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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七章:又拒絕了
“新年快樂!”
這句應景的祝福,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打斷了江心影腦海中正在激烈交鋒的利弊權衡。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彷彿剛從一場深度思考中被強行喚醒。
沈斯辰看著她臉上那明顯動搖、甚至可以說寫滿了“心動”二字的表情,心中竊喜,正準備趁熱打鐵,用更詳盡的資料和更誘人的前景徹底說服她。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江心影卻搶先一步,抬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種處理正事時特有的嚴謹:“等等。沒有紙筆,我沒法談事情。”
對她而言,涉及如此重大利益和複雜條款的討論,僅憑口頭交流是遠遠不夠的。她需要視覺化,需要記錄,需要隨時能夠回溯和推演邏輯。這是她多年教學和理性思考養成的習慣。
沈斯辰聞言,從善如流,幾乎是立刻提出瞭解決方案,眼神裡帶著試探與期待:“那……去你家談?”
江心影難以置信地瞪著他,抬手指了指車載螢幕上顯示的時間,語氣帶著不可思議:“午夜十二點?” 這男人是瘋了還是覺得她瘋了?
沈斯辰迎著她驚愕的目光,笑得一臉坦然,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無辜:“是啊,新年第一天。” 他刻意曲解她的意思,彷彿這是一個極具紀念意義、非常適合深入探討人生未來的絕佳時機,“辭舊迎新,規劃未來,不是正合適嗎?”
江心影被他這番強詞奪理噎得一時語塞,她發現跟沈斯辰講道理,有時候就像是對牛彈琴,他總能找到清奇的角度。
沈斯辰看著她無語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狡黠,故意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帶著試探和某種惡劣趣味的語氣問道:“怎麼?是……陳瀚在家,不方便?”
他精準地丟擲了那個名字,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觀察著她的反應。
江心影瞬間炸毛,語氣又急又衝:“跟他在不在家有什麼關係?!”
沈斯辰要的就是她這個反應。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帶著十足挑釁意味的笑容,慢悠悠地說道:“當然有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這個人,不習慣在別人丈夫在家的時候,跟他妻子……偷、情。”
“偷情”這兩個字,他咬得又輕又慢,卻像帶著倒鉤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江心影的神經上。
“你——!” 江心影氣得瞬間血氣上湧,臉頰漲紅,想也沒想,抬手就朝著沈斯辰的胳膊一掌打下去!“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脆響亮,足見她用了多大的力氣。
沈斯辰結結實實捱了這一下,手臂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低低地笑出聲來,轉頭看向氣鼓鼓的江心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縱容:“剛沒吃飽?力氣這麼小?要不要再來一掌,消消氣?”
他這副甘之如飴、甚至鼓勵她繼續施暴的模樣,讓江心影滿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只剩下又羞又惱的憋悶,以及一絲……被徹底看穿和撩撥後的心悸。
沈斯辰低笑著,心情頗好地重新發動了車子,平穩地駛入新年夜依舊川流不息的車河。
然而,上路不過三分鐘,他敏銳地察覺到身旁人的異常。江心影微微側著頭,頻繁地、偷偷地檢視自己的右手大拇指,纖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趁著下一個紅燈,沈斯辰毫不猶豫地探過手,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的手拉到眼前,藉著車外的燈光一看——好傢伙,那白皙的大拇指已經泛出青紫色。
沈斯辰愣住了,隨即簡直是哭笑不得。他抬起眼,看向別開視線、耳根泛紅的江心影,語氣裡充滿了荒謬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疼惜:“我這捱打的人沒事,你這打人的……反倒把自己弄淤青了?”
江心影現在只覺得無比丟臉!她被這男人言語調戲,氣急之下動手,結果對方紋絲不動、甚至還笑得更歡了,自己這兇器卻率先掛了彩,現在還被當事人抓個正著!這種全方位的挫敗感讓她羞憤難當。
她用力想抽回手,聲音帶著明顯的賭氣和窘迫:“不要你管!”
然而,就在她抽回手的瞬間,或許是情緒太過翻湧,或許是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陣難以言喻的委屈勐地湧上鼻尖,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瞬間瀰漫開來,模煳了視線。
她自己也愣住了,慌忙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這突如其來的脆弱。但這生理反應根本不受控制,淚珠就那麼懸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明明氣得要命、卻把自己弄傷,現在又委屈得紅了眼眶的模樣,那顆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冷硬如鐵的心,瞬間繳械投降。
所有的調侃和逗弄都消失了。綠燈亮起,他緩緩踩下油門,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聲音卻放得極輕、極緩,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妥協:“好,好,我不管。”他頓了頓,像是無奈,又像是認命地嘆了口氣,“是我不對。”
車子緩緩停在小區門口。江心影拿起那個裝著天價髮簪的絲絨盒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遞還給沈斯辰,語氣平靜卻堅決:“太貴了。”這不僅僅是拒絕一份禮物,更像是在劃清一道界限,一道她目前不願、也不敢跨越的,由巨大財富和隨之而來的複雜關係構築的界限。
沈斯辰看都沒看那盒子,伸手又輕輕推了回去,目光灼灼地鎖住她,語氣帶著引導和誘惑:“你幫我賺回來不就行了?”他將這份昂貴的贈予,巧妙地轉化為了對她能力的投資與信任。
江心影再次將盒子遞過去,這次帶上了清晰的自我認知和一絲無力感:“賺不回來,”她搖了搖頭,“太多錢了。”
沈斯辰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車廂內短暫的推拒間,他甚至分神嫌棄起這輛S580的前座空間——兩個獨立座椅離得太遠了,讓他此刻連想順勢握住她的手、或者做些其他更直接的動作都顯得不便。他再次將盒子推回她那邊,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按我的方法來,很快就賺回來了。”他試圖用自己的商業邏輯和成功經驗,強行覆蓋她的不安。
江心影不再與他進行這無意義的推拉。她直接鬆手,將那個燙手山芋般的盒子放在了前排中控臺上,動作利落地解開安全帶,開啟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用行動表達了最終的態度。
沈斯辰不緊不慢地下了車,倚在車門邊,對著她即將融入夜色的身影,提高了聲音,丟擲了最後一句話,清晰地在寂靜的夜裡迴盪:“江老師,想賺得更多,必定要有一些改變。”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我都不擔心虧錢,你在害怕什麼?”
這句話像一支精準的箭,直接釘在了她最核心的顧慮上——對改變的恐懼,對自身能力能否匹配野心的懷疑。
她的背影似乎微微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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