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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四章:沈斯辰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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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咬了一口菠蘿油,眉頭蹙得更緊:“真難吃。”她洩憤似的又咬了一口,語氣帶著認命般的懊惱,“今天果然不是我的Day。”

沈斯辰側頭看她,耐心地問:“那你喜歡吃哪家的菠蘿油?”

“檀島。”江心影回答得乾脆利落。

沈斯辰立刻拿出手機默默查詢,片刻後,語氣帶上一絲無奈:“……上海沒有檀島。”他抬眼,試探著問,“添好運的你喜歡吃嗎?”

就在這時,江心影用來隨意綰住頭髮的髮簪鬆脫了,“啪”一聲輕響,掉落在座椅下的腳墊上。她雙手都拿著食物,無法去撿。

“添好運只有叉燒包好吃。”她一邊回答著上一個問題,一邊有些煩躁地晃了晃腦袋,讓長髮不至於完全遮住視線。

沈斯辰俯身,小心地將那根掉落的普通髮簪撿了起來,握在掌心。他沒有立刻還給她,而是順著剛才的話題,彷彿不經意地提議:“下次我給你帶添好運的叉燒包?”

“現場吃才好吃。”江心影下意識地反駁,注意力仍在那個難吃的菠蘿油和散落的頭髮上。

沈斯辰看著她微微凌亂的長髮,聲音放得更緩,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容拒絕的溫和:“你這樣散著頭髮不方便吃東西,我幫你盤起來吧?”為了這一刻,他私下對著教程練習了無數次,就等著能派上用場的這一天。

江心影聞言,有些意外地挑眉:“你會盤?”

沈斯辰沉穩地點頭,目光坦然。

或許是此刻的疲憊讓她懶得計較,也或許是那點煩悶讓她降低了對邊界的堅守,江心影只猶豫了兩秒,便乾脆地轉過身,背對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姑且一試的隨意:“那讓你試試吧。”

就在她轉身以後,沈斯辰將手中她那根普通的髮簪塞進衣袋,同時取出了那個他隨身攜帶,裝著百萬髮簪的絲絨盒子。他悄無聲息地開啟,指尖觸碰到那冰涼而堅硬的鑽石簪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手指輕柔地穿過她順滑的髮絲。他的動作比練習時更加小心,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他按照記憶中演練了無數次的步驟,梳理、纏繞、固定……最後,將那枚頂端鑲嵌著白色藍寶石、通體璀璨冰冷的鑽石髮簪,穩穩地、準確地,簪入了她濃密的髮髻之中。

他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盤發一絲不苟,那支昂貴的髮簪在她烏黑的髮間若隱若現,冷冽的光芒與她清冷的氣質奇異地契合。他心底湧起巨大的滿足感。

然而,江心影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發簪已被調換。她只是隨意地晃了晃頭,感覺發髻固定得確實牢固,便又低頭繼續跟那個難吃的菠蘿油較勁,彷彿頭上簪著的,依舊是她那根從かんざし屋wargo買回來,幾百塊錢的普通簪子。

沈斯辰看著她毫無所覺的側臉,一種混合著得意、竊喜和隱隱期待她發現後反應的複雜情緒,在他胸腔裡無聲地炸開,化作眼底一抹深不見底的笑意。

然後,江心影的手機響了。她看著自己沾著油漬的雙手,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沈斯辰說:“你幫我看看,是不是陳瀚打來的?”

沈斯辰聞言,心底掠過一絲奇異的悸動——這代表著一種許可權,一種被納入她私人領域的許可。他壓下這份情緒,沉穩地開啟她的包,拿出手機。螢幕上果然是陳瀚的影片來電。

“幫我接起來吧,謝謝。”江心影的聲音傳來。

沈斯辰依言按下接聽鍵,並將手機螢幕轉向她,畫面裡立刻出現了陳瀚略顯疲憊的臉。

“吃東西呢?”陳瀚先開了口。

“嗯,”江心影應了一聲,直奔主題,“你怎麼樣了?等等能回來嗎?”

“恐怕不行,”陳瀚揉了揉眉心,“還得配合公司安全部門做詳細報告,沒那麼快,估計要明天早上才能回了。”

“你真沒受傷嗎?”江心影再次確認,語氣裡是純粹的關心。

“沒,車速不快,就是嚇了一跳。”陳瀚的語氣聽起來確實無恙。

“好,那你明天自己回來?還是我去接你?”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在家等我。”陳瀚似乎不想多談,“先這樣。”

“好。晚安。”

電話結束通話,沈斯辰將手機放回她的包裡,狀似隨意地問:“車禍?”

“嗯。”

“還沒處理好?”

“不知道,”江心影語氣有些茫然,“我也不懂這些流程,反正人沒事就好。”

沈斯辰側頭看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所以,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為這個?”

江心影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不全是。”

她沒有繼續解釋,沈斯辰也極有耐心地不再追問,只是陪著她靜靜坐在車裡,任由時間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直到江心影吃完那個菠蘿油,沈斯辰遞上紙巾,她卻搖頭:“你幫我從包裡拿溼巾吧。”

等她仔細擦乾淨手指,沈斯辰才開口:“我送你回去了?”

“不行,”江心影搖頭,從包裡拿出暈車藥,“我還沒吃藥,現在吃,過半小時你再開車。”

“好。”沈斯辰從善如流。

車內再次陷入安靜。江心影忽然想起什麼,帶著點好奇看向他:“奇怪,汪荷初一點都沒懷疑你?”

沈斯辰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她比你精明多了,怎麼會不懷疑?她到公司明裡暗裡查了好幾趟,懷疑把我迷得鬼迷心竅的人,是公司裡的某個女同事。”

“你怎麼不怕她找私家偵探跟著你?”江心影追問。

沈斯辰聞言,非但不緊張,反而勾起唇角,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玩味:“如果是這樣,現在真有個鏡頭對著我們的話……”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充滿了危險的暗示,“我不吻你,豈不是太吃虧了?”

江心影被他這大膽的言論噎住,下意識反駁:“……咱倆只是這樣坐著,能說明什麼?”

“江老師,”沈斯辰靠回椅背,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嘲諷,“對你這種連摟在一起都不能當出軌證明的理性派來說,你當然不能理解汪荷初那種人的思維模式。在她看來,像我們這樣,深夜共處一車,哪怕只是坐著,只要被拍到,幾乎就等於實錘了。”

“你一點都不擔心?”江心影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沈斯辰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情感與決絕,他重複了那句早已表明立場的話,聲音低沉而清晰:“擔心啊。但我說過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江心影沉默了一陣子,忽然又開口,語氣平靜無波:“你上次拍到的那張照片,還留著嗎?我再看看。”

沈斯辰有些意外,但還是拿出手機,調出那張在4S店拍下的照片,遞給她。

江心影接過來,指尖放大圖片,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久,目光在陳瀚攬著鍾蔓腰肢的手上停留了許久。

“你不是不信嗎?”沈斯辰看著她專注的神情,忍不住問道。

江心影把手機遞還給他,語氣依舊平淡:“蔓蔓,就是照片上這個女生。今天她載陳瀚去機場,跟前面的車撞了。”

在她看來,這依然算不上什麼出軌的鐵證。鍾蔓和陳瀚關係親近,她早就知道。關係要好的同事拼個車一起去上班,在路上發生了交通事故,這很奇怪嗎?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但沈斯辰的思維模式與她截然不同。他是親眼目睹過陳瀚與鍾蔓在4S店裡如何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姿態親暱遠超普通同事界限的人。此刻聽到江心影這番平鋪直敘,他腦中瞬間警鈴大作,所有線索立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認定的事實。

他勐地轉頭看向江心影,眼神銳利,語氣帶著一種“你竟然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急切:“江心影,你清醒一點!一個已婚男人,在非執勤時間,不坐機組車,不自己開車,不叫網約車,而是坐著同樣要飛航班的、關係要好的女同事的車去機場?這本身就已經極不尋常!”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原本看似合理的表象上,試圖砸開那層江心影自己構築的、用來保護自己的認知壁壘。

江心影非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對他大驚小怪的不解:“他們倆關係本來就很好。關係很好的同事,順路一起拼個車去上班,能有什麼問題?” 她試圖用最尋常的邏輯,來解釋這個在她看來並不過分的行為。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基於有限資訊而構建出的、看似無懈可擊的邏輯閉環,一股混合著知情者的焦灼和難以言喻的心疼湧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更像商業談判中引導對方的策略,沉聲問道:“好,我們先不討論他們關係好不好。我只問你一個基於常理和風險控制的問題:一個即將執飛國際航班的機長,在前往機場的路上,不選擇公司提供的、最穩妥可靠的機組通勤車,而是乘坐私人車輛。一旦發生像今天這樣的意外事故,導致的航班延誤、人員調配混亂、乃至公司調查,這其中的職業風險和後續麻煩,是一個成熟的機長會輕易去冒的嗎?”

他的目光銳利,試圖引導她跳出同事拼車這個簡單的框架,去看待背後的行為邏輯:“陳瀚是個資深機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規章制度和規避風險的重要性。他選擇了一條更不穩定、更不專業的通勤方式,並且恰好是和這位關係要好的女同事一起。這真的僅僅是為了省事嗎?”

江心影立刻反駁:“你這話說的!哪間航空公司福利這麼好?上班還有專車來接?陳瀚一直都是自己想辦法去上班的啊。”

他話鋒一轉,不再糾結這個通勤問題,目光敏銳地看著她:“那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這起車禍的?是陳瀚第一時間告訴你的嗎?”這個精準的問題直指核心。如果陳瀚問心無愧,理應立即告知妻子;如果他遲遲沒有主動聯絡,反而要透過其他渠道得知,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江心影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是蔓蔓告訴我的。但這也沒問題啊!當下要處理的事情那麼多,陳瀚身體無礙的話,當然是優先處理班機排程和公司報告,怎麼會第一時間急著跟我說?”

邏輯通順,無懈可擊。

沈斯辰看著她清澈見底、不帶一絲雜質和懷疑的眼神,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裡。他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說實話,他也知道單憑這場車禍和誰先通知,確實不能作為決定性的證據。但他就是不甘心,他就是想撕開一道哪怕最細微的裂縫,讓江心影去注意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去感受那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他看著她,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語氣裡帶著一絲挫敗和不易察覺的憐惜:“江心影,你真是……我該說你太善良,還是太固執?”

江心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如初雪後的湖泊,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沈斯辰,這是兩件事情。”她清晰地劃分著界限,“我懷不懷疑他們倆,跟這場車禍,確實有那麼一點關係。但我並不願意用這場完全不能證明什麼的車禍,去定陳瀚的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斯辰看著她在原則問題上寸土不讓的鋒利模樣,心頭那點挫敗感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欣賞。

他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我明白。是我心急了。”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他面對的,是一個要求“完整且確鑿”證據鏈的女人。一張角度微妙的照片、一次看似巧合的拼車,在她的邏輯體系裡,都只是無法串聯成閉環的旁證,如同數學證明中缺少了關鍵步驟,結論便無法成立。她的思維方式與法官、科學家無異——嚴謹、客觀,只相信邏輯推匯出的唯一答案。

是了,她是數學老師!這個認知像一道光,照亮了他之前的盲區。他不能用情感去煽動,不能用模煳的指控去說服,他必須提供足以讓她自己的理性推匯出結論的鐵證。

與此同時,他也清晰地意識到,這場車禍,對他而言確實是一道曙光。因為,江心影再次向他索要了那張照片,並且仔細地看了很久。這個行為本身,就宣告了一個重要的變化:她不是沒有懷疑。

她只是不允許自己基於不充分的證據下判斷。但只要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以她那數學家的頭腦,一旦開始主動審視和推演,她就會化身為最嚴謹的調查員,去搜尋、去拼湊,直到找到那個能讓她自己的邏輯體系完全信服的決定性證據。

她不需要他去幫忙定陳瀚的罪。她需要的是,由她自己,親自完成那道證明題,然後,親手落下審判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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