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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部 第十五章:一個個都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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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的電話響起來,螢幕上亮出心影二字,林予君手疾眼快,指尖以幾乎不可能的速度戳上了擴音鍵。他要周深也死一次!憑什麼只有他一個人當眾出醜?憑什麼只有他的電話被公放、被解讀、被沈斯辰和周深兩個人拿在手裡來回地翻面?他要周深嚐嚐這個滋味。

江心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深深,這麼晚沒打擾你吧?有件事兒想請你幫忙。”

周深笑了,他彎腰,長臂一探,將手機從桌面上撈起來,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劃,掐滅了那枚亮著的擴音鍵,然後貼到耳邊,姿態鬆散地往沙發靠背上一倒:“什麼事,你儘管說。”

林予君坐在旁邊,眼睜睜看著他反手關掉擴音,眼睜睜看著他把手機貼到耳邊、把聲音從公共頻道撤回了私人對話。他簡直要暴跳如雷!這人怎麼這麼無恥!自己方才怎麼就這麼聽話?沈斯辰說開擴音,他就開了?像一隻被馴服了的、只會聽指令行事的狗。

沈斯辰坐在對面,下頜線繃得死緊,抬起手,指節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篤篤,像有人在敲一扇緊閉的門。然後朝周深無聲地吐出幾個字:放下,開擴音。

周深猶豫了一下,然後,居然乖乖照做了!擴音鍵重新亮起,江心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漏出來,像一捧被人不小心傾覆的水,瞬間鋪滿了整間客廳:“……你還在上海對吧?你想個辦法,這一個禮拜,別讓沈斯辰離開上海,去哪裡都不行。”

“我能知道為什麼嗎?”

“不能。你做得到嗎?做不到的話,我再找多點人幫忙。一人拖幾天應該難度低一點吧?”

“辦得到。我給他來個車禍,撞斷他一條腿,他肯定哪兒也去不了,連班都上不了。”

江心影無語,說不出任何話。

“開玩笑的。我辦事,你儘管放心。”

“這事兒沒你想象中簡單。哎,算了,你盡力就行,要是攔不住也沒關係,我再想想辦法。”

通話結束,螢幕暗下去。周深把手機擱回桌面上,動作不緊不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周深還沒來得及開口,林予君已經先一步哼了一聲:“她連原因都不肯告訴你。”

周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告訴我任務,沒告訴我原因,是因為她信任我的執行力,不需要用理由來驅動我。你呢?她要是覺得你能辦好,會轉頭又打給我?”

沈斯辰坐在對面,聽著這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鋒,聽著他們互相撕咬、互相貶低、互相試圖把對方從“被江心影信任”的名單上擠下去。他忽然覺得荒唐。荒唐得離譜。荒唐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生氣。他想:你們都搞錯了一件事。你們兩個,都不是她的選擇。

周深懶得跟林予君繼續掰扯那點翻來覆去、毫無新意的口舌之爭。他轉過臉,目光落在沈斯辰身上,語調不鹹不淡地丟擲一句:“沈總,您也聽見了。心影讓我把您留在上海。她母親那邊的事,我去替她處理。”

林予君從鼻子裡逸出一聲哼笑:“她連什麼事都沒告訴你,你跑去處理什麼?她要是願意讓你知道,方才電話裡就說了。她沒說,說明這事跟你沒半點關係。”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又繃緊了,像一根被人反覆擰了不知多少圈的弦,隨時可能崩斷。

顧婕終於開口了:“不好意思,兩位,你們爭了這麼久,有誰真的知道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嗎?從頭到尾?她去韓國消失了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電話裡說的家裡出了點事,到底是什麼事?還有,你們真的看不出來江老師對你們的態度是什麼嗎?”

周深沒有回答顧婕的問題,反問:“沈太太,您要不先操心一下您自己吧?”

“周總,您不用拿我來找存在感。您也是個家裡有老婆孩子、卻跑到這兒來給別人的老婆當備胎的可憐蟲。您在這兒嘲笑我,是覺得您自己的吃相好看些嗎?江老師在沈斯辰的心裡是什麼地位,我一直都比您都清楚,不勞您費心。”

沈斯辰偏過臉,目光落在顧婕身上:“顧婕,我飛一趟臺灣。”

顧婕沒有看他:“知道。你剛剛出門前就說過了,不用再說一次。”

沈斯辰起身,垂眼睨著她,像在端詳一盆擺在窗臺上、被他忽略了太久的花。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薄薄的、涼涼的,讓人不太想唿吸。然後他開口,嗓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像是在補救什麼的鄭重:“顧婕。你該有的,都會有。”

顧婕沒有說話,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

林予君終於沒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毫不掩飾的白眼,然後他站了起來,側身從沙發與茶几之間的縫隙擠了出去:“你們繼續演。一個個腦子都有病、一個個都在做夢。”

林予君甩上門,力道沒能完全收住,門板撞上門框發出一聲悶響,在廊道里滾了兩滾才消散。他往電梯口的方向去,皮鞋底碾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恨不得把整棟樓踩穿的狠勁兒。

等回到悉尼,把心影接走,去義大利!托斯卡納那一片,隨便找個小鎮,租一棟帶院子的老房子,每天早晨推開門就能看見橄欖樹和葡萄園,每天下午帶她去巷子口的Gelateria,每天換一種口味,吃到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全忘光。沒有沈斯辰,沒有周深,沒有那些沒完沒了的。只有他跟她,和吃不完的冰淇淋。

他想著想著,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那股從胸腔裡翻湧上來的、被義大利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幻想,在他腦子裡鋪開了一幅又一幅過分具體的畫面,連Gelato的口味順序都排好了。然後電梯到了,門敞開的瞬間,那幅畫面被現實的門框撞得粉碎。

回悉尼做什麼?去臺灣!直接去臺灣!現在就回去收行李,訂最近一班飛臺北的航班,搶在所有人前面落地!可他走進電梯,又忽然頓住了,事已至此,不被江心影掐死就算命大了吧?江心影要是知道事情變成了這個樣子,會氣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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