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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九章:戰爭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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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到江心影家樓下,晚班保安王建輝一眼就認出了沈斯辰的車,趕緊小跑出來,輕輕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車窗降下,王建輝壓低聲音,帶著點熟稔的語氣:“江大哥好,咦?江老師睡著了?”

沈斯辰微微頷首,問道:“什麼事情?”

王建輝立刻彙報,語氣帶著點為難:“有一位鍾小姐一直在等江老師啊!平時我們都會讓她上樓的,但今天江老師的先生特意交代了,不讓這位小姐上樓。可這位小姐就在一樓沙發坐著不走了,說是一定要等到江老師回來。我想著提前跟江老師打聲招唿,讓她有個準備。”

“知道了,謝謝你呀。” 沈斯辰語氣平靜地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 王建輝完成了傳話任務,便退開了。

沈斯辰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看仍在沉睡的江心影。他拿出自己因陪伴她而難得調成靜音的手機,上面已有數個未接來電。他決定先下車,在寒風中回幾通緊要的電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斯辰低沉講電話的聲音終究還是傳入了車內。江心影被這持續的聲音吵醒,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撐起身子,下意識地降下了自己這一側的車窗。

窗外的寒風瞬間灌入,讓她打了個冷顫,人也清醒了不少。她看著站在車外的沈斯辰,疑惑地問:“外面這麼冷,站在外面做什麼呢?”

沈斯辰見她醒了,用手勢示意她稍等。江心影這才注意到他正在通話,便安靜地等著。

直到沈斯辰結束通話,坐回車內,帶進一身寒氣。他先是問了一句:“睡得好嗎?”

江心影點了點頭,睡意還未完全散去。

沈斯辰這才切入正題,語氣平穩地轉述:“你們家保安跟我說,鍾蔓在大廳等著你,不見到你不罷休。”

江心影聞言,下意識地往大廳沙發區的方向望去,可惜視線被承重柱擋住,什麼也看不見。她本能地拿起手機,想打電話給陳瀚處理這個由他惹來的麻煩,但指尖在撥號鍵上方停頓了片刻,又緩緩放下。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沈斯辰,眼神裡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與探尋,彷彿在請教一道難題:“你說,鍾蔓在這裡等我,是想要做什麼呢?”

沈斯辰迎上她迷茫的目光,沒有立刻給出輕率的安慰。他沉吟了片刻,目光銳利,語氣冷靜地剖析出最核心、也最殘酷的一種可能:“她來找你,大機率不是來道歉,也不是來訴苦。她更像是……一個被剝奪了入場券的玩家,不甘心出局,所以要來掀翻整個牌桌,讓所有人都沒法再玩下去。”

江心影低頭思考了一下——嗯,看似是思考了一下,實則大腦依舊被疲憊和混亂的糨煳佔據。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依賴的坦誠:“我現在不太清醒,沒辦法思考。你能說得更直白一點嗎?她找我做什麼?具體……她想說什麼?”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迷煳又認真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他怎麼就這麼喜歡這個腦袋一團糨煳、卸下了所有理性盔甲的江老師呢?

他低笑一聲,不再繞彎子,用最直白、甚至有些殘忍的語言,為她勾勒出即將面對的場面:“好,說直白點。她來找你,大機率會做三件事。第一,向你展示她和陳瀚關係的證據——照片、聊天記錄,或者其他能證明他們不止是同事的東西,以此證明陳瀚騙了你。第二,她會告訴你,陳瀚現在要為了你和她斷絕關係,把她像垃圾一樣丟掉,指控陳瀚的冷酷無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很可能會告訴你,陳瀚身邊,不止她一個。”

江心影喊停:“等等,你講太長了,我記不住。”她揉了揉太陽穴,捕捉到最後一個關鍵資訊,“什麼不只她一個?還有第二個?”

沈斯辰提示道:“你自己無意中拍到的那一個啊!聖誕樹旁邊的。”

江心影沉默了。她開啟手機,翻出那張朋友圈照片,放大仔細看了看。畫面中,陳瀚和一個女孩確實站在一起,臉上帶著笑意在對話,但動作上並沒有任何出格的親暱。

沈斯辰看著她專注比對的樣子,不由得失笑:“還是不信?”

江心影放下手機,語氣帶著一種基於瞭解的篤定:“你不懂。陳瀚那張臉,本身就容易招蜂引蝶。如果按你這種同框即可疑的判斷標準,他在外面可能得有近百個相好了。”她甚至覺得沈斯辰有些大驚小怪。

沈斯辰從善如流,換了個提議:“那你讓鍾蔓親口告訴你?她的話總該有分量。”

“我不想聽她說話。”江心影立刻拒絕,語氣裡帶著厭煩。她重新聚焦,帶著一種處理問題的務實態度問:“你剛剛說她要來找我做什麼?第一點和第二點是什麼來著?我忘了。”

沈斯辰耐心重複:“展示證據、控訴陳瀚。”

“哦。”江心影應了一聲,隨即清晰地表態,邏輯異常冷靜:“第一,我不想看那什麼證據,一點意義都沒有。第二,我也不想聽她控訴陳瀚。她委不委屈,幹我什麼事?”

她這兩句乾脆利落的切割,讓沈斯辰瞬間怔住。

隨即,他眼底迸發出毫不掩飾的欣賞光芒,忍不住讚歎道:“江老師!你腦袋很清楚啊!”她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靜和強大。

江心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看向他:“?”

沈斯辰笑著,一字一句地剖析給她聽,語氣充滿了歎服:“你抓住了最核心的關鍵——資訊源的可信度。你拒絕被一個充滿怨念的前情婦牽著鼻子走,拒絕接收她過濾後、帶有強烈目的性的資訊。你知道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無論是證據還是控訴,都早已失真。你本能地遮蔽了噪音,保護了自己不被二次傷害。在情緒崩潰的邊緣,還能保持這種級別的理性判斷和邏輯潔癖……江心影,你真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人。”

江心影更疑惑了,她微微歪頭,眼神裡是純粹的、不帶任何偽裝的求知慾:“不然……一般人應該是什麼反應?”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當真不解的模樣,心底的驚歎與憐愛幾乎要滿溢位來。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客觀的語氣,為她描繪出那個一般的、卻與她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般人?”他輕笑一聲,“一般人會歇斯底里,會迫不及待地搶過手機,把那些所謂的證據翻個底朝天,在那些不堪的細節裡尋找更多被背叛的痛感,用自我折磨來確認事實。”

“一般人會聽著鍾蔓的哭訴,把自己的委屈和她的委屈混在一起,同仇敵愾地咒罵渣男,情緒徹底被帶走,陷入一場混亂的、三方糾纏的情感泥沼裡。然後會立刻打電話把陳瀚叫下來,當面鑼對面鼓地大吵大鬧,逼問、哭喊、甚至動手,讓整個大廳的人都來看這場笑話。會在情緒的漩渦裡徹底迷失,用別人的錯誤瘋狂地懲罰自己,把今晚變成一個無法收場的、徹頭徹尾的災難之夜。”

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她,總結道:“總之,一般人會先被情緒吞沒,在感性的漩渦裡打轉,耗費大量心力,最後弄得自己筋疲力盡,遍體鱗傷。”

他看著她清澈見底、依舊帶著困惑的眼睛,最終溫柔而篤定地總結:“但你沒有。”他語氣裡的讚歎幾乎要滿溢位來,“你跳過了所有無效的、自我消耗的步驟,直接抓住了問題的本質——如何獲取最可靠的資訊,並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策。你保護了自己的情緒和精力,這非常……高階。”

腦袋依舊像一團糨煳的江心影,其實沒太理解沈斯辰這突如其來、長篇大論的一頓誇。她眨了眨眼睛,帶著點未被說服的耿直,反問道:“可我確實準備打電話讓陳瀚下來處理啊?”

沈斯辰聞言,不由得低笑出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被她這種純粹邏輯打敗的愉悅和更深層次的欣賞。他看著她,眼神亮得驚人,耐心地解釋道:“你打這個電話,跟我剛剛描述的那個一般人會打的電話,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為她剖析這其中心思與境界的雲泥之別:“一般人打電話,是情緒的宣洩,是拉他下來共同沉淪,是要在他和另一個女人面前爭個你死我活。她們要的是場面,是勝負,是即時、混亂的情感碰撞。”

“而你打這個電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舊平靜甚至有些茫然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種洞悉的篤定,“是明確的責任歸屬。在你看來,麻煩是他製造的,那麼解決麻煩的責任自然在他身上。你叫他下來,是讓他來履行義務,清理現場,而不是讓你捲入他和另一個女人的情感糾紛。你是在維護自己的邊界和清淨,而不是去參與一場混戰。”

“這其中的動機和目的,天差地別。”他總結道,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激賞,“江老師,你哪怕是在腦袋不清醒的時候,行為模式都依然保持著最高效、最利己的理性核心。這已經不是本能,這幾乎是你的生存哲學了。”

沈斯辰看著江心影那依舊帶著茫然、顯然無法處理更多資訊的神情,便知自己那番剖析算是白費了。他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愫,最後問道:“我先離開了?”

他的本意是,自己一個外人出現在她與丈夫、情婦即將對峙的現場極為不妥,他需要避嫌,將舞臺交還給他們。

然而,在資訊過載、大腦停擺的江心影聽來,這句話就只是字面上最普通的道別。她只是愣愣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回應:“好。”

看著她這副全然沒理解自己潛臺詞的模樣,沈斯辰心底那股混合著愛憐、欣賞與獨佔欲的澎湃情緒,再也壓制不住,幾乎要破胸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終究是不放心,又清晰地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她混沌的世界裡釘下一個可靠的座標:“我不會走遠。”他目光沉靜地看著她,給出一個承諾,也是一條退路,“你今晚要是不想回那個家,隨時打電話給我。”

江心影依舊處於半宕機狀態,只是順著他的話,再次愣愣地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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