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十六歲女孩的葬禮(日萬求月票)
相原擺弄著卦象,手裡捻著一枚銅幣反復摩擦,心裡越看越是心驚。
他自幼識人看相,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卦象,一時間竟然有點難以置信。
包括二叔也從未對他提起過這種卦象,要不是他知道這鬼地方有特殊的規則加持,他可能真的以為是他算錯了。
“不可思議,真的不可思議。”
他抬起頭望向客人,眼神變得復雜起來:“迪迦先生,你的卦象本該在你十六歲這年就已經斷了,但你卻活生生出現在我的面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在老一輩的說法裡,你應該是個已死之人。你曾經的因果關係在這裡全部斷裂了,即便後來又重新續上了,但也算是新生了。”
結合著客人對於傳承之楔的困惑,對方大機率是一個情況很特殊的靈媒。
但就算是這樣,這卦象依然不對勁。
因為卦象太自然了。
按照相原對夏吉卜算的理解,靈媒的卦象應該會出現被強行修整過的痕跡,就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的命運被拼接到一起,前人會變成後人的牢籠,糾纏不清。
世上的每一位靈媒都是這樣,當他們的傳承之楔解凍的時候,既定的命運軌跡就會發生變化,彷彿被人為篡改了。
迪迦的卦象卻不是這樣。
毫無拼接或者修整的痕跡。
就像是他真的經歷過一次重生。
“已死之人麼?”
迪迦深吸了一口氣,握著茶杯的右手有點僵硬,但看起來並不是很吃驚。
顯然他是知道點什麼的。
“是的,這的確是我從業以來都未曾遇到過的卦象,我都有點懷疑我的判斷了。”
相原頓了頓,頗有深意道:“反正從命數學來看,你的確已經死在了十六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完成了無相往生儀式呢。”
迪迦抬起頭來望向他:“如果我真的完成了無相往生儀式,您會害怕麼?”
這裡用的詞是完成。
無相往生儀式只有兩種完成結果。
一種是新的至尊誕生。
另一種是天理借屍還魂。
無論哪一種都很恐怖。
“還好吧,無論是哪種結果都還蠻有意思的,而且您的卦象已經說明了一些事。”
相原審視著卦象:“沒有什麼違和感,您的確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只是命數的確很奇特而已,您方便透露一些實情嗎?”
迪迦默然搖頭。
“抱歉,我做不到。”
他回答道:“其實我也很想知道。”
相原聳了聳肩:“好吧,我們繼續。”
接下來他繼續擺弄著銅幣,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流暢,卦象反復變化。
“那場變故對你而言是巨大的打擊,你幾乎喪失了你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繼續審視著卦象,瞇起了眼睛:“但這一切似乎並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中就註定的事情,自你六歲時埋下的伏筆。命運中的一切饋贈,早已在暗中明碼標價。你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有人在算計你!”
彷彿無聲之中聽驚雷。
迪迦抬起頭,脫口而出:“算計我?”
相原反復看了卦象,確認道:“是的,你本該在六歲的時候死去,但某個人卻用神乎其技的手段救活了你,只是你對此似乎並不知道。既是恩賜,也是詛咒。”
迪迦嗓音變冷了:“說下去!”
相原沉吟道:“那個人就像是農田裡的老農,種下一顆種子,等待生根發芽。毫無疑問,你就是那顆種子,他一直在等候你的成長,直到你長成的那一年。”
迪迦呢喃道:“十六歲麼?”
相原頷首:“是的,你十六歲時的死亡,恰恰就源自於六歲時種下的果。”
茶水涼了。迪迦沒喝,可能是穿著皮套不方便。
他思考了很久,都沒再說話。
“後來你經歷了一場重生,那場新生對你來說非常的艱難,但具體用了多長時間就不知道了。時間的引數在這裡是定格的,我想你可能是在異側裡完成的麼?”
相原饒有興趣道:“有意思,你為此付出了很多的努力,還遇到了貴人呢。”
迪迦沒什麼反應。
彷彿在聽另一個人的故事一樣。
“但即便是這樣,新生過後的你依然遇到了一些無法解決的問題。你生了病,很嚴重的病,而且幾乎沒有辦法治療。”
相原落下一枚銅幣:“以至於你做了一個決定,用另一種方式開啟新的人生。這就有點像是抑鬱癥患者,切斷了原有的一切社會關係,換個地方療愈自己一樣。”
他瞇起眼睛:“為此你付出了很多,這對你而言也並不是一個輕易就能做到的決定,你為此籌備了很長時間。你的目的也不僅僅是換個地方生活,更是想要透過這種方法來擺脫你的宿命,對麼?”
迪迦依然沒有回答。
“我目前能算出來的事情就是這樣。”
相原最後瞥了一眼卦象:“至於最近,你的日子過得並不是很順。事業上遭遇了挫折吧,你遇到了你無法接受的事情。”
迪迦默默摸著自己的心口。
貫穿傷隱隱作痛。
“不過這也是你的轉機,失敗總是貫穿人生始終,你得從中領悟到什麼才行。”
相原笑道:“就像你沒有經過這次失敗,永遠也不會下決心到我面前一樣。”
迪迦也凝視著卦象,頷首道:“的確,我的信物來自我現在的家人。實際上她很早之前就想讓我來見您,但我拒絕了。”
“為什麼?”
“我不相信命運。”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不相信?”
“我不喜歡註定的事情。”
“這個世界沒什麼是註定的。”
“那您算的命是?”
“命運是隨機的疊加態,只有當你凝視它的時候,它才會坍縮成既定的事實。只是人的生命的確是有限的,人越老能走的路就越少罷了,但依然具備多種可能。”
“每個人都有很多種可能性?”
“我只是能卜算你的過去,根據你內心深處的願望來推演你想要的那個未來。”
相原和迪迦默默對視了很久。
茶水沸騰冒泡。
“我知道了。”
迪迦再次詢問道:“我還能算麼?”
“當然,還有一次機會。”
相原微笑說道。
“我想請您幫我算一算,我的身體裡是不是有魔鬼,我總覺得我被她支配了。”
迪迦低聲道:“那種感覺很讓我恐懼,我時常害怕我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相原微微皺眉。
他再次擺弄著卦象,仔細看了許久。
“嗯,我想您可以放心了。”
相原坦然回答道:“您的身體裡沒有魔鬼,沒有什麼怪東西想要奪取你的靈魂。放心吧,你只是簡單的精神分裂而已。”
“嗯?”
迪迦一愣。“顯然是因為那場艱難的新生給你帶來的後遺癥,奇蹟的背後往往都藏著不為人知的代價,你的確要過多留意一下。”
相原沉吟道:“雖然你在我面前我還感覺不出來你有什麼精神類的疾病,但你可能是還沒有發病。總體而言,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你要學會接納你自己。”
“精神分裂麼?”
迪迦陷入了沉思。
不知為何,看似是終於鬆了一口氣,但心事卻變得更加沉重了。
“什麼時候能摘下皮套來見我,那就證明你已經能夠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相原思考了一下:“這樣吧,我就破例送你一件禮物,希望能對你有幫助。”
他喝了杯茶,起身迎向櫃臺。
櫃臺的貨架是琳瑯滿目的古玩物件。
大多都是假貨。
“誒,二叔把那東西放哪去了?”
相原翻箱倒櫃,找了半天。
最終翻出來一個精緻的沉香木盒。
“這是我一位故人留下的遺物,來自藏傳佛教的一個小金缽,據說是有幾千年的歷史了,到底是真是假我也懶得深究。”
相原把沉香盒子遞出去:“以後睡覺之前聽一聽缽音,有助於心神平靜。”
迪迦早就有所耳聞。
霧蜃樓送的東西看起來不起眼,但實際上卻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迪迦重視了起來。
“謝謝。”
他矜持地接過沉香木盒:“我會好好保管的,我也會採納您的建議。”
相原笑道:“能幫到您就好。”
“很感謝您的幫助。”
迪迦猶豫了一下,認真道:“說起來,您知道近期絕地天通的變化嗎?”
相原也是一愣。
客人能如此自然地說出絕地天通四個字,可想而知他所處的圈層也不簡單。
“絕地天通的矩陣進一步崩潰了,一些遠古時期才會出現的災難也要降臨了。”
他想了想:“新約聯盟和古老斷罪者的戰爭即將降臨,可能有一些事情要發生。”
相原瞇起眼睛:“您是想說什麼?”
迪迦回應道:“我剛剛已經暗示過您了,以後可能會出現一些可怕的東西。”
“哦?”
相原思忖道:“借屍還魂的天理?”
隨著絕地天通矩陣的崩潰,也會進一步變更,規則的漏洞越來越大。
早晚會有天理成功復活。
不,倒不如說,歷史上那些早已復活的天理,很有可能也會降臨到現世。
以人類的姿態!
這是相原一直在擔心的事情。
也是全世界都在擔心的事情。
“或許吧,倘若這種怪物真的出現,目前人類的技術是很難對付他們的。”
迪迦深深看了他一眼:“而我有一個朋友,做了一個小小的裝置。暫時並不是很成熟,但卻可以對這類怪物造成重創。”
咔嚓。
皮套的拉鍊拉開。果不其然,皮套下還是有衣服的。
迪迦從口袋裡取出來一枚迷你的權杖之劍,沿著透明的茶几桌面滑向了他。
“行動式權杖之劍的改良版本。”
迪迦重新拉上了拉鍊,解釋道:“一旦天理藉著人類的軀殼復活,就會獲得常人所難以理解的能力。常態下這種怪物與普通的長生種無異,甚至能夠使用容器的能力。我可以很篤定地說,就連創世紀·權杖之劍系統都無法檢測出祂們的異常。常態的權杖之劍,也無法對祂們造成傷害。”
相原心裡暗自吃驚。
聽起來有點像是低配版本的至尊!
這特麼也太嚇人了。
“此類怪物的缺點是,一旦具現出神話姿態,人類的容器就會徹底毀掉。”
迪迦頓了頓:“而在此前,怪物們可以在異側裡製造出一座類似於巢穴的領地,藉此來培養自身的血肉,施展神話權柄。”
“這聽起來有點像是當初的相柳!”
相原眼神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您懂得真不少啊。”
他笑道:“我很好奇您的身份。”
“或許吧,但我想您也不會不知道這些,但我給您的贈禮的確是新東西。”
迪迦豎起一根手指,認真道:“我將其命名為覆寫型權杖之劍,一旦刺中目標以後就會改寫祂的生理結構,迫使人類的生命體徵崩潰,暴露出祂原初的姿態。”
“就像是陽光照射吸血鬼麼?”
相原饒有興趣道:“有點意思啊。”
“是的。”
迪迦淡淡道:“希望您能笑納。”
時隔五個時區,聖彼得堡正逢日出,陽光洗遍繁華的城市,昏暗的街巷裡有人踱步而出,迪迦奧特曼的皮套被撕裂。
少女的灰色衛衣在風裡鼓盪,內襯是純白的吊帶衫,深灰短裙下是一雙白皙細緻的長腿,踩著一雙藍白相間的運動鞋。
泠在街邊駐足,微弱的晨光照亮了她白金的長髮,冰雕玉琢的素冷容顏好似西伯利亞終年不化的冰川,素得近乎透明。
“我今年明明才二十五歲,但霧蜃樓的老闆卻說我已經四十一歲了。”
她輕聲道:“憑空多出了十六年……”
初秋的晨風裡已經多了一絲凜冽蕭索的味道,遍地的落葉滾動,嘩嘩作響。
“十六歲的變故,我卻一無所知。”
泠確定自己沒有失憶。
十六歲那一年,她過著平靜的生活。
什麼都沒有發生。
“要麼是霧蜃樓的老闆算錯了。”
泠仰頭望天,朱唇微動:“要麼……”
那個細思極恐的可能,她不敢去想。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老師打來的電話。
但泠卻沒有接。
因為老師給她那把鑰匙,是想讓她能夠逆天改命,戰勝命中的宿敵。
但她卻沒有問與之相關的問題。
泠要戰勝宿敵,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只是在此之前,她要弄清楚一件事。
她到底是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