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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部 第十七章: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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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周深還是林予君,都默契地沒有在訊息裡提江心影已經掉馬的事情。兩個人各懷各的心思,各自守著各自那點不能說破的算盤,倒讓江心影免了一樁本該把她從床上炸起來的麻煩。她只是輕輕鬆鬆地吩咐了李姐,去家門口安個二十四小時監控。她不需要親自跑到巷子口探頭探腦,不需要打電話給母親旁敲側擊,她只需要確定一件事:涵涵還在不在那間屋子裡。只要涵涵不在,她就能回家。

李姐辦事利落,不知從哪兒搞了一臺車,往江心影家門口一停,行車記錄器對準大門,全天候開著,然後就回到酒店,陪江心影逛街去了。

十二月的臺北不太冷。陽光薄薄的,曬在身上像一層剛夠暖手的熱水袋。江心影把自己裹成一隻圓滾滾的粽子,帽子壓到眉毛,圍巾纏到鼻尖,只露出一雙眼睛,拉著李姐往永康街的方向晃盪。她太久沒回來了。永康街跟記憶裡不太一樣了,整條街像是被人從頭到尾翻新了一遍,那些她從前閉著眼都能找著的老店,有的換了招牌,有的乾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她從沒見過的、裝潢得精緻又陌生的小店。她每一間都要進去晃晃,但是買下來的並不多。

李姐跟在她身後半步,看著她那副渾然忘我的模樣,始終沒開口。直到江心影在鼎泰豐裡坐定,面前擺滿了小籠包、蒸餃、酸辣湯,吃得眉眼彎彎時,李姐才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開了口。

“江小姐啊,別怪我多嘴。其實在我眼裡,你們家這件事,有個非常簡單粗暴的解法。”

江心影嘴裡正含著一隻滾燙的小籠包,燙得她嘶嘶地吸氣,又捨不得吐出來,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好不容易嚥下去了,才抬起眼:“什麼方法?”

李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三消失就行了。如果小三那個兒子也鬧,一起消失就行了。”

江心影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眼珠子都沒轉一下。然後她把那隻懸在半空中的蒸餃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慢慢地嚥下去,像是在用那幾秒鐘的時間,把那句話從頭到尾地翻來覆去地碾了一遍。

她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股認真到近乎虔誠的、被現實教育了之後不得不服氣的複雜情緒:“……李姐,你這,真的,非常地簡單粗暴啊!”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調裡多了一層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的鬆動,“但不得不說,真是,有效。”

李姐點了點頭:“您也不必露面。什麼事都沒了。”

江心影沒有再接話。她低下頭,夾起下一隻小籠包,蘸了醋,送進嘴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吃完飯,江心影終於又開了口:“其實這都是我瞎猜的。李姐你看啊!微信群裡頭,從頭到尾就那麼一條資訊,說我爸過世了,讓陳瀚把涵涵暫時接回上海一陣子。別的什麼都沒有。全是我自己在那兒腦補,什麼小三又來鬧,什麼遺產糾紛,什麼亂七八糟的,全是戲。說不定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兒呢?我得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問題是,我怎麼問?在不暴露我自己的前提下?”

“那還不簡單?我裝成遠房親戚,打個電話去問候,聊幾句家常,自然能把話頭引到那上頭去。”

“沒用的。”江心影搖了搖頭,“我們家的人嘴都很緊,任何基於溝通、套話的策略,都是死路一條。”

“那監聽呢?監聽總行了吧?裝個裝置,把家裡的動靜錄下來。不過我得說清楚,監聽是個很累的活,精神消耗比您想的要大得多。您要親自監聽?還是讓我來?”

江心影想了一想,然後冒出一句:“監聽會留下音訊檔案嗎?有的話,何必聽呢?直接丟給AI轉成文字不就行了?”

李姐盯著江心影看了兩秒,那兩秒裡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的段位,然後才開了口,語調裡帶著一股被折服了之後才會有的、毫不掩飾的歎服:“江小姐,您要是不來幫尹先生把事業做大,那真是太可惜了。”

江心影聽完李姐那聲歎服,先是眨了眨眼,然後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被誇得剛剛好、不多也不少、恰好能讓她心情愉悅的弧度:“您把他想成什麼了?他肯定想過了!他那腦子動得多快啊?說不定這東西老早都有了。李姐,您幹運輸的,這個您外行。”

李姐也沒反駁,只是笑了笑,那副姿態像是在說:行,您說了算。

晚上兩人晃去了士林夜市。江心影從烤玉米吃到蚵仔煎,最後非得買一杯以利泡泡冰,結果一邊吃一邊發抖,李姐在旁邊看著,覺得這江小姐實在太孩子氣了!

十一點多回到酒店的江心影,先進浴室洗了個熱唿唿的澡,然後換上一身乾爽的睡衣。當她頂著一頭半溼的頭髮走出來的時候,李姐正握著手機,螢幕上那張臉她閉著眼都能描出來。

“……市面上那些現成的裝置,隨便挑幾樣就行……”尹一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不急不慢,可他那句話還沒說完,螢幕的畫面裡,江心影從浴室門口走出來,他的話頭忽然拐了個彎:“……鐳射監聽儀。”

李姐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這個急轉彎:“什麼?”

“從幾百米甚至幾公里外,將一束不可見的鐳射照射到目標房間的玻璃窗上。室內的聲波會引起玻璃產生奈米級的微小震動。裝置接收反射回來的鐳射,透過光學干涉原理捕捉這些震動,再透過演算法濾除環境噪音,譬如風聲、交通噪音,可以完美還原室內的語音。”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腦海裡飛速地過了一遍運輸路線和時間表,補了一句,“不過她是不是挺急的?從我這兒運過去,可能要等。”

江心影一開始還站得筆直,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眼睫一扇一扇的,像是在腦子裡同步構建那束不可見的鐳射如何穿過幾百米的空氣、如何在玻璃窗上激起奈米級的震顫、如何被接收器捕捉、如何被演算法濾掉風聲與車流、最後還原成她母親和妹妹在客廳裡的對話。這套流程她聽懂了,聽懂了就開始覺得哪裡不對,眉心便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像一道被人從兩端慢慢收緊的繩索。等尹一說完最後一句,她的白眼已經翻到了後腦勺,差點沒翻回來。

她整個人趴在李姐的肩上,帶著一股被高科技砸得暈頭轉向之後、又氣又好笑的、壓都壓不住的無奈:“我在臺北啊!這位先生!臺北是個啥環境啊!你這套能行嗎?簡直跟垃圾一樣吧? ”

尹一在那頭靜了一瞬,然後笑了,帶著一種被當場拆穿了卻懶得否認的、破罐破摔的坦然:“垃圾?姐姐,我這東西能在阿富汗的山谷裡,隔著八百米,把房子裡兩個人壓著嗓門說的話一句不落地扒出來。你跟我說垃圾?”

“那你拿去阿富汗用就行。我這兒真用不上。”

“行。你厲害。李姐,你隨便街上買幾支錄音筆,往她家每個角落放就行。”

江心影嘟囔著:“本來也就沒想搞那麼複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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