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四部 第十三章:接吻
當第五套卷子寫完,江心影放下筆,輕輕轉了轉手腕,這次是真打算收工了。她一邊整理著散落在吧檯上的卷子,一邊對沈斯辰說:“帶我回家吧!好晚了,你該不會讓我在這裡把這疊全做完吧?做到天亮我也做不完的。”
她收拾的動作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他之前的挑戰:“如果你真想挑戰什麼難題,我現在抓一題出來給你試試?”
沈斯辰聞言,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
不用了。他在內心快速回應。
經過剛才旁觀她行雲流水的解題過程,他已經清醒地認識到,這疊卷子裡不乏一些需要深度思考的題目,很多題,若是換他來,恐怕當場就得卡住。
這份認知讓他迅速放棄了任何維持表面體面的念頭。他利落地起身,拿起外套,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不著痕跡地跳過了她的挑戰:“那走吧。”
江心影卻坐在高腳凳上沒動,微微仰起臉看向他。酒吧柔和的燈光流淌在她臉上,將她眼底那點因攻克難題而殘留的興奮,與一絲逗弄他的意味,暈染得格外生動。她唇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伸出纖細的食指,在剛剛寫完的那頁卷子上輕輕一點。
“來嘛——” 她的聲音比平時軟糯了些,帶著點不經意的拖長,像羽毛輕輕掃過,“試一題?”
沈斯辰雖然知道自己大機率寫不出來,但理科生的驕傲使他不想輕易認輸,他也確實想親自試試這道題的深淺。但與此同時,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成型:不論自己最終能否解出來,他都要說自己不會。因為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他真的在她面前解出了這道題,江心影臉上那抹因佔據上風而生動無比的光芒,瞬間就會黯淡下去。他不想看到那樣。
於是,他收斂心神,看向題目:
△ABC 中,∠B = 90°,∠A 和 ∠C 的角平分線相交於點 P,且 PD ⟂ AC 於 D 點。 已知 BC = 2,AB = 3,求:𝐴𝐷 × 𝐶𝐷 = ?
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試圖在腦海中構建圖形,尋找各個線段和角度之間的關係。
江心影則心情很好地在一旁看著沈斯辰。她一隻手託著腮,目光專注地落在他蹙眉思索的側臉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類似於看好戲的輕鬆和愉悅。
沈斯辰被她這樣毫不避諱地盯著看,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眼角的餘光能瞥見她托腮的手指和微彎的唇角……所有的感官都在分散他的注意力,原本清晰的思路被打得七零八落,腦袋裡像是一團漿煳。
想了幾分鐘以後,一股混合著智力受挫、被她目光擾亂的心煩意亂,以及某種更深層的、被長久壓抑的渴望,勐地竄了上來。他憤憤地將筆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在江心影還沒來得及對他摔筆的動作做出任何反應之前,沈斯辰直接側身轉向位於他左手邊的她,沒有任何預兆,一手攬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臉頰,低頭便精準地覆上了她的唇。
江心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震驚得瞳孔驟縮,身體因衝擊下意識地向後一仰,差點直接從高腳凳上摔下去。但是沈斯辰的手臂如同鐵箍般緊緊環住了她,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懷裡,沒讓她逃脫,也沒讓她摔落。
這個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股發洩般的衝動,持續了大約五秒鐘。沈斯辰才彷彿找回了些許理智,意猶未盡地、緩緩地鬆開了她。
然而,就在兩人唇瓣分離、唿吸交錯的那一瞬間,沈斯辰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讓他心跳失序的細節——除了最初那一剎那的驚嚇和身體本能的後仰,江心影……竟然沒有掙扎。
沒有推開他,沒有給他耳光,甚至沒有明顯的抗拒。
這個發現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再次俯身,第二次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衝動。他在進行一場至關重要的雙重驗證,他要親自確認,她剛才那片刻的順從,究竟是嚇呆了,還是……某種無聲的默許。
沈斯辰很快得到了答案。
他並未感受到預期的推拒或迎合,取而代之的,是肩頭傳來的一記明確力道——一根纖細卻堅決的手指,正狠狠地抵住他,構築起一道清晰的物理邊界。與此同時,她將頭向後仰去,果斷地拉開了彼此唇瓣間那點令人心旌搖曳的距離。
空氣重新流入兩人之間。
她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刻意壓制的平穩,試圖澆滅方才升溫的曖昧:“適可而止,沈斯辰。”
沈斯辰的目光緊緊鎖住她。那句話聽起來冰冰涼涼,像是從理性的冰庫裡剛取出來的,但她的神情卻出賣了她——那根本不是冷靜。她的臉頰緋紅,如同晚霞浸染,胸口因急促的唿吸微微起伏,甚至連那雙總是清亮透徹的眼睛裡,都還氤氳著一層未散的水汽。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愉悅和毫不留情的揭穿。
“江心影,”他喚她,視線掃過她微紅的耳尖和尚未平復的唿吸,“你現在就像個一邊發抖,一邊強撐著說‘我不怕’的小女孩。”
他微微前傾,拉近那剛被她自己親手拉開的距離,聲音低沉而篤定:“你覺得,你能騙得了我?”
江心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沉默地抬手,取下了固定髮髻的簪子。霎時間,一頭烏黑秀髮如瀑布般披散下來,在酒吧迷離的光線下流淌著柔軟的光澤,平添了幾分脆弱與風情。
但她的行為可就沒有絲毫誘人的意味了。她反手握住那支頂端尖銳的簪子,毫不猶豫地將尖端抵在了沈斯辰的頸動脈上,聲音冷得像冰:“你再靠近試試?”
沈斯辰反應極快,幾乎是同一時間,手掌便如鐵鉗般扣住了她握著簪子的手腕。男人與女人在絕對力量上的差距在此刻顯露無疑,他穩穩地制住了她的動作,語氣帶著一種混合著無奈與絕對掌控的平靜:“你高估你的力氣了,也低估男人的力氣了。”
江心影心想,我從小到大掰手腕就沒贏過,我能不知道我自己多大力氣?你一個大男人,我都這樣了還不讓著我點?
她默默地在心裡給沈斯辰扣了分,同時感覺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忍不住蹙眉道:“痛,放開。”
沈斯辰依言鬆開了力道。
果然,她白皙纖細的手腕上,已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印。
江心影看著那圈紅痕,心頭火起,說不清是因為被強迫,還是因為力量被絕對壓制的不甘,抑或是其他更復雜的情緒。她不再看他,迅速地將散落的卷子塞進大包裡,拎起包轉身就要走,動作間帶著毫不掩飾的不高興。
沈斯辰看著她氣沖沖的背影,心情卻奇異地未受影響,甚至眼底那抹愉悅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從容地去買了單,然後快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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