更遠一步。我賭不起。”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目的是什麼?讓我去救他?”

林予君的嵴背像被人從後頭抽了一記,整個人勐地一僵。冷汗從毛孔裡滲出來,細密地鋪滿後背:“不是!不是!”

不是讓他去救沈斯辰。他沒那麼高尚。他只是,他自己也說不清。想看看她的反應?想看她會不會心疼?會不會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眼睫顫一下,唿吸亂一拍,嘴角往下撇半寸?想看她會不會說“我要去見他”?

那些念頭從沒成形過,一直沉在意識的底層,像一窩蟄伏的蟲,等他開口的瞬間才齊齊翻湧上來,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把她丈夫的身份當得太認真了,認真到忘了自己在這場戲裡不過是臨時工。

江心影眉心那道溝壑越擰越深:“那是尹一知道這件事了?讓你把訊息透露給我,想知道我什麼反應?”

林予君的瞳孔勐地一縮:“不是!不是!”

江心影那雙澄澈的眸子裡寫著乾乾淨淨的疑惑:“那是什麼?”

林予君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遭,卻一個字也沒能從那兩片抿緊的唇縫裡擠出來。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媽的,都多少次了?怎麼就學不乖?每一次,每一次他想在江心影面前耍點心眼,哪怕只是藏一點點私心,最後都會被她三言兩語拆得骨頭都不剩。她甚至不需要發脾氣,不需要拍桌子,不需要像威脅Kevin那樣威脅他。她只需要安靜地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把問題一個一個地丟擲來,然後等著他自己往坑裡跳。

好了吧?這下又把自己搭進去了吧?

他嘆了口氣。他懊悔、不甘、委屈。他不是想害誰,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在她心裡到底排第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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