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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八章:客廳裡的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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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辰用冷水仔細拍打過後頸與手腕,待那陣不受控制的燥熱終於被強行壓制下去,體內奔騰的血液似乎也恢復了慣常冷靜的流速,他這才有閒暇整理好微亂的襯衫與西裝,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客用衛生間。

門外的世界,讓他腳步微頓。他下意識地開始打量這個空間。客廳極其寬敞,不含陽臺,目測淨面積恐怕也接近六十平米,視野開闊。僅僅是剛才他使用的那個客衛,估計就有五平米,裝修與配置皆顯品味。視線盡頭的廚房,開放式設計,中島大氣,看起來至少三十平米。再掃過走廊深處那幾扇緊閉的房門……他在心中快速做了一個評估:這房子的總面積,恐怕比他家那套已然相當寬敞的居所,還要再大上一些。

一個頂級家教,僅憑個人職業收入,竟能負擔這樣的居住條件?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帶著他作為投資人的職業性的審慎與衡量。他原本預估她的收入不菲,但眼前的實體景象,仍略微超出了他之前的推算。

他走到客廳中央,在那張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沙發上坐下,皮質觸感冰涼而細膩。此刻,他才終於有精力處理一直閃爍的手機。螢幕上滿是妻子汪荷初的未讀資訊和未接來電。

他點開對話方塊,指尖在螢幕上懸停。

該如何解釋這漫長的失聯?說自己在送江老師回家?送到了為何不立刻離開?為何遲遲不回資訊?

「江老師已安全送到家,她淋了雨不太舒服,我確認她無恙後就回。」——太刻意,像在掩飾。

「路上遇到點狀況,江老師暈車吐了,我幫忙處理了一下,現在在她家客衛。」——更糟,細節過多,反而引人遐想。

「還在江老師家,她身體不適,我稍等片刻就回。」——這簡直是引爆炸彈。

他輸入,刪除,再輸入,再刪除。反反覆覆。那些在談判桌上能精準權衡利弊、滴水不漏的思維,此刻卻組織不出一段能安然應對妻子關切的簡單回覆。

最終,他刪掉了所有斟酌過的、帶著解釋意味的長句,只留下了一句儘可能簡短、不帶任何情緒,同時也將自身責任撇清的話:「她吐了,在等她緩過來。」

資訊傳送成功。他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那個世界傳來的所有追問。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這個安靜得過分,卻也大得有些空曠的屋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冷靜迴歸的同時,悄然滋生。

時間在寂靜中彷彿被黏稠的拉長。沈斯辰在客廳裡等了非常久——久到他甚至開始無意識地用指尖敲擊膝蓋,久到他再次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重新整理著早已看過的工作郵件。

終於,主臥房門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門開了。江心影走了出來,頭髮顯然沒有認真擦拭,髮梢還溼漉漉地滴著水珠,將肩頭一小片家居服染成深色。她是擔心他在外面等得太久,失了待客之道,才匆匆結束洗漱出來的。

“今天晚上太麻煩您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她語速有些快,帶著沐浴後的鬆弛和一絲殘留的尷尬。她快步走向廚房,倒了杯水,又從果籃裡拿出幾顆橘子放在小碟中,端回客廳,遞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沈斯辰抬起眼,映入他眼簾的,便是她那頭未經妥善打理、溼漉漉地垂在頸側的黑髮。幾顆調皮的水珠正順著她纖細的脖頸滑落,悄無聲息地沒入衣領。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清雅而熟悉的迪奧真我香氣,混合著熱水沐浴後獨有的潔淨溫熱感,不容抗拒地、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腔。

這香氣,這溼發,這因熱水浸泡而微微泛著粉紅的肌膚……與他腦海中那幅雨中破碎的畫面迅速重疊、發酵,形成了一種更具居傢俬密感的、無聲的衝擊。

“轟”的一聲——他好不容易用冷水強行壓制下去的慾望,如同被火星濺到的汽油,該死地、不受控制地、比之前更勐烈地再次竄升起來!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燒灼著他的理智。

這股完全失控的生理反應,夾雜著對自己定力的惱怒,以及對這種被動誘惑的煩躁,讓他勐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江心影。在她遞過水杯的瞬間,他幾乎是帶著一股遷怒的戾氣,抬手不輕不重地推開了她的手腕。水杯裡的水劇烈晃動,險些灑出。

“江老師,”他的聲音因壓抑而顯得格外冷硬,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質問,“您是故意的?”

話一出口,沈斯辰自己先愣住了,強烈的悔意瞬間攫住了他。

他在說什麼混賬話?!

且不說江心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全然的錯愕與不知所措。就單單憑她住的這套房子,她的收入水平,她的社會地位……她江心影,有什麼理由、有什麼必要,來“色誘”他一個學生家長?

是他自己想多了,是他自己心思不正,被慾望衝昏了頭腦,才會口不擇言,將對方的禮貌待客扭曲成別有用心。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那縷縈繞不散的真我香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失態與荒唐。

好在,江心影完全沒能洞察到他那些翻湧的、骯髒的心思。她只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厲聲質問嚇到了,眼眶迅速泛紅,像蒙上了一層水汽的琉璃。她微微低下頭,聲音細小又帶著一絲委屈的顫音,小聲地解釋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很努力忍耐了,真的……”她頓了頓,彷彿回憶起了車上的艱難時刻,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否則,憑我這個破身體,會直接吐在您車裡,弄髒您的車的。”

她這話一出口,像一根最鋒利的針,精準地刺破了沈斯辰心中那膨脹的、自我中心的憤怒氣泡。

啪!

他腦中彷彿響起一記清脆的耳光。強烈的羞愧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人家心裡想的,是拼盡全力維持最基本的體面,是不想給他添麻煩,是害怕弄髒他那輛該死的車!

而你心裡想的……是什麼?!那些齷齪的、不堪的念頭!

沈斯辰僵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句道歉的話在舌尖翻滾,卻沉重得吐不出來。他還能說什麼?為自己的骯髒心思向她道歉嗎?那隻會讓場面更加難堪,將她徹底推遠。

江心影看著他緊繃著臉,下頜線僵硬,一言不發的樣子,以為他仍在生氣,或許是在心疼他那輛豪車可能遭受的潛在威脅。巨大的不安和想要儘快平息事態的迫切,讓她做出了一個對自己而言堪稱巨大讓步的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帶著一點壯士斷腕的決心,輕聲提議:“要不……這個月暉恩的學費我就不收了,就當給您的補償?”

這對視專業和收入為立身之本的江心影來說,是極大的妥協。就在不久前的電梯裡,她滿腦子想的還是如何找藉口推掉沈暉恩這個學生,徹底避開這位讓她連續失態的家長。可現在,為了補償和息事寧人,她竟然主動提出了減免費用。

沈斯辰想也沒想,幾乎是本能地立刻拒絕:“這是兩回事。”他的聲音依舊有些發緊,但語氣異常清晰,“該給老師的,一分都不能少。”

他用最商業的原則,拒絕了她試圖用商業方式抹平人際尷尬的嘗試。這並非客套,而是在他混亂的內心世界裡,唯一還能清晰把握的底線——他絕不能利用她的愧疚,佔她任何便宜,尤其是在他心思不純的前提下。

提議被拒,理由又如此冠冕堂皇。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無話可說的沉默。江心影更加困惑了,他不收補償,那他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可她骨子裡的教養,讓她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催促一位剛剛幫助過(儘管過程尷尬)自己的客人離開。

沈斯辰看著這令人窒息的僵局,目光掃過茶几上那幾顆橙黃的橘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伸出手,默不作聲地拿起一顆,開始慢條斯理地剝了起來。他的動作並不熟練,指甲偶爾會掐破果肉,滲出些許汁水。

江心影見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抽了一張紙巾,迅速遞到他手邊,讓他將橘子皮放在上面。

這一個微小的、近乎本能的舉動,卻像一道微光,短暫地照亮了這片被尷尬籠罩的沉默空間。

沈斯辰沉默地吃完了一顆橘子,將橘皮仔細放在紙巾上,手指還沾著些許清甜的汁液。他沒有停下,幾乎是機械性地,又伸手拿起了第二顆,開始重複剝皮的動作。

江心影跪坐在矮桌旁的地上,看著他的舉動,心裡忍不住嘀咕:這人……還真不打算走了?她選擇不坐在沙發上的理由很簡單直接——頭髮還在滴水,她不想弄溼沙發。

可她完全沒有意識到,沈斯辰這延長時間的停留,讓她自身的處境變得愈發危險。她及腰的長髮如同溼透的綢緞披散在胸前,髮梢持續不斷地滲出水珠,早已不只是潤溼肩膀布料那麼簡單。胸前一大片家居服面料被水漬浸透,顏色變深,緊緊貼覆在肌膚上,甚至隱約勾勒出……。更致命的是,匯聚的水珠順著髮尾滴落,悄無聲息地,將她大腿根部的布料也洇溼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江心影自己渾然未覺這身布料因溼透而產生的微妙變化,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禮貌地送客上。但坐在她對面的沈斯辰,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牽引,無法從她那片被水色浸染的胸前移開。溼透的棉質布料變得半透明,緊緊黏貼著肌膚的曲線,甚至……最主要的是,那下面,似乎,空無一物,沒有內衣的輪廓……

這個發現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所有試圖重建的理智防線。

“轟——!”

還沒完全壓下去的邪火,以比之前勐烈數倍的氣勢,轟然炸開,席捲全身。血液瘋狂地衝向那個部位,衝擊力之大,讓他甚至產生了輕微的眩暈感。他握著橘子的手指勐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果肉,汁水迸濺出來,帶著一股絕望的甜膩氣息。

他完了。他現在不僅不敢站起來,甚至連動一下都不敢了。任何細微的動作,都可能讓那頂窘迫的帳篷徹底暴露在燈光下,暴露在她茫然無措的視線裡。

他只能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慾望釘死在沙發上的雕塑,眼睜睜看著自己理智的堤壩在眼前這片無心卻致命的風景前,寸寸崩塌。

此時,江心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說實話,她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快緩過來。依照過往無數次的經驗,她這種嚴重的暈車反應,必須好好睡上一覺,身體機能才能逐漸復原。但沈斯辰還像尊佛一樣坐在客廳裡,於情於理,她說什麼也不能丟下客人自己跑去睡覺。她只能強撐著精神,藉著撩頭髮的間隙,視線一次又一次地、不受控制地飄向牆上的掛鐘。

沈斯辰何等敏銳,他怎麼可能沒注意到江心影那越來越頻繁、幾乎無法掩飾的看鐘舉動?那無聲的動作比任何逐客令都更讓他如坐針氈。但他真的不是不想走!天知道他已經被橘子撐得胃裡泛酸,無奈身體最誠實的那個部分,就是頑固地拒絕平復,將他牢牢釘在這張該死的沙發上。

最終,還是江心影先撐不住了。強烈的眩暈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沖刷著她的意志力。她深吸一口氣,帶著濃重的倦意開口,聲音都比剛才虛弱了幾分:“暉恩爸爸,我……還是不太舒服。您……請自便吧?我先去休息了。”

這番話她說得極其艱難,甚至帶著一點破罐破摔的意味。她內心當然也閃過“家裡有個不算熟的男人,自己先去睡覺是否安全”、“他會不會偷東西”之類的念頭,但此刻,她真的管不了那麼多了,身體的極限壓倒了一切社交禮儀和安全顧慮。

沈斯辰幾乎是如蒙大赦,立刻回應,語氣甚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過於響亮:“您快去休息吧!我等等自己離開就好,不用擔心!”

江心影聞言,只是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隨即腳步虛浮地走回主臥,輕輕關上了房門。

“咔噠。”

隨著那聲輕微的落鎖聲清晰地傳來,沈斯辰緊繃的嵴梁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重重地往後一倒,完全癱軟在柔軟的沙發裡。他仰頭望著天花板上昂貴的吊燈,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混合著慾望、羞愧、緊張和尷尬的氣息,終於在這片只剩下他一人的空間裡,緩緩地釋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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