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過去了，沈斯辰準備發動車子送江心影回家。

“沈斯辰，”江心影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卸下疲憊後的清醒與鄭重，“說實話，咱倆這樣不好。你剛剛也分析了，只要我倆這樣坐在車裡，在汪荷初看來就等於實錘。那麼，這對我來說是名譽上的損害。”

她轉過頭，目光清亮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懇切：“我不想哪天她在家長群裡說我勾引她丈夫。真到那一步，我的職業生涯就毀了。你要是真喜歡我，能站在我的立場上，替我想想嗎？”

沈斯辰沒有立刻回答，他沉穩地拉起手剎，然後才側過頭，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請私家偵探了。”

江心影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請私家偵探了。”他清晰地重複，字字分明。

江心影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沈斯辰看著她臉上無法掩飾的驚駭，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語氣沉靜地補上最後一句：“看來，你猜中了。”

他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圖章，蓋棺定論。她剛才所有的擔憂，他早已預見，並且用她完全沒想到的方式，構築了一道冰冷的防線。他不是在空談替她著想，他早已動用了資本與手段，將她擔憂的風險，納入了自己的掌控範圍。

是的，沈斯辰請了私家偵探，監控著汪荷初。

他知道汪荷初在懷疑自己、在暗中調查、在不動聲色地蒐集證據。這段婚姻於他而言，早已演變成一場需要精準掌控風險的商業博弈。

因此，他選擇先發制人。他讓私家偵探牢牢盯住汪荷初，他需要掌握她的一切動作——她見了誰，打聽了什麼，情緒有何波動，乃至是否……也動了聘請偵探的念頭。

他當然也害怕汪荷初真的找了人來反盯自己。所以，他佈下的這個眼線，本質上就是一個高階的預警系統。一旦汪荷初那邊有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發現被反調查的跡象，警報就會立刻拉響。

屆時，他會毫不猶豫地切斷所有明面上的聯絡，進入徹底的靜默狀態。不再出現在江心影下課的路上，不再傳送任何可能被截獲的資訊。這既是為了保護江心影的聲譽不受絲毫波及，也是為了保全他自己。

江心影震驚無語，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跟你確認一下啊，你請私家偵探，盯著的，是汪荷初？”

沈斯辰唇角勾起一抹算無遺策的淡笑，坦然承認：“正是。”

車內陷入一片死寂。江心影消化著這個資訊，一個更讓她嵴背發涼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她勐地抬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該不會，還請了一個，盯著我？”

沈斯辰迎著她驚疑不定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眼眸像幽深的潭水，讓人看不清底細。就在江心影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時，他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坦蕩的意味。

“江老師，”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卻又讓人無法完全放心，“在你心裡，我已經是這種……需要靠監視才能掌握你動向的、如此低階且毫無自信的男人了麼？”

他微微傾身，目光鎖住她，聲音低沉而清晰：“我承認我手段不光彩，但我的目標始終明確，且具備基本的格調。”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我的對手是你的丈夫，以及我自己的妻子。至於你……”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你的課表，你的作息，你的喜好，甚至你下一秒可能會有的反應……還需要靠別人來告訴我嗎？”

江心影被沈斯辰最後一句話鎮住了。那句“還需要靠別人來告訴我嗎？”帶著一種全然的、令人心驚的掌控感。此刻她眼前的沈心辰，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自信的姿態，莫名地與記憶中那個向她索要蘋果ID的人重合了。

那個人的聲音彷彿在她腦中清晰響起，帶著戲謔又認真的警告：「你對人要有點防備，不然，像我這樣聰明，又稍微對你有點心思的人，很容易就把你摸透了！」

心中警鈴瘋狂大作！她的手比腦袋更快一步，“咔噠”一聲勐地推開了車門，閃身就下了車，幾乎是落荒而逃。

沈斯辰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有這麼大的反應。幸好他腿夠長，三兩步就輕易追上了穿著高跟鞋的江心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沒監控你！真沒監控你！”他急忙澄清，語氣帶著一絲被她這激烈反應逗笑的無奈，以及不容錯辨的認真，“跑得那麼快……”

江心影任由沈斯辰抓著自己的手腕。她抬起頭，雙眼牢牢地、帶著審視和一絲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心裡想的卻是：就是因為沒監控，還能把我摸得這麼透，才更像他啊！

沈斯辰被她這直勾勾、彷彿要看到他靈魂深處的眼神看得心頭一悸，那股熟悉的、想要靠近和佔有的衝動再次湧起。他壓下悸動，用半是威脅半是玩笑的語氣試圖打破這緊繃的氣氛：“你再這樣盯著我，”他聲音壓低，帶著危險的曖昧，“我要吻你了！”

這句話，如同一個開關。

回憶裡那個聲音帶著同樣的剋制與渴望，再次清晰地浮現：「你別這樣看我，我會忍不住的。」

重疊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情境，一模一樣的危險訊號！

江心影要瘋了！她勐地晃了晃腦袋，像是要把這些混亂的念頭和重疊的聲音甩出去。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企圖用冰冷的夜風和短暫的黑暗來喚醒自己的理智，重新構築起防線，再來面對眼前這個讓她方寸大亂的男人。

然而，她這一連串的反應——從驚慌逃跑，到被抓住後直勾勾的凝視，再到此刻彷彿羞赧般勐地低頭——落在沈斯辰眼裡，卻完全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看著她難得流露出的、帶著點無措的嬌憨模樣，心底那點因她逃跑而生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彆扭得……可愛。

他手臂稍稍用力，自然地攬著她的肩，將她往車子的方向帶：“走了！都這麼晚了。”

江心影腦子裡還亂糟糟地，一時也顧不上掙扎，便任由他帶著自己，重新坐回了車內。

關上車門，將寒冷的夜風隔絕在外。沈斯辰繞回駕駛座，繫好安全帶，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終究沒能忍住，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他心裡那個得意啊！像是終於在一片堅冰上鑿開了一道裂縫，窺見了底下溫軟流動的活水。

她剛才那一連串的反應——驚慌、直視、低頭、乃至此刻的順從——都遠遠超出了她平日裡理性疏離的範疇，充滿了鮮活的氣息。

這證明她並非無動於衷，他的存在、他的話，足以擾亂她精密執行的世界。這種特殊的認知，比任何商業談判的勝利都更讓他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