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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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越喝了一杓,便接過碗:“有勞,孤自己來吧。”說罷仰起脖子一飲而盡,便有內侍上遞上帕子與漱口的香茶。
喝完藥,方才叫人傳的晚膳也到了,何婉蕙卻不願去堂中用晚膳,對尉遲越道:“方才在姨母殿中用過些茶菓,阿蕙真的不餓。”
說罷對郭賢妃道:“姨母方才什麼也沒吃,趕緊用晚膳吧,這裡有阿蕙照應著。”
郭賢妃客套了兩句,便去堂中用晚膳。
殿中只剩下表兄妹兩人和幾名宮人內侍,雖說算不上孤男寡女,可也沒差多少了。
尉遲越病中虛弱,應付何婉蕙的眼淚又實在勞心耗神,此時便有些犯困。
他想了想如何下逐客令才不至於招出她的眼淚,斟酌著道:“表妹還是去堂中用些飯食,用完膳便陪母妃回殿中安置吧。”
何婉蕙搖搖頭,體貼道:“表兄可是乏了?乏了便睡吧,阿蕙待你睡著便離開。”
小時候她也總這麼說,尉遲越知道她固執起來遠非常人能比,也不再勸她,躺下來闔上眼。
不一會兒藥湯中的安神藥物起了效,他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郭賢妃用完晚膳回到殿中,見兒子已經睡著,便對外甥女道:“三郎既已睡下,我們也回去吧。”
何婉蕙看了看微弱燭光中男人沉靜的睡顏,輕輕搖了搖頭,對郭賢妃道:“姨母先回去吧,阿蕙再坐一會兒,表兄生著病,阿蕙不忍叫他醒來見床邊無人。”
郭賢妃按了按外甥女的肩頭,嗔怪道:“你這孩子,可惜……”她將後半截話嚥了下去,但可惜的是什麼,自然盡在不言中。
沈宜秋薄暮時分從東宮出發,到得百福殿時天已經全黑了。
聽聞太子妃忽然駕到,尉遲越身邊的黃門面面相覷,都是一臉苦相。
太子妃是他們東宮的正經女主人,自然要小心伺候著,可床邊的這一位也得罪不起,她在太子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他們這些隨侍多年的近侍都清楚。
而且與這何九娘定親的小郎君據說只剩一口氣,什麼時候喘出來,這小娘子八成也要入東宮,太子與她青梅竹馬的情分,受寵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時候不說結個善緣,至少不能得罪她。
偏偏大黃門來遇喜回鄉奔喪,若他在還能妥善應付過去。
幾個黃門打了一番眉眼官司,無聲地推舉出一個倒黴蛋,負責出殿迎接太子妃大駕。
沈宜秋乘著步輦穿過庭院,便見一個黃門帶著幾名宮人,快步走下臺階迎上前來,滿面堆笑地行禮:“奴拜見娘子,請娘子安。”
沈宜秋由宮人攙扶著下了輦,問道:“殿下如何了?”
那黃門道:“回稟娘子,殿下服了湯藥,才睡下。”
沈宜秋點點頭:“好,我去看看殿下。”
那黃門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就在這時,沈宜秋忽然瞥見階下停了一乘小輦,她隱約察覺了什麼,問道:“殿中可是有旁人在?”
黃門正愁怎麼開口,聽她自己問起,鬆了一口氣:“回稟娘娘,是賢妃娘娘外甥女何九娘在探望殿下……”
沈宜秋方才便已猜到,不由勾了勾嘴角,她以為他病得下不來床,這才巴巴地趕過來,誰知道卻是因為這個緣故。
她急著趕來,晚膳也未來得及用,此時想叫人去傳膳,卻沒什麼胃口,想起吃食便覺膩味。
她想立即回東宮,可來都來了,不能轉身便走,宮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她不能叫人挑出錯來。
那黃門見她神色難辨,小心翼翼道:“娘娘可要去殿中等?”
沈宜秋想了想,實在沒興趣去看何婉蕙惺惺作態、哭哭啼啼,便道:“不必了,我就在外頭等,有勞你待殿下醒了來通傳一聲。”
那黃門哪裡敢真的叫她在外面等,忙將她迎入東軒,宮人內侍們殷勤更勝往日,一個個忙裡忙外,焚香煮茶,掃榻捧幾,只盼著太子妃娘娘看在他們盡心伺候的份上,千萬別遷怒於他們。
沈宜秋自然明白這些人所想,待他們也比平日更加和顏悅色,宮人內侍們嘴上不說,心裡卻都感激太子妃娘娘體諒下情。
茶湯未煮到一沸,便有宮人來稟,道何娘子在外求見,想向太子妃娘娘請安。
沈宜秋點點頭道:“不必了,她的好意我心領了。”
上輩子剛成婚時,她因了尉遲越的緣故,待他這表妹也很是親善,便是她入宮為妃,她也不曾為難過她,可惜人家志存高遠,看上的是正室之位。
橫豎他們註定劍拔弩張,此時大可不必虛與委蛇。
何婉蕙巴巴地趕來請安,既是禮數,也是存了爭勝的心,她時常聽人說這沈七娘容貌絕豔,又端的厲害,連姨母都在她手上吃了個大虧。
更重要的是,太子方才的神情叫她有些不安。
她躊躇滿志地來爭奇鬥豔,誰知卻吃了個閉門羹,人家連面都不願見,她幾乎氣得落下淚來。
但此時沒有旁人在,落下來也沒什麼用處,倒不如省省。
她咬了咬嘴唇,沉著臉,轉身回了寢殿,坐回尉遲越的床邊。
沈宜秋卻有些百無聊賴。
這百福殿是閒置的宮妃寢殿,東軒的書架上空空如也,她找不到書解悶,環顧一圈,發現牆上掛著一張琴,便叫宮人摘下來,輕輕撥弄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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