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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第四章:汪荷初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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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荷初也在安排年前的行程。她打算趁孩子寒假,飛一趟新加坡密會老情人。除夕是2月16日星期一,她最晚得在2月15日星期天趕回來。但日曆翻到2月13日星期五那一欄,她用筆尖輕輕點了一下——那天下午,沈暉恩要去江老師家補課。

她合上日程本,走到書房門口。沈斯辰正對著電腦螢幕,眉頭微鎖,像是在審閱什麼報告,側臉線條在螢幕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冷硬。

“斯辰,”汪荷初敲了敲敞開的門,聲音平和,“我過年前得飛一趟新加坡。打算2月11日走,15日回來。但暉恩13號星期五下午有江老師的課,你那天空得出來嗎?能不能接送一下?”

沈斯辰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住了。他轉過頭,看向妻子,臉上掠過一絲真實的訝異,迅速被他慣常的冷靜面具覆蓋。

“什麼時候又開始上課了?”他問,語氣像是純粹為了確認資訊。

“寒假開始。”汪荷初走進來,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和堅決,“江老師只有寒假這段時間能擠出時間。開學以後,想再請動她,機會就很渺茫了。所以現在每次課都很關鍵,得把握住。”她頓了頓,補充道,“暉恩自己也很想繼續跟江老師學。”

沈斯辰“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螢幕,指尖無意識地在觸控板上滑動了一下,彷彿在瀏覽無關緊要的郵件。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一下驟然加快的心跳,以及隨之湧起的、被他強行壓制的竊喜。

通往她的路徑,竟然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裂開了一道縫隙。儘管微小,儘管短暫,但足夠精準。

“知道了。”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到時候你提前提醒我一下時間。”他隨即想到孩子們那幾天的安排,主動問道,“你去新加坡那幾天,孩子們送到媽那邊?”

“對,已經跟媽說好了。”汪荷初點點頭。

“好。”沈斯辰應道,視線已重新聚焦在螢幕上,儼然一副重新投入工作的模樣。

直到書房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遠去,沈斯辰才緩緩向後靠進椅背。辦公室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圈籠罩著書桌一角,將他大半身影埋在黑暗裡。

他抬手,鬆了鬆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彷彿這樣能緩解喉嚨裡某種無形的緊澀。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開始盤算:2月13日,星期五下午,江心影的家。

沈斯辰的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他需要好好想想。這次見面,不能有意外,它必須是一個……精密的環節。

冰層之下,暗流開始加速湧動。而表面的家庭日程,依然按部就班,平靜無波。

但就在2月5日,計劃出現了意外的偏離。

晚餐時,汪荷初狀似隨意地提起:“對了斯辰,我想了想,這趟新加坡,還是帶暉恩一起去吧。他大了,也該多出去走走看看。這樣一來,13號的課就直接取消了,你那天下午就不用特地跑一趟了。”

沈斯辰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心底那絲隱秘的、關於週五下午的盤算,像被針輕輕紮了一下的氣球,無聲地癟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妻子,語氣平穩如常,帶著純粹的疑惑:“帶暉恩去,不帶暉庭?”他放下筷子,“暉庭不會鬧嗎?而且,你之前不是說,江老師的課一堂都不能缺?好不容易才排上的。”

汪荷初神態自若地給旁邊的小兒子擦了擦嘴角,解釋道:“暉庭還太小,坐飛機怕他鬧,我一個人一次帶兩個,又要顧行李又要顧他們,實在太累了。就帶暉恩去,當是母子單獨旅行,輕鬆點。”她頓了頓,對上沈斯辰的視線,笑容溫婉而理所當然,“課嘛,回來再跟江老師好好道歉,看看能不能補。但這次機會難得,我也想讓暉恩開心一下。”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充滿了母親的體貼與考量。

沈斯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淡淡應了聲:“好,你決定就行。”他重新拿起筷子,彷彿這個話題已經結束。心底那點因計劃變動而產生的輕微煩躁,被他習慣性地壓了下去。不過是一堂課的時間而已,來日方長。他這樣告訴自己。

然而,當晚餐結束,汪荷初帶著孩子們去洗漱,沈斯辰獨自回到書房,開啟電腦準備處理郵件時,那個被壓下的疑問,卻像水底的暗礁,隨著理智的潮水退去,漸漸顯露出來。

他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行為模式反常。

這是他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也是最清晰的判斷。

汪荷初對沈暉恩教育的重視程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為了爭取江心影的課程所投入的精力、放低的姿態、送出的禮物,他都看在眼裡。江心影的一位難求和教學效果,是她親口認證、並引以為傲的資源。按照她一貫的作風,這樣的資源,絕不可能因為一次“想讓暉恩開心一下”的旅行就輕易放棄,尤其這還是她之前再三強調難能可貴的寒假補課。

“輕鬆點”……這個理由放在別人身上或許成立,但放在視兒子學業為頭等大事的汪荷初身上,就顯得過於輕飄,甚至有點……刻意。

沈斯辰的眉頭微微蹙起。他不是情感上的嫉妒或猜疑,而是基於對妻子長期行為模式的瞭解,產生了一種純粹理性的警覺。任何不符合既定邏輯的行為,背後都可能隱藏著變數或風險。而風險,是需要被評估和管理的。

他想到之前私家偵探的詢問。當時他覺得沒必要,因為汪荷初的行程向來透明,帶孩子,見朋友,購物,無非這些。但這次……只帶暉恩,留下更小的暉庭?放棄關鍵的課程?

種種反常疊加,構成一個模煳的問號。

他需要資訊,而不是猜測。

他拿起手機,調出那個沒有儲存名字的號碼,撥通。

電話很快被接起,對方沉默等待。

沈斯辰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平靜,沒有波瀾,只有公事公辦的清晰指令:“改變之前的安排。她2月11日出發去新加坡後,全程跟進。”

“好的。”對方簡短回應,電話結束通話。

沈斯辰將手機放回桌面,目光重新投向閃爍的電腦螢幕。郵件提示燈在角落明明滅滅。

他並沒有懷疑什麼具體的事,只是啟動了針對異常變數的標準調查程式。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生存法則——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優先獲取資訊,再做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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