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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芍已跟張中先說過唐宗伯的腿在當年鬥法時所傷,已經十多年了。顯然此時突然見到故人,張中先激動哽咽之下,反而一時忘了這事,大抵腦海裡想起唐宗伯以前的樣子,覺得差別太大,一時接受不了。

“陳年舊傷了,快起來!”唐宗伯彎腰伸手就去扶張中先,十多年前,他還是四十來歲正值盛年,今時今日再相見,他已是年近六旬的老人,頭髮都已半禿,全然一副老者模樣。唐宗伯看了也眼圈發紅,回想當初,再看今日,世事變遷,叫人感慨,“真是老了,你看你,沒事困養什麼yīn人?那術法耗損陽元,你要不是煉符使,有我們玄門的心法在,何至於現在就跟個小老頭兒似的?”

張中先伏在輪椅一側,哭得像個孩童,怎麼拉也不起來,“掌門師兄也老了,頭髮都白了……”

“呵呵,我可比你jīng神多了。”唐宗伯笑了笑,又去扶他。

張中先臉都不敢抬起來,只見肩膀顫抖,伏在輪椅一側,“都是我們沒用!掌門師兄,你這十多年,受苦了呀……”

“我哪有受苦?我還覺得這十多年上天對我不薄,有小芍子陪我,我也算是過了些年清閒日子,享了些天倫之樂。倒是你們這一脈的人,聽說過得不太好。是我不好,不在的這十來年,叫你們跟著受苦了。”

“沒有、沒有……”張中先連連搖頭,頭就是不抬起來。

“好了好了,快起來吧。當著你這些徒弟徒孫的面,哭成這樣像個什麼樣子!”

“我哭怎麼了?哪天我要是不在了,他們也得這麼哭!不哭?不哭就是不孝!不是我張氏一脈的弟子!”張中先倔脾氣上來,倒有理了。

唐宗伯哭笑不得,只得道:“天胤,小芍子,咱們進屋。叫他一個人在外頭哭吧,進屋倒杯茶給我喝,香港的天氣都十月份了,大中午的還這麼熱。唉!老了老了,在北方住了十多年,再回來連氣候都適應不了了。”

夏芍和徐天胤點頭,兩人推著唐宗伯就要上臺階,張中先原地跳了起來,快速抹了一把老臉,回頭就唿喝,“都沒聽見掌門祖師說什麼嗎?趕緊的!泡茶!都給我敬茶!”

門口,張氏一脈的弟子堵在那裡,除了曾見過唐宗伯的丘啟qiáng、趙固和海若,其他義字輩弟子都一副懵愣的模樣,杵在門口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個表qíng發懵,眼底卻有震驚的神色。

這是……什麼qíng況?

門口的人就是玄門的掌門?那位據說已經過世的老人?

那、那他後面站著的那一對男女是?

“還不快去?!”張中先脫下另一隻鞋來朝著屋子裡呆愣的弟子就打,打得弟子們唿啦一聲散開,抱頭逃進廚房,泡茶去了。

溫燁卻站著門口沒動,男孩的大眼睛只在夏芍的身上徘徊,張中先揪著他的耳朵就丟了出去,“沒看見我老人家的鞋在外頭嗎?沒有眼力勁兒!去撿回來!”

夏芍噗嗤一笑,真心覺得當張氏一脈的弟子有點累,有這麼個脾氣又倔又怪的老頭兒在,實在是叫人頭疼的活寶。

張中先赤著腳過來幫忙推輪椅,他不動夏芍,把徐天胤擠到一邊去,語氣還很不好,“去去去!臭小子!十幾年不見你了,長這麼大了,還是不討喜!看見師叔也不知道問個好!”

夏芍看著徐天胤被攆去一邊,忍著笑看他。徐天胤站去一邊,但卻沒有完全讓開,手仍然扶著輪椅,在一旁護著,深邃漆黑的眸卻少見地看人,只是一眼,目光便望向前方,面無表qíng吐出兩個字,“同輩。”

“噗!”夏芍沒忍住笑出聲來。徐天胤回頭看了她一眼,手一伸,目光落在她手上拉著的小行李箱上。

行李箱不大,幾件衣服而已,一點也不沉。之前在路上走,徐天胤推著唐宗伯,行李箱便是夏芍拉著,現在輪椅被張中先搶了去,徐天胤在一旁護著,回頭便跟她要行李箱。夏芍柔柔笑了笑,心中甜蜜,師兄最疼她了,捨不得她累一會兒。

她也不推脫,直接便把行李箱jiāo給徐天胤,自己也走去輪椅一側,幫忙扶著。至於被氣得跳腳的張中先,兩人都很默契地選擇了無視。

按照玄門的輩分,夏芍和徐天胤的輩分跟長老是一輩的,確實是同輩。夏芍叫張中先一聲師叔,只是出於撇開輩分的說法,單純按照他是師父唐宗伯的師弟來算的。不過,其實她不叫也沒什麼。徐天胤據說就是小時候不肯叫張中先師叔,被他在梅花樁上狠狠教訓,基本功完全是摔出來的,但他寧願摔跟頭,也不叫張中先師叔。不過也正因如此,他的基本功練得比任何人都紮實。

張中先推著唐宗伯,夏芍和徐天胤在一旁護著,四人進了屋的時候,弟子們已經泡了茶出來。張中先將唐宗伯請去了上座,見弟子們都看著唐宗伯,他這才看了弟子們一眼,說道:“都站好了,過來拜見掌門祖師。”

張中先的眼圈還是紅的,說話也帶著厚厚的鼻音,但是氣度卻是少見的威嚴,看起來並不是開玩笑的。

義字輩的弟子都沒見過唐宗伯,頓時目光落來老人身上,震驚之下,氣氛湧動。

“掌門祖師真的沒過世?”

張中先這些年在弟子們面前一直說唐宗伯沒去世,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張氏弟子們對此也有懷疑。這次風水師考核,弟子們都被召回,但其中真相只有張中先的三名親傳弟子知道,義字輩的弟子閱歷淺,年紀也尚輕,這件事張中先考慮過後,仍隱瞞了他們。就怕他們在考核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對夏芍的安全和唐宗伯來港的事有所影響。

現在,唐宗伯來了,夏芍也在前天重創餘九志,有些事,是該告訴他們了。

“我沒過世,十幾年前在內地鬥法時,遭人暗算所傷,這些年一直在內地養傷暫避。我不在的期間,讓你們跟著受苦了,是我這個掌門沒做好。”唐宗伯開口道,看著眼前這一代年輕的弟子,玄門的新生力量,門派傳承的未來,在他們拜入門派,慢慢成長的時候,他都不在。如今看著,自然是感慨裡帶些自責。老人很少流露出這樣的神qíng,夏芍和徐天胤都看向師父,關注著他的qíng緒。

張中先一擺手,“沒有這回事!天底下哪有這種說法?害人的人不來請罪,掌門師兄請什麼罪?照你這麼說,我這個當師父的,這些年讓弟子們退隱風水界,害他們這些年默默無聞,我也得跟他們請罪不成?入了我張氏一脈,要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了,心xing、修為,也就到此為止了!一輩子也邁不進大師的領域!”

“是啊,祖師。”張中先的大弟子丘啟qiáng說話了,“我們這些年,雖然是退隱風水界,但我們不是真的退隱。沉下心來,不把jīng力放在名利上,鑽研易經術數,潛心修行。弟子反倒是覺得jīng進不少。”

“再說了,師父也是為了保護我們。餘九志、王懷和曲志成太不是個東西!我們死了兩位師弟,義字輩的弟子們也死了四五人,我們也不想看著年輕一輩的弟子這麼死下去,迫不得已隱退,就是為了今天!為了等您來,我們一起給您報仇,給弟子們報仇!”趙固也站出去來說道。

海若也點點頭,摸了摸身旁溫燁的頭,看了自己的兩名女弟子一眼,說道:“只要人在,我們不以為苦。自幼入玄門,看的多是人生無常,喜怒哀樂,起起伏伏,誰沒個劫數?只要人在,一切都會過去的。”

三人拜入玄門的時候,正是唐宗伯名聲鼎盛的時期,那時候張中先第一次收徒,唐宗伯對張氏一脈的弟子很是關注,沒少督促考校他們的本事,也曾親自指導過很多回。因此,三人對唐宗伯並不陌生,也很有感qíng。今天見到他,三人站出來說話,聲音都有些發抖,連脾氣最bào躁的趙固都喘了好幾口氣。

這些話不僅讓唐宗伯有些感慨,連義字輩的弟子們也很感慨。這些年他們是無所作為,但確實靜下心來學到了不少東西,而且這些年來,沒再收到同門弟子的死訊,雖然是失了打拼名利的機會,但世上的事,有失便有得。他們人在,心齊,這是最能在困難的時刻溫暖人心的東西。他們慶幸,沒有失去。所以現在還能站在這裡,第一眼見到回來的掌門祖師。那種自己這些年做對了的感覺,振奮人心!

“祖師,您是回來清理門戶的麼?”

“祖師,我們可以為師兄弟們報仇了麼?”

屋子裡,張氏一脈只剩下十二名弟子,弟子們卻紛紛上前詢問,急切而振奮。

唐宗伯感慨地看著這些年輕一代的弟子,連連點頭,“你們海若師叔說的對,只要人在,一切都會過去。現在就是過去的時候了,我這次和你們兩位師叔祖回來,就是為了給玄門清理門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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