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呢，給你兩種。一種是刀，一種是槍。”

江心影歪著腦袋，眉梢挑了一下：“水裡誰會選槍？”

“水下專用的！透過改變導氣系統的調節，配合專用的超空泡彈藥，彈頭形狀跟長杆似的，能在水下維持一條穩定的彈道。十米之內，還是能打死人的。”

江心影不以為然：“你是說，一顆子彈慢悠悠地游過去，然後把對方打死了？”

尹一被她這句話噎得沉默了一瞬，像是被自家孩子反將了一軍的家長，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你覺得我會賣這種垃圾？”

江心影眨了眨眼：“你剛不是自己說的嗎？這東西賣不好，盼著我的Show給你帶帶貨？”

“那是因為水裡作戰的場合本來就少，市場太小，不是它不好。”尹一糾正得很快，“你都還沒反應過來，它就能打中你了！你給它來個漂亮的登場，說不定我庫存就清了。”

江心影一邊笑一邊低頭往筆記本上記，字跡抖得跟心電圖似的。

尹一等她笑夠了，才又繼續往下說：“刀也不是普通的刀。刀柄裡頭嵌了一瓶高壓二氧化碳鋼瓶，你把它刺進對方身體，扣動開關的那一瞬，高壓氣體直接順著管道注入軀幹內部。”

他說著，點開一段演示影片，遞到江心影面前。畫面裡，兩把刀插在一顆哈密瓜上，機關同時按下，那顆哈密瓜毫無徵兆地炸了開來！

江心影盯著那塊裂開哈密瓜，眼珠子瞪得渾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隻能用一次吧？”

“但你可以捅好幾刀。”尹一答得輕描淡寫。

江心影整個人，除了那雙眼睛以外，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她的嵴背還微微前傾著，握筆的手懸在紙面上方，連唿吸都放緩了幾分，可那雙瞳孔裡轉動的光卻像是被人點了一把火，亮得灼人。任誰看了都知道，那顆腦袋正在以常人追不上的速度、方向尚不明確地瘋狂運轉。

尹一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像欣賞一頭正專注嗅聞獵物氣味的幼獸。他也不急著往下說，等她消化完了方才那一幕，才不緊不慢地丟擲了下一段：“你說讓他們在水下搏鬥十分鐘，我給你配兩種氧氣桶。一種是CCR，一種是SCR。”

“差別是什麼？”

“CCR，你唿出的氣體百分之百保留在唿吸回路里頭。微處理器控制電磁閥，你身體消耗了多少氧，它就精準地泵入多少純氧。正常運作的情況下，CCR不會向水中排出任何氣體。沒有氣泡，就意味著沒有視覺暴露。SCR則是機械式的，以固定的速率往唿吸回路里注入混合氣體。定時把多餘的混合氣體以氣泡的形式排進水裡。氣泡一串一串的，比CCR熱鬧得多。”

江心影歪了歪頭：“所以簡單來說，一個會冒泡，一個不會冒泡。”

尹一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方才鋪墊的，準備等等接著說的專業術語、原理差異、應用場景，被她壓縮成了一句誰都聽得懂的判斷。

他沉默了一瞬，那雙眼睛裡寫滿了被自己人拆臺之後的、無可奈何的認命：“……確實，你只需要知道這個就行。”他轉過臉，目光落向林予君的方向，“工作原理、優缺點、造價成本，我跟姐夫說。”

尹一把CCR和SCR的底層邏輯拆開、揉碎、攤平，從氣體迴圈機制講到電磁閥的響應速度，從水下停留時間的極限講到不同深度對耗氧量的影響，偶爾穿插幾句關於價格、渠道、維護成本的說明，句句紮實，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江心影在旁邊的茶几上繼續寫寫畫畫。她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得很快，有時忽然停下來，擰著眉頭把剛寫的一行劃掉，在旁邊的空白處重新起一行。

等尹一的介紹告一段落，他又提到了浮力控制裝置與水下的推進器，潛水服被拆成溼式與乾式兩種，每人再配一面全面罩和一塊抬頭顯示器。

江心影眉心微微擰著，憂心忡忡地問：“這些東西，你都賣不出去嗎？”

尹一被她這句話問得嵴背一僵，臉上的表情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了一次從從容到裂開的切換。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把那口差點湧上來的鬱氣壓回胸腔裡，開口的時候語調還穩著，只是尾音微微往上揚了半度，洩漏了一星半點被江心影一句話堵到心口發堵的、說不清是氣還是笑的荒謬感：“這是為了讓你的表演更精彩！”

江心影盯著他，眼睫不緊不慢地扇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不懷好意地往上彎了彎：“噢～～～～～～”

接著他們又往下聊了許多。各種地點、各種呈現方式、各種可能。每一條都被江心影一一記下來。

最後尹一開口，不緊不慢地丟擲了那個讓滿屋子空氣忽然凝滯的事實：“你這十個人裡面，平民都好處理。但這八號，有人在背後撐腰。他不但是我的散客，他附近的人也是我的散客，他背後的那股勢力，更是我的常客。”

江心影緩緩抬起眼，目光從紙面上移開，落在尹一臉上時已經沒了方才的熱切，臉上的笑意像退潮一樣悄無聲息地收了個精光，連帶著那聲反問也裹上了一層薄霜：“你想告訴我，你不敢惹他？讓我換個人選？”

“我敢。”尹一聽出了江心影語氣裡的失望與不屑，“姐姐你聽好了。這場遊戲，我要把你推到那些有權有勢的人面前。我要惹的，不是一個人，不是一股勢力。我要惹的，是一個國家。”

尹一指尖在江心影攤開的掌心裡緩緩落下一個字：“這個國家囂張太久了，該滅了。”

江心影感覺聽到了天方夜譚：“怎麼個滅法？”

“人民對政府徹底失望，中央權力全面崩盤，國防、外交、經濟財政，被另一個更大的國家攥在手裡。到那個時候，它就不再是一個國家了。”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像是正在陳述一場足以撼動世界秩序的顛覆，倒更像在複述一段已經被他反覆推演過無數回、早已確認過可行性的工程方案。

江心影的眉心擰了一下：“……這跟八號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尹一答得乾脆利落，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個國家我都敢惹，我憑什麼不敢動區區一個八號？”

江心影被他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換了個方向重新開口：“那你剛才說他是散客，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要告訴我他惹不起，那是？”

尹一坦蕩答道：“我在告訴你，準備開戰了。而且，不是你那種小打小鬧的場面。”

江心影原本以為自己是在玩一場私刑正義的小遊戲，結果尹一告訴她：你玩的這個，是我整盤棋的第一步。

她的小打小鬧會被放大成一場足以撬動地緣格局的槓桿。而她，已經被放到了槓桿的支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