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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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徐康國都清楚,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徐家的子女。他其實並不願把一些話天天掛在嘴上訓斥他們,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無力,無奈,打不破。這就是徐家的現狀。
徐康國深深的無奈,再這樣下去,心xing不改,徐家第四代,許就是紈絝子弟了。
第四代的孩子他許能看見,但孩子們長大什麼樣子,他必然是看不見了。所以趁著他還有力氣管第三代,他能做的,就只有多說說他們了。
“那些大的話不說,往咱們徐家說,你們身為弟弟妹妹,難道不應該關心一下你們大哥?”徐康國臉上怒意不減,威嚴不減,“可是你呢?嵐嵐!你來告訴我,昨天在舞會上說了些什麼!徐家沒有長輩了嗎?你表哥的婚事,輪得到你來管?!”
劉嵐臉色煞白,噙著眼淚不敢落下。
“徐家的長輩沒教好你嗎?公眾場合,這些話該不該說,你都不知道了?!”
劉嵐的父母劉正鴻和徐彥英低頭,臉色也白。
女兒昨晚的言辭確實很不妥當,京城如今派系爭鬥激烈,徐家在這件事上讓人看出有分歧來,指不定要應對多少拉攏。徐彥英不解,女兒是嬌氣,這點她知道,可她不至於這點事都看不清,不該說的話不說,這是她自小就學會的。怎麼就能一股腦地往外倒?
徐彥英目光落在女兒額頭,看她額角紅腫,說不心疼,那是假的。但想想她昨晚犯的錯,她便忍下,一句也不安慰。
華芳在一旁看著徐彥英的臉色,再看劉嵐。老實說,劉嵐昨晚的事做得真有失水準,給徐家惹了不少事。可她做得再不好,對方也不能打人啊!到底是小戶人家出身,粗魯,教養不好。
但這話華芳今天沒說,她看看老爺子的臉色,還記得前天剛被訓斥過。
但華芳剛把目光收回來,就聽見徐老爺子一聲怒喝!
“天哲!”
華芳一驚,聽見老爺子點名自己兒子,便趕緊抬頭又看了去。
“你妹妹昨晚說這些話的時候,你在哪兒?不知道制止嗎?!由著她?她犯渾,你也犯渾嗎?”
徐天哲低著頭,昨晚他當然聽出那些話不好,但他想去制止,卻沒有這個機會。昨晚圍上來絆住他腳步的,全是有分量的人物。而且,這些人跟夏芍挺熟,都是她的人脈。
那些人是故意的,這點他自然知道。但是想不明白,這些人絆住他的腳步,任由事態發展,目的在何處?
不會只是為了今天,讓他被老爺子訓斥一頓吧?
昨晚的事,讓徐家捲進風言風語裡,也給徐家多了很多要應付的試探和拉攏。這對徐家來說並不是好事,夏芍想嫁進徐家,應該一切以討好徐家或者為徐家著想為主,為什麼放任她的朋友,任事態演變?
想起夏芍,徐天哲便幾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唇角幾乎掠過自嘲的笑。
這個女孩子,她要真是想要討好徐家,昨晚就不會發生在洗手間裡的事了。
徐天哲認為自己向來善於觀察,dòng察力過人。但這個女孩子,是他少見的看不懂的人。
腦中不自覺地又想起昨晚夏芍向她比劃的那個手勢和說的話,徐天哲便不由眉頭又蹙。他已經派人密切注視昨晚說那話的人了,現在才上午,暫時還沒得到回報。
思緒兜兜轉轉了一圈,徐天哲的心思又回到現實。昨晚的事,老爺子這麼快就得到訊息,他為什麼不能及時阻止嵐嵐,想必爺爺也知道。他這麼說,想必並不是想聽他的解釋。
於是,徐天哲只是低頭,微微鞠躬,“對不起,爺爺。”
“對不起有什麼用?昨天晚上那點qíng況都處理不好,你叫我怎麼相信你能把現如今的市長工作gān好?”徐康國看向孫子。
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徐天哲明白“那點qíng況”指的是昨晚舞會上的全盤,因此他不出聲。華芳卻聽不下去了,她臉色發白,很急切,老爺子這是什麼意思?怎麼好端端的,就懷疑到兒子的能力上去了?這是不是有什麼暗示?
她越想越不心安,當即便直了直身子,要開口。但身子剛直起來,徐彥紹就發現了。他狠狠一記眼色瞪過去,瞪得華芳臉上發漲。
她看懂了丈夫眼神的意思——閉嘴!前天教訓不夠?
華芳被噎住,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徐彥紹確定妻子不會開口之後,才把臉又轉回去。昨晚的事確實是兒子處理得不夠好,老爺子訓斥兩句也沒什麼。雖然話說得是重,但那也不代表什麼。徐家是政治家庭,三代子弟裡只有兒子一人從政,老爺子再生氣能怎麼樣?說說罷了。
既然只是說說,聽著就是。
於是,所有人就都聽著了。
徐康國訓斥了徐天哲和劉嵐一陣兒,見兩人都不吭聲,兒女也不說話,這才停了停,看向了徐天胤。
他一身代表榮譽的少將軍裝,孤冷的面容,端直的軍人坐姿。這徐家三代裡最讓他cao心卻最讓他驕傲的孫子,肩上那金色的肩章刺著他的眼,欣慰與刺痛並重。
他就像是一個徐家流làng在外的子孫,二十多年,總算回到京城任職,回到了徐家。
二十多年在外流làng的日子,沒一個日夜,他都難以安睡。常獨坐書房,看兒子留下的照片,心牽掛在外。
天天盼,盼歸。
如今,他總算是回來了,雖然xingqíng還是那樣。但是好在比以前有所改變——他回到了京城,常駐。他有了心儀的女孩子,總算能為一個人展露笑顏,敞開心扉。
好事,二十多年不見的好事。
徐康國嘆一聲,但又有些欣慰。他看向徐天胤,又看向自己的子女和孫子,道:“我還是那句話,天胤在外為國建勳,功勞你們誰都比不上。徐家的座次,向來是按功勳建樹排,我今天讓他坐在徐家首席,你們誰有意見?”
誰有意見?
有意見誰敢說?
這種時候,徐家子女又開始了那種預設的套路和發話次序,一切jiāo給徐彥紹先出聲,所有人都低著頭,表qíng嚴肅,眼觀鼻鼻觀心。唯有徐彥英抬眼看向徐天胤,目光微微柔和。
徐彥紹笑了笑,“呵呵,爸,我們尊重您的意見,全憑您老安排。”
“不是讓你們聽我的安排,我是在問你們有什麼意見。一家人,有話敞開了說。有意見的就光明正大地提,不提就是沒有意見,以後誰也不許心存埋怨。心存埋怨也是你們自己放棄申訴權利的。”徐康國看向二兒子。他這個兒子,家裡都來官場那一套,他是知道的,所以他說的話,不代表他心裡的想法。
所以,今天話他是要跟他們說明白的。今天他們不說,以後誰要是再拿出來提,他就敲誰!
徐彥紹聞言笑了笑,他能說什麼?能說有意見?讓老人覺得他跟個晚輩爭?座次的事,其實不大重要,不就是家裡的座次嗎?在外面,誰還知道他座次比侄子低?再說了,軍政體系不一樣,侄子在軍,他們一家人在政,互不gān擾。不提他看上的那個女孩子,他們之間利益衝突不大。
“呵呵,爸。我能有什麼意見?沒意見。”徐彥紹笑道。他說有意見,還得聽老爺子一堂政治課。何苦來?
徐彥英看著徐天胤,微微一笑,“我沒意見。天胤回來就好,在外面太危險了,還是回家好。只要回家,坐哪兒不一樣?”
徐天胤抬眼,看向徐彥英,臉上總算有冰霜微融,目光淡淡柔和,點頭,“謝謝姑姑。”
徐彥英頓時笑了,歡喜,“快別說謝,一家人,怪見外的。”
徐彥紹和徐彥英都表了態,華芳輕輕蹙眉。
她有意見!
座次不重要嗎?雖然這不是舊時候,子孫還講究個襲爵什麼的。但是開國元勳的家庭,國家總是照顧的。座次排在首,等於說是年輕子弟裡的第一人,不管官途還是名譽頭銜,當然都更多些。徐天胤的xing子,給他太多頭銜,他也還是那副樣子,不如給自己兒子。這不是她看自己兒子好,而是天哲適合官場,多些榮譽,他官途坦dàng不說,為徐家不也能爭取更多利益?
但這話,華芳到了嘴邊,不敢說。
徐家兩兄妹都表態說沒意見了,她這個外姓能怎麼說?而且,老爺子明顯是向著徐天胤的,說了少不得捱罵。倒是說不定老爺子還得說她為自己兒子打算,不只體恤晚輩,萬一再鬧得老爺子對天哲有意見了怎麼辦?
想來想去,華芳只得違心道:“爸,我也沒意見。”
“我也沒意見。”華芳話音一落,劉正鴻便緊接著道。
他是真沒意見。說句不好聽卻實在的話,他是徐家的女婿,誰坐首席也輪不到他,他去反對做什麼?但說句到了官場上可能被認為是熘須拍馬,卻是他真心的話,在徐家,他敬佩的只有老爺子,只要老爺子高興,他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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