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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部 第二十八章:玩火自焚
“到底怎麼一回事?你跟我說實話。”沈斯辰的目光釘在江心影臉上,可江心影那雙眼睛卻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尹一那個方向滑過去,沈斯辰的喉嚨裡翻湧上一股又燙又澀的酸意:“你別老看他。他在這裡,你不敢說實話是不是?他威脅你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有了起身的勢頭,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了的弓,隨時準備朝那道安坐在沙發裡的身影撲過去。江心影一把攥住他:“不是不是!你別衝動!”
沈斯辰被她拽住的那一瞬間,胸腔裡那股翻攪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像被人用力擰開了閥門的罐子,熱氣噌噌地往外冒:“那你現在就跟我回去!”
江心影的嘴唇翕動了一下,那個“我”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續不上後面的半句。
沈斯辰的腦子裡已經認定了一件事,尹一有問題。一定有。不然江心影怎麼會這樣?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那不斷往旁邊飄的眼神,那句說到一半就咽回去的話,樁樁件件都在他腦子裡拼出一幅他不想看見卻無法否認的畫面。他往前掙了一步,又被江心影死死的拖回來,於是他只能對著尹一吼:“你對她做了什麼?”
尹一嘴角牽起一抹弧度,那笑意不鹹不淡,剛好卡在禮貌與挑釁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界線上:“沈總問的是哪一方面?”
沈斯辰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把那口濁氣壓回胸腔裡,再開口時聲調反而穩下來幾分,只是那穩底下裹著一層比方才更冷的、結了冰的銳利:“你有大筆錢在我手裡。我可以操作到你賠光。你最好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對她做了什麼?”
尹一聞言,那抹笑意反而又深了幾分,像是在聽一個小孩說要拿零花錢來買他的命:“那些沒有多少。沒了就沒了。”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沈斯辰臉上緩緩滑向江心影的方向,又滑回來,“不過心影可能會心疼。畢竟她現在花的錢,就是你打理的那些。”
江心影愕然,那雙眼睛瞪圓了半圈,目光在尹一和沈斯辰之間飛快地來回跳了一趟,像一隻忽然發現自己腳下的地板被人抽走了的貓。
尹一笑眯眯的問她:“你花的不都是我的錢嗎?”
江心影啞口無言。
“沈總,您能先告訴我,您是怎麼確定心影沒死的嗎?”尹一真的非常的好奇。
“不就是你親自把她帶到我婚禮上的嗎?”沈斯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一顆一顆地擠出來的,裹著一層薄薄的、壓都壓不住的咬牙切齒。
尹一穩得像一尊被風颳了千年都沒挪過窩的石像:“我當天帶的不是她。”
“就是她!”沈斯辰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她身上的香味,她的背影,她的儀態,她用餐時的習慣……那就是她!”
尹一搖了搖頭:“太牽強了。”
“我跟周深影片的時候,看見了我送她的簪子。”
尹一依舊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簪子這種東西,量產的,誰有都不奇怪。”
沈斯辰懶得再跟他爭下去了,偏過臉,目光直直地釘在江心影身上:“拿出來。讓他看看我送你的那支有多獨一無二。”
江心影坐在兩個人中間沒有動,她怕自己一站起身、一邁開步子,身後的空氣就會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躥出火星。她得坐在中間,用自己那道單薄的、幾乎起不了什麼作用的身軀,把兩個隨時可能撲向對方的男人隔開。
“那支……”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人架在火上烤的、小心翼翼的斟酌,“聽說挺貴的。悉尼這邊,也不太好買簪子。我就,帶著了。”
尹一的目光滑向她,語調裡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的銳利:“我接到你的時候,你頭髮都被人剪了,身上連一件衣服都沒有。簪子什麼時候出現的?”
沈斯辰的眉心也擰緊了:“你為什麼被剪頭髮?發生什麼了?”
江心影被這兩句追問夾在中間,左邊是火,右邊也是火,整個人像一塊被架在烤架上的肉,翻哪面都是焦的:“……你別問了。”
尹一沒有放過她:“回答我。簪子哪裡來的?”
江心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垂下去,盯著自己膝頭:“之前我說想回去拿點東西,你派人幫我回去拿 ,然後又讓林予君送過來的。”
尹一聽完,從鼻腔裡逸出一聲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輕嘖:“挺念舊啊?”他頓了一下,語調裡那層薄薄的刺又往下紮了幾分,“這種東西你告訴我悉尼沒有?沒有你不能拿根筷子代替?”
沈斯辰被尹一這種語氣徹底點燃了:“你什麼態度呢?”
江心影的手抬起來,在沈斯辰胸膛拍了拍:“冷靜!冷靜!”
沈斯辰惱火:“你光叫我冷靜,你怎麼不叫他冷靜?我怎麼冷靜得了?”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只剩下氣息,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喘不過氣,“江心影,你欠我那麼多解釋。”
尹一的聲音從另一側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像一把被人從暗處遞出來的、沒開刃卻足夠冷硬的刀:“嗯哼。也欠我一個解釋。簪子什麼樣?拿來我瞧瞧。”
江心影的目光從左邊滑到右邊,又從右邊滑回左邊,像是在兩堵同時朝她傾倒的牆壁之間尋找最後一塊還能站得住腳的地面。她偏過臉,朝林予君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你去幫我把……”
“你親自去拿。”沈斯辰和尹一的聲音幾乎是同時落下來的,一左一右,像兩扇同時合攏的門,把那條她試圖借道的小徑嚴嚴實實地堵死了。
江心影被這兩道聲音夾在中間,肩膀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像是被兩股不同方向的風同時吹得晃了一晃。她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從胸腔裡翻湧上來的、說不清是無奈還是認命的東西,終於從她的字縫間漏了出來:“那你們別衝動啊……”
尹一從鼻腔裡逸出一聲短促的哼笑:“他要是敢衝過來,他只會看到讓他更心痛的畫面。”
沈斯辰的腰背勐地繃緊了:“你什麼意思?我就偏要看了!”
江心影幾乎整個人都壓在了沈斯辰身上,一隻手摁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抵住他的胸膛,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進他懷裡、用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重量把他死死釘在原地:“別生氣。別生氣。求你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尾音微微打著顫,像是已經在胸腔裡蓄了太久、終於從喉嚨深處被逼出來的、一根細得快要斷掉的絲線。
沈斯辰被她這一壓,整個人僵住了。他低下頭,看見她那雙眼睛正仰著臉看他,裡頭盛著的東西太複雜了,有懇求、有慌張、有壓得快要滿溢位來的不安。他甚至分不清那裡面到底有沒有一絲一毫的、屬於他的位置。可他的身體已經不爭氣地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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