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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六章:承認了
江心影準備卸下盤發洗澡時,才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異樣。她立刻拿起手機,點開沈斯辰的微信,指尖用力地敲打螢幕:「我原本那支簪子呢?那可是我特地從日本買回來的,價值三千多日幣呢!」
沈斯辰幾乎是秒回:「週六接你上下課的時候拿去還你。」後面緊跟了一句,帶著點戲謔,「但你也不虧,你現在那支更貴!」
江心影盯著螢幕上那句更貴,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支除了覺得硌手、並沒看出哪裡特別的金屑簪子,一股無力感混雜著怒氣湧上心頭。
將自己全身上下徹底清洗乾淨後,江心影將自己沉入注滿熱水的浴缸裡。溫暖的水流包裹著身體,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和混亂。
氤氳的水汽中,她閉上眼,終於不再逃避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開始冷靜地、像分析一道複雜證明題一樣,思考那個她一直不願深想的可能性:如果陳瀚真的出軌了,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浮現,帶來的並非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基於現實利益的冰冷評估。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愛情或背叛,而是她目前生活的基石——涵涵、這間大平層、以及她習以為常的優渥與穩定。
離婚嗎?孩子還那麼小。財產如何分割?這房子是她舒適生活的堡壘,她不想失去。陳瀚的收入、還有陳瀚那些討人厭但是有錢又對陳瀚大方的親戚,是家庭經濟的重要支柱,一旦切斷,僅靠她自己的收入,雖然也能維持,但生活品質必然大幅下滑,涵涵的未來教育資源也會受到影響。
那麼,裝作不知道,維持現狀?像很多家庭那樣,為了孩子,為了體面,各玩各的?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厭惡。她無法想象自己要活在謊言和表演裡。她追求的是清晰、有序、可控的生活,而不是一團糾纏不清、需要時刻偽裝的亂麻。
水漸漸涼了。江心影從浴缸中起身,擦乾身體,穿上睡袍。鏡子裡映出她平靜卻堅定的臉龐。
她還沒有答案。但她知道,她需要證據,確鑿的、能夠讓她做出最最佳化決策的證據。沈斯辰提供的線索,鍾蔓的舉動,陳瀚的解釋……所有這些,都不再是她可以輕易忽略的噪音了。
她需要親自去驗證這道難題。在得到確切的答案之前,她不會輕易打破現有的平衡,但她也絕不會,再自欺欺人地活在假象之中。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時候,陳瀚回來了。江心影仔細地打量他,確認他行動如常,臉色也並無異樣,真的沒受傷之後,心下稍安,便讓他先去洗澡,自己則去廚房看家政阿姨今天準備了什麼中餐。
等陳瀚洗完,只隨意圍著浴巾,裸著精壯的上半身出來時,午餐也恰好擺上了桌。涵涵看見爸爸非常開心,揮舞著小勺子,一直對著江心影興奮地喊:“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了!”
孩子純真的喜悅和這句充滿依賴的“爸爸回來了”,像一陣暖風,瞬間吹散了江心影心頭積聚的陰霾和審視。家的氛圍、孩子需要完整家庭的現實,讓她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疑慮和那些冰冷的算計。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問道:“公司那邊,事情都處理完了?”
陳瀚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語氣輕鬆:“嗯,走完流程了,休息幾日就可以繼續排班了。”
江心影夾了一筷子菜,狀似不經意地繼續問:“蔓蔓那邊呢?車是蔓蔓的?損毀嚴重嗎?”
陳瀚神色如常地回答,語氣帶著點惋惜和對同事的尋常關心:“是她的車。前保險槓裂了,引擎蓋也有些變形,修起來得花些時間和錢。她也受了點驚嚇,不過人沒事。”他回答得流暢自然,將一場可能引發風暴的事故,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次普通的同事間的交通意外和財產損失。
江心影順著他的話問道:“責任在蔓蔓那邊嗎?要賠多少?”
“不清楚。”陳瀚也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帶著置身事外的坦然,“我那時候忙著跟公司聯絡,處理航班排程和後續報告,車子的事情是蔓蔓自己跟對方和保險公司處理的。”
答得真好,嚴絲合縫,抓不出任何錯處。
江心影聽著他無懈可擊的回答,看著他和往常並無二致的表情,心中那根被沈斯辰撥動的懷疑之弦,漸漸鬆弛下來。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沈斯辰那些話影響了,先入為主地戴上了有色眼鏡?陳瀚和鍾蔓,或許真的就只是關係比較親近的同事,這一切都只是巧合。
於是,她決定不再追究。但出於一種本能的、劃定界限的意願,她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口吻,清晰地說道:“你以後別讓蔓蔓載你了。”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卻帶著壓力,“沒事的時候,也少跟她聯絡吧。”
但就是江心影這一句清晰的劃界,如同觸碰到了某個隱秘的開關,讓陳瀚瞬間露出了馬腳。
他“啪”地一聲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那副輕鬆坦然的神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急於弄清楚狀況的警惕,甚至帶著點要攤牌的架勢,脫口而出:“蔓蔓跟你說什麼了?”
這句話問得又快又急,充滿了預設性的緊張——他預設鍾蔓一定對江心影說了什麼,才會讓她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江心影聽到這一句,心裡“咯噔”一下,彷彿有冰塊瞬間從嵴椎滑落。她差點控制不住想砸了手中的碗,但她死死忍住了。涵涵還在旁邊,睜著天真的大眼睛看著爸爸媽媽。
她壓下翻湧的氣血,臉上瞬間結了一層冰霜,用極其冰冷的語氣強行結束了這個話題:“先吃飯吧!”
然後,她不等陳瀚反應,立刻轉向一旁的保姆,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楊阿姨,下午你能帶涵涵出去玩一會兒嗎?天氣不錯。”
忽然被點名的楊阿姨一愣,立刻敏銳地察覺到男女主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連忙應和:“哦?好呀好呀!”她笑著轉向涵涵,試圖活躍氣氛,“涵涵,我們下午要出去玩咯~”
涵涵開心地拍手:“我要出去玩!”
在江心影親暱地跟涵涵親吻道別,聽著大門“咔噠”一聲關上,確認孩子已經離開後,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瀚幾乎是立刻迎了上來,語氣急切,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慌亂:“不管蔓蔓跟你說了什麼,沒有!心影,你相信我,我跟蔓蔓什麼都沒有!”
江心影看著他這副急於否認的樣子,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她冷笑一聲,不動聲色地繼續詐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像刀子一樣鋒利:“她那輛車,剛落地不久吧?嶄新的,就這樣撞壞了,”她抬眼,目光銳利地盯住他,“你一點兒都不心疼?”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捅開了陳瀚心理防線的最後一道鎖!
他像是被擊中了要害,勐地用力將江心影緊緊抱住,手臂箍得她生疼,聲音帶著走投無路般的決絕,在她耳邊急促地保證:“我跟她斷!馬上斷!斷得乾乾淨淨,絕不拖泥帶水!”
終於,親口承認了。
江心影被他抱著,身體卻像失去了所有知覺,一動不動,冰冷得像一座雕塑。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只是用毫無感情的聲音,給了他一個清晰的指令:“行。你現在就處理。”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去備課。”
陳瀚聞言,像是拿到了特赦令,立刻鬆開了她,連聲應著:“好,好,我這就處理,這就斷!”他慌忙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跑去拿手機,急於證明自己的悔改。
而那個說著要去備課的江心影,在他轉身的瞬間,徑直走回臥室,反手“咔”一聲將門鎖上。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所有的冷靜和堅強在瞬間土崩瓦解。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無力地走到床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般趴了下去,將臉深深埋進柔軟的羽絨被裡。滾燙的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迅速浸溼了一小片布料。
門外,是陳瀚壓抑不住的咆哮暴怒,伴隨著拳頭重重砸在牆上的悶響。
門內,是她世界崩塌後,死寂的、不被看見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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