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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十四章:差人出場
沈斯辰追出去的時候,江心影已經走出好遠一段距離,夜色的遮掩下,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決絕。他不得不跑起來,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等他終於追上,繞到她身前,卻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瞬間慌了神——江心影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淚水正無聲地、不斷地順著臉頰滑落,她甚至一邊哭,還在一邊固執地往前走。
“哎,你哭什麼?” 他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她,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是我不好,我不該……不該那麼用力,更不該……”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那未盡的語意顯然包含了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江心影根本不看他,彷彿當他不存在,只是拼命地掉眼淚,彷彿要將所有積壓的委屈、憤怒、無力感,還有那些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都藉著這個機會宣洩出來。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全然崩潰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試圖解釋,或者說,安撫,語氣更加急切:“你別哭了行不行?我…我就是一時沒控制住…”
江心影依舊不理他,彷彿將他隔絕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她只是固執地、一邊掉著眼淚,一邊試圖繞過他繼續往前走。這種徹底的忽視和無聲的悲傷,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讓沈斯辰感到無力與心慌。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一輛巡邏警車緩緩停在路邊。一名警察下車走了過來,顯然是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長髮在夜風中飛揚、哭得鼻頭和眼眶都紅紅的江心影身上,那破碎無助的模樣瞬間激起了強烈的憐惜與保護欲。
“這位小姐,您需要幫忙嗎?”警察語氣溫和,直接無視了旁邊的沈斯辰。
沈斯辰大大地皺起了眉頭,一股被冒犯的不爽油然而生,他側身一步,試圖隔開警察投向江心影的視線,語氣強硬:“吵個架而已,不麻煩警察同志。”
警察根本不理沈斯辰,目光依舊關切地鎖定在江心影身上,再次詢問:“小姐?”
江心影抬起淚眼,那破碎美的破壞力正正砸向這個充滿正義感的警察,她聲音帶著哭腔,指向性明確:“他騷擾我,不讓我回家。”
這句話如同最終判決,警察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對沈斯辰的防備心驟增。他對著江心影,語氣更加溫和堅定:“您住哪裡?我送您回去。”
沈斯辰心頭火起,再次阻攔:“警察同志,我們真的是……”
“先生,”警察打斷他,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件。”
沈斯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知道此時硬扛毫無益處。他沉著臉,最終還是配合了。
警察接過沈斯辰的證件,一邊核查,一邊不忘對著仍在抽泣的江心影進行安全教育:“年輕女孩子,不要大半夜的一個人在外熘達,很危險的。你看這多不安全,遇到事情要及時報警。”
江心影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抽抽噎噎的,看起來可憐又無助。警察見狀,語氣緩和了些,開始翻找自己的口袋,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包紙巾,遞到江心影面前:“擦擦吧。”
江心影看著遞到眼前的紙巾,愣了一下。那個牌子的紙巾向來粗糙,她輕輕推了回去,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拒絕得清晰:“謝謝,我自己有。”
說完,她真的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質感明顯好很多的包裡,拿出了一包柔軟細膩的面巾紙,小心翼翼地印了印臉上的淚痕。
接著,警察的目光在沈斯辰的證件和本人之間來回掃視——沈斯辰的穿著、氣質,以及隨身物品的質感,明顯超出了普通人的範疇。警察的語氣帶著審視,做出了一個合理的推測:“看你也不像是無所事事的人,像是個有身份、有事業的。”他頓了頓,目光更具壓迫感,“大半夜的在大街上跟一個女孩子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不怕影響到自己嗎?”
沈斯辰被警察的話噎了一下,隨即帶著點不服氣地反駁:“警察同志,您這可看走眼了。那不是女孩子,”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江心影,“已經是少婦了!論年紀,至少比您大十歲!”
江心影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被冒犯的警告。
警察眉頭皺得更緊,顯然不吃這套,直接切入核心:“你們倆到底什麼關係?”
沈斯辰迅速調整策略,換上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指向江心影抱在懷裡的包:“我是她老闆。她工作沒做完,正挨我批評呢!不信您可以親自翻一下她的包,裡面全是她還沒整理好的題目。”
江心影再次狠狠瞪向他,無聲地控訴著他的信口開河。
警察將信將疑,但為了弄清原委,還是轉向江心影,語氣緩和但不容拒絕:“小姐,能配合一下,讓我看一下嗎?”
江心影抿了抿唇,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將手裡的包遞了過去。警察開啟包,裡面果然是一疊疊寫滿數學題目的捲紙,有些已經有標註,有些還空白著,數量驚人,完全符合工作資料的特徵。
警察合上包,遞還給江心影,表情複雜地看向沈斯辰,語氣帶著責備:“現在都幾點了?還追著人幫你打工?就算是老闆,也不能這個點還在大街上逼著員工工作吧?”
沈斯辰立刻順著杆子往下爬,語氣誠懇地認錯:“是的,警察同志,您說得對,是太晚了。我這不正是意識到錯誤,要送她回家嘛!結果她還在生氣,不肯上車。”
江心影立刻冷聲反駁,帶著明顯的賭氣成分:“我自己搭地鐵。”
沈斯辰無奈:“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哪來的地鐵?”
警察看著這對明顯關係不一般、說辭漏洞百出卻又拿著實實在在工作證據的男女,也懶得再深究其中的彎彎繞繞,揮了揮手,做出了最終裁決:“行了,別在街上吵了,影響不好。趕緊回家!有什麼事明天上班再說。”
沈斯辰從善如流,立刻微微躬身,態度良好地回應:“是的,警察同志。我們這就走。”
他說著,手就極其自然地伸過去,拉住江心影。這一次,江心影沒有掙扎,但也沒有看他,只是默許地、帶著點殘餘的賭氣意味,任由他拉著,乖乖地跟在他身側,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
一回到車上,關上車門,將外界的喧囂與審視隔絕開來,車廂內瞬間被一種微妙的寂靜籠罩。沈斯辰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側過頭,看著副駕駛上面無表情的江心影,語氣平淡地告知:“這個週末我有點事情,不能來當司機了。”
江心影目視前方,回答得同樣平淡,聽不出情緒:“本來就沒要你當司機。”
沈斯辰的目光在她側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然轉換了話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告誡,甚至有點像是命令:“你晚上最後一堂課結束以後,就直接回家,別老在外面流浪。”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意味,“自己長得多危險,自己不知道?”
江心影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抗拒和被冒犯:“你管太多了吧?”
沈斯辰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退縮,反而丟擲了一個他或許疑惑已久的問題:“陳瀚不管你的嗎?”
“從來不管。”江心影回答得乾脆利落,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
沈斯辰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下意識地追問,語氣裡充滿了不解與一絲隱晦的……或許是慶幸?
“怎麼可能這麼放心?”
江心影像是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問題,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怎麼不放心?我都這麼大了!這些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也沒見出過什麼事啊!” 在她看來,陳瀚的“不管”是一種基於事實的、再正常不過的信任。
沈斯辰看著她那一臉“這有什麼好問”的純粹表情,心底那股混合著無奈和佔有慾的火苗又竄了起來。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銳利:“你根本沒聽明白我說的是什麼。”
“你不就是怕有人對我圖謀不軌嗎?”
沈斯辰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卻未能洞察他全部心思的眼睛,終於將那句盤旋在心底的話,帶著一絲自嘲和不容置疑的佔有慾,清晰地說了出來:“我是怕有人對你圖謀不軌。但我更怕的是——”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鎖住她,“你對那個意圖不軌的人,並不那麼反感。”
江心影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卻精準地在他最在意的地方劃下了一道界限:“那是你才需要擔心的問題。”
她微微側頭,望向窗外流轉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補上了最後一句,如同最終的判決:“其他人,從來就沒擔心過這個問題。”
她的潛臺詞是:因為你還沒得到我,所以你需要擔心我會對別人心動。而那些已經得到我的人,從來就沒煩惱過這個問題。
沈斯辰聞言,非但沒有被這句話推開,反而像是聽到了一個絕佳的反擊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側頭看她,目光銳利如刀,精準地剖開了她話語中那個最大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悖論。
“是嗎?”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譏誚,“那你不如親自去問問陳瀚——”他刻意停頓,一字一句,清晰地投下那顆足以撼動她所有冷靜的炸彈:“問問他現在,到底需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
江心影只是從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冷笑,彷彿聽到了一個荒謬至極的笑話。她沒有接話,甚至將頭徹底轉向車窗那一側,用沉默和冰冷的側影,為他剛剛那句無知的話語,畫上了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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