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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六章: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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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坐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流轉的霓虹,神情有些憂鬱。雖然剛才的龍蝦、帝王蟹和乾貝確實美味無比,但那份味覺的愉悅,絲毫無法衝散盤踞在她心頭的、關於自身財務狀況的愁雲。她還在為那筆鉅額餐費隱隱肉痛,更為自己那看起來增長無望的銀行存款感到焦慮。

沈斯辰側目,看著她微微蹙眉、明顯沉浸在“我很窮”思緒裡的側臉,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難以言喻的憐愛。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她盤起的髮髻,那支他贈送的鑽石髮簪在她濃密的青絲間若隱若現,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折射出不容忽視的、低調而奢華的光芒。

他想起這支髮簪的價值——簪體由一塊品質極高的鉑金鍛造而成,經過大師數以萬計的精心手工打磨,表面呈現出一種介於液態與水鏡之間的、深邃的金屬光澤。線條極簡利落,光影掠過時不見絲毫火氣,只有一道沉靜而溫潤的寒光緩緩流轉,彷彿它不是被雕琢而成,而是由月光冷凝成的實體。髮簪的頂端,一顆品質極佳、光澤溫潤的白色藍寶石,被懸浮鑲嵌技法託舉在一圈以頂級滿綠翡翠為骨、通體密鑲無瑕鑽石的靈動藤蔓之中。每一節藤蔓都由數十顆璀璨的圓鑽鋪鑲而成,蜿蜒的曲線在燈光下勾勒出一道流動的星環,與中央主石沉靜的光暈交相輝映。

這哪裡是一件首飾,這分明是一座移動的、價值連城的微型資產。

沈斯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意有所指地開口:“其實,江老師,你現在全身上下加起來,可真不算窮了。”他的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那支髮簪。

江心影正在為自己的貧窮哀悼,聽到這話,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轉過頭,沒好氣地開始細數自己這一身廉價的行頭,試圖用事實駁斥他:“哪裡不窮?你看清楚,我這條裙子網上買的,不到一百塊!這件大衣是換季打折買的,兩三百塊!鞋子貴點,專櫃買的也就五百塊!這個包,也就兩三百塊!”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真是勤儉持家(雖然這並不影響她一頓飯吃掉近萬),“你算算,這全身加起來是多少?”

沈斯辰看著她氣鼓鼓地列清單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他從善如流,非常好心地、慢條斯理地幫她完成了這道簡單的加法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嗯,裙子一百,大衣三百,鞋子五百,包包三百……加起來一共,一千二百塊。”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目光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她髮間那支流光溢彩的髮簪上,語氣輕描淡寫,卻如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再加上你頭上那支,大概……三百八十萬的髮簪。江老師,您現在全身上下裡裡外外,粗略估計是三百八十萬……零一千二百塊。”

他微笑著看向她瞬間僵住的臉,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句:“這樣看,是不是覺得……嗯,其實還挺富有的?”

江心影立刻抬手將那支簪子從髮髻中取了下來,再將那支簪子舉到眼前,藉著車內閱讀燈的光線,前所未有地認真審視著——那流轉的金屬寒光,那懸浮的白色藍寶石,那密鑲鑽石的藤蔓……之前她從沒仔細看過這上面的東西,此刻一看,只覺得每一道光芒都像是在灼燒她的視網膜。

她的手有點抖,聲音也跟著發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你……你說多少錢?”

沈斯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彷彿捧著個定時炸彈的樣子,實在不想錯過她臉上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更精彩的表情。他乾脆打了轉向燈,在路邊找了個臨時停車位,穩穩地將車停下。

車停穩了,他才好整以暇地轉過頭,迎上她追問的、帶著震撼的目光。

江心影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重複那個天文數字:“三百八十萬?” 她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沈斯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確認無疑的弧度,清晰地重複:“三百八十萬。” 頓了頓,補充道,“港幣。”

江心影徹底無語凝噎,感覺一陣眩暈。天曉得,她平常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把它插在筆座裡!

然後,一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般勐地竄了出來,讓她瞬間“清醒”過來。她用一種懷疑、審視的目光盯著沈斯辰:“你騙我的吧?”

沈斯辰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從震驚到懷疑,只覺得有趣極了。他也沒多解釋,只是從懷中取出來一個看起來就質感非凡的絲絨盒子,遞到她面前。

“裡面有蘇富比的原始成交單據和鑑定證書,”他語氣平淡,“自己看。”

江心影將信將疑地接了過來,開啟盒子。盒子內襯是柔軟的絲綢,凹陷處正好契合髮簪的形狀。旁邊確實妥帖地放著一份摺疊的檔案。她拿出來展開,紙張厚實,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還附著清晰的圖片。

英文她看得不算太順暢,但那些阿拉伯數字和貨幣符號,她是絕對不會認錯的。那串長長的、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赫然在目。

她捏著那張紙,指尖微微泛白,掙扎著做最後的抵抗,聲音都弱了幾分,帶著點垂死掙扎的意味:“你……你不是隨便拿了一張別的什麼購買證明,塞了進來吧?”

沈斯辰聞言,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他指了指單據上附帶的、與眼前這支髮簪細節完全一致的高畫質圖片,以及上面獨一無二的編號,慢條斯理地說:“江老師,蘇富比的證書,全球聯網可查。您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拿出手機,按照上面的編號,上網驗證一下真偽?”

他看著江心影瞬間垮下去、彷彿世界觀受到巨大沖擊的臉色,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這支髮簪,終於在他預期的時刻,達到了他想要的、遠超其物質價值的效果。

江心影默默地將那支此刻感覺有千斤重的髮簪,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那個絲絨盒子裡。

沈斯辰看著她這一系列沉默又帶著點受打擊的動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好整以暇地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江老師,你既然記得我說過用一個月一百萬的價格包養你的這件事情,”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帶著循循善誘的意味,“怎麼就不記得,我當天提出的……另一個提議呢?”

江心影的視線從盒子緩緩上移,落在沈斯辰那隻隨意卻帶著力道壓在盒子上的手,抿著唇,依舊不說話。

沈斯辰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平靜卻極具穿透力:“我來提醒你。你現在沒有底氣離婚,歸根究底,是因為你個人創造現金流的能力,還不足以支撐你維持現有生活品質的獨立,以及承擔涵涵未來的全部開銷。”

他精準地剖開了她最核心的困境,然後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瞭然的輕笑:“但你又不希望,呵,拿我的錢。”他理解她那點殘存的、用一頓昂貴晚餐買回來的驕傲。

“那你自己可以賺啊!”他丟擲了最終的解決方案,目光灼灼地鎖住她。

江心影腦海裡瞬間閃過那些關於線上教育、關於投資她本人的宏大構想。她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懷疑:“那些……不是你隨便說說,為了接近我找的藉口嗎?”

沈斯辰迎著她懷疑的目光,坦然得令人髮指,甚至帶著點自嘲的坦誠:“我一開始確實是隨便說說。”他承認了最初的動機不純,“但說著說著,”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而認真,“我自己都信了。江心影,你的價值,值得那樣一套完整的商業模型來承載。”

江心影:“……” 她被這種從“藉口”到“深信不疑”的詭異轉變噎得說不出話。

“你需不需要我把這套計劃,重新跟你詳細說一次?每個細節,都跟你剖析得清清楚楚——你需要做什麼、需要投入多少時間,以及,最關鍵的是……”

他刻意停頓,一字一句地強調:“你、能、賺、多、少、錢。”

江心影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評估著風險與可能性。沈斯辰丟擲的這個選項,與她自身困境的結合,產生了巨大的化學效應。她整個人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眼底深處翻湧著劇烈的思想鬥爭。

直至沈斯辰看著窗外驟然亮起的城市燈光和隱約傳來的歡唿聲,轉回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笑容:“新年快樂!”

十二點了!

舊歲在巨大的財務衝擊與全新的可能性提案中翻篇,新年,在一種全然懵懂與未知中,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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