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臨回國前，在江心影那間套房裡跟她做了一番長談。因為他意識到江心影完全知道他在追她！可她揣著明白裝煳塗的本事，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爐火純青！

江心影給出的回答乾脆得像一刀切下去的豆腐，連碎屑都沒落幾粒。

從上海那會兒算起，她就知道周深對她有意思。那時候周深知道她有沈斯辰，可週深還是來了，送房子、送蛋糕、用巧巧做藉口，竭盡所能地往她的生活裡鑽。現在到了悉尼，他還是這樣。她沒瞞過他林予君是她丈夫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攤在桌面上。

“就這樣你還一直要喜歡我？”江心影歪著腦袋看他，真心實意的感到不解，“你自己不是也有家庭嗎？我才覺得你這個人挺奇怪。再說了，我現在確實沒什麼朋友。能看見你這麼個熟人在附近晃悠，覺得親切，那也是在所難免的事。你總不能讓我連這點實話都不說吧？”

周深聽完這一串，胸腔裡那團被反覆揉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說不清是委屈還是不甘的東西，終於從嗓子眼裡擠了出來：“我那是看出來你對林予君沒感情！這不想著辦法來澳洲搞點事業，好增加跟你見面的機會！結果呢？你跟尹一才是一對！？”他最後那半句話的尾音往上揚著，帶著一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之後、回頭發現兇手是自己最沒防備的那個人時才會有的、荒謬到想笑的荒唐感。

江心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我還是那句話。我當你是朋友。但這不代表我什麼事都需要跟你交底。我的財務，我的感情，跟你沒有太大的關係。”

“如果你不能接受，”她往下續，語調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像在陳述一個並不複雜的事實，“那我只能遺憾。咱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不甘心：“你就不怕我把你活著的事情說出去？”

“不太擔心。地球很大的，我躲就行了。”她頓了頓，嘴角甚至微微往上彎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被他的幼稚逗出來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而且，現在AI那麼進步，你就算拿著照片、拿著影片到處去證明，也不會有人信的。”

周深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堵得胸口發脹，那股被壓了不知道多久的、屬於雄性本能的、想要扳回一城的衝動，終於從他的齒縫間蹦了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的、孤注一擲的狠勁：“我把沈斯辰帶過來！”

江心影的眉心終於擰了一下，像是那種你發現自家孩子開始說胡話時的、帶著幾分疲憊的頭疼：“對你有什麼好處？咋那麼幼稚呢？”

周深：“……”

她說得對。把沈斯辰帶過來，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沈斯辰來了，江心影也不會多看他一眼。她會不會撲進沈斯辰懷裡暫且不論，但他可能連現在這個朋友的位置都保不住。

周深氣得從齒縫裡擠出一句：“仗著被偏愛就有恃無恐是吧？”

那話裡裹著的情緒太複雜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談判桌上沒輸過，在投資圈裡沒被人截過胡，偏偏栽在這個女人手裡，栽得徹徹底底，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犯賤，他是知道了也停不下來。

江心影坦然地點了點頭：“答對了。”

周深盯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胸腔裡那團火燒得他嗓子發乾，嘴唇翕動了好幾回，最終只從齒縫裡滾出一句：“下個月再來看你。”

然後他轉身，拉開門，走了。

周深走後不久，門板上的叩擊聲便響了起來。“那個……”林予君開口，“沈斯辰又找我了。怎麼辦？”

“找你治療？”

“嗯。”

“那，麻煩你了。”

林予君站在門口，覺得自己大概聽岔了，或者她沒說完整，或者他在做夢：“什麼意思？”

“幫我好好治療他吧。”

“你……你！你怎麼能一次愛這麼多個人呢？”

“有什麼問題嗎？”她反問。

“你敢在尹一面前說你愛沈斯辰嗎？”他就不信江心影有這膽子。

“敢啊。”江心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林予君：“……”

她敢。她說她敢。

林予君盯著她那張波瀾不驚的小臉看了半晌，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還亮著，沈斯辰的訊息還躺在對話方塊裡。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打字：“沈先生，我們約個時間吧！”打完這行字的時候，他的指尖在傳送鍵上停了一瞬。他想，自己大概也是需要被治療的那一個。

其實，一般傳統思想，壓根就對江心影沒有任何約束力。她從不為了迎合世俗的道德純潔性而閹割自己的真實感受。

在大多數人眼裡，愛是有限的分配，愛了這個就得少給那個；而在江心影這裡，愛只是一種存在。不論她面前有幾個杯子，只要她願意往裡倒水，這些個杯子都能全部被裝滿。

社會公認的愛情觀是一種契約，我把唯一性給你，你把唯一性給我。這是大部分人用來換取安全感的手段。但江心影不籤這份契約。她把愛當成一種能量供給，而非承諾。她不需要透過忠誠來交換對方的愛，她只是客觀地承認對沈斯辰有愛，對尹一有愛。這對她來說，和“我同時需要水、陽光和空氣”是一樣的。

她不是沒有佔有慾，偶爾還是有的，比如她在尹一的軍火庫裡不想睡貝拉躺過的床。但她被尹一狠狠地敲打了！於是她把原本就不多的佔有慾，硬生生又抽掉了一點兒。每次這樣抽一點抽一點，所剩無幾，導致她的愛在別人眼裡，看起來是那麼薄情寡義、那麼廉價、那麼氾濫而不稀缺。

誰也看不出，她愛得多深、多濃烈。因為，她把愛當成了自己的事，跟對方要不要回報、跟對方是不是隻愛她一個人，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