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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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山一口氣沒吸到頭,便吸進一口濃烈的血腥氣,頓時臉色更白,胃中翻攪。但身在高位這麼多年,他威嚴氣勢尚在,驚恐中壓住胃中難受,做出一副鎮定姿態,看向夏芍,這才開了口,“你想怎麼樣?”
夏芍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姜委員不要緊張,我只是來打聲招唿。雖然時間是晚了點兒,打擾您的安睡了,不過承蒙你們這麼希望我留在崑崙山,我既然回來了,理應先來招唿一聲,以謝盛qíng不是?”
姜山一噎,夏芍繼續道:“我回來之後,連老爺子那邊都沒去就先來了您這裡。您看,您是不是好大的臉面?”
她 安坐在沙發裡,就像坐在自家客廳,那悠然自得的神態更勝以往。她這年紀,這氣度,以往便令人思量不透,如今氣度竟更勝以前。明明含笑說著客氣話,卻令聽的 人感覺整個神經都崩緊了。姜山從政這麼多年,最明白什麼是上位者的威勢,向來都是別人在他笑著說話時緊張應對,未曾想今夜qíng勢倒轉!他站在一個二十出頭的 女孩子面前,察言觀色,心裡竟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提到了老爺子……莫非,她知道了老爺子的病不簡單?
現在她回來了,如果老爺子的病好起來,上頭那位好起來,那姜家……
姜山眼裡的神色變幻落在夏芍眼裡,她只是一笑便站了起來,“張老,招唿已經打過了,我們走了。”
張中先放開姜正祈便走了過來,一把提起肖奕來,看也不看姜山和他身後的警衛,與夏芍一道走出了大門。
身後卻傳來一聲bào喝:“站住!”
夏芍站住,回頭。
姜山沉著臉喘著粗氣站在門口,“你以為你走得了嗎?”
兒 子沒事了,肖奕看起來已死,姜山深知連肖奕都不是夏芍的對手,他們這一gān人更不可能攔得住她。但是,他知道今晚不能放她離開,不然,一切就都完了……好在 他半夜接到兒子的電話,做了準備,調集了一大批武警警力,現在已經把整個小區圍起來了!他就不信,有人有本事在這麼多槍下走得出去!
“你大半夜的私闖民宅,綁架、殺人,你以為你還能走得了?你看看外頭!”姜山眯著眼冷笑,要怪就怪夏芍不該自視甚高,膽敢這樣就來姜家示威。他就讓她來得了,去不得!
但夏芍給他的回答卻只是揚眉一笑,那笑意微微的眼神看在姜山眼裡,只覺得似乎在自己才是那個最自以為是的人。
姜山不由惱怒,夏芍卻無視他的惱怒,和張中先把人丟去車裡,開著車揚長而去。
“人出去了!給我攔住!攔住!”姜山打電話到外頭,外頭已看見一輛車開了出來。
小 區門口,警車燈光夜色裡晃著人的眼,接到任務的武警特警持槍隱蔽在車後,見一輛車常速開了過來。所有人都不由皺了皺眉頭見過踩油門勐衝的,見過掉頭就逃 的,沒見過這麼常速行駛的。這看起來哪像是什麼恐怖分子,根本就像是普通開車上路,壓根就沒看見眼前的陣勢似的。
一名指揮員站出 來,向著那輛車打出停車的手勢,剛剛要喊話,他的臉色便變了!他的手動不了了,不僅是他,整個圍在小區外圍的警力都如同他一樣動彈不得。緊接著,夜裡忽來 一道狂風,警車和隱蔽在後頭的警力被落葉般掃開,現出一條筆直平坦的大路。那輛車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中駛過,揚長遠去。
自始至終,這車未加速,未減速,以近乎無視的態度藐視了出動的警力,連車裡坐著的是什麼人也沒有人看清過。
當姜山接到訊息,他拿著手機懵愣地立在院子裡,許久未回神。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她半夜前來,只是打了個招唿就走,看似沒為難姜家,實際上她是連多一分鐘的安穩都不想給姜家!提心吊膽的日子,從現在起已經開始了
……
當車子開到紅牆大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張 中先坐在車裡有點猶豫,不知該不該把徐家的近況告訴夏芍。今晚,酒店裡除了溫燁陪著衣妮在醫院,其餘弟子皆在負責看顧各國救援人員。夏芍回來的訊息不希望 有任何洩露,他也本可以不出來,只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她有孕在身,當初知道天胤出事,硬是連哭都沒哭過,如今要是知道徐康國也出了事,他擔心她再這麼壓著 qíng緒,會對身體不好。
但張中先還沒想好怎麼溫和地向夏芍透露徐家的事,徐康國的警衛員便從紅牆大院裡走了出來。
他來到車前,一看降下的車窗裡坐著的人,便驚得瞪大眼,“夏、夏小姐……真是您?”
夏芍一笑,點頭,“張叔,我今晚剛回來,外界尚不知qíng,容我不能下車了。進去的事有勞您安排了。”
“哎!哎!”警衛員忙點頭,向來訓練有素的人,竟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說罷,忙去安排,不一會兒,車子便放行了。
待到了徐家門口,警衛員親自給夏芍開了車門,見她下來,剛要說話,便忽然盯著她的小腹不動了。看他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夏芍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撫了撫小腹,道:“老爺子身邊的醫務人員暫且撤下去,我進去瞧瞧。”
聞言,張中先最先一愣,警衛員也反應了過來,怔愣道:“您……”
“我都知道了。”夏芍淡淡說了句,便看向了裡面。警衛員見了,忙去安排了,過了一會兒出來,便帶著夏芍和張中先一起進了房間。
房間裡,各類醫療設施齊全,徐康國躺在chuáng上,閉目昏睡。往日身體康健面色紅潤的老人如今消瘦了許多,臉上毫無血色,頭髮已然全白。
“醫療專家們查不出病因了,但老爺子的各個器官功能確實在衰竭。夏小姐,您要是再晚回來些,可能就……”警衛員盯著chuáng上的老人,皺眉道。
“我知道,上頭那位qíng況也差不多吧?”夏芍垂眸問。
警衛員一愣,隨即點頭,“是。只是那位到底比老爺子年輕些,只是發病早,拖得時間久,qíng況才不容樂觀。”
“嗯。”夏芍淡淡應了一句,隨即走上前去,手輕輕往老人天靈一覆,片刻移開,又順著五臟六腑走了一回,隨即收手。警衛員看不出她手上有什麼,只是看見徐康國的面色很快像是去了一層灰,不久,老人竟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警衛員又驚又喜,一時間竟忘了說話。chuáng上,老人目光渙散,半晌之後才慢慢轉頭看向chuáng邊,這一看又是半晌,蒼老的雙眼漸漸盯住夏芍,張了張嘴。
“老爺子,我回來了。”夏芍立在chuáng邊,眼中含著笑,輕輕上前,扶住老人伸過來顫抖著的手。
“丫頭……”老人嗓音蒼老沙啞,聲音虛弱得需仔細聽才聽得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夏芍握著老人的手,眼眶忽然泛紅。她在崑崙山兩個多月,無論經歷過怎樣的艱險,都不及親人的盼歸。此刻她也覺得,回來真好……
夏芍微笑,尚且虛弱的老人卻忽然睜大眼,緊緊盯著她隆起的小腹,張著嘴,彷彿失聲。夏芍一笑,道:“所以,您老要好好休息,什麼也別多想,只求快些好起來,日後好有曾孫子抱。”
徐康國仍舊盯著夏芍的小腹,半晌,蒼老渾濁的雙眼忽然淚流,說話都似有jīng神了些,“好!好……”但他拉著夏芍的手不放,看起來還有話說。
“我知道您還有話說。您就放心吧,還有救,都還有救。”夏芍拍拍老人的手背,“您老就安心養身體,剩下的事jiāo給我去辦。我既然回來了,徐家有我呢。”
徐康國望著夏芍,久久,目光忽然欣慰。當初,在見到她的時候,他就有意培養她,他一直知道,她是個能擔當大任的孩子……只是,他希望她心裡想的不止是徐家,還有國家……
“國家也有我,我正是為此而回京城的。”像看穿了老人的心思,夏芍溫聲寬慰道。
徐康國的手這才鬆了鬆,點了點頭。
夏芍又將手覆在老人天靈和臟腑之處行走一遍,見老人氣息明顯平穩下來,這才道:“您老就安心養著,我先去處理事qíng。處理完了,我會再來看您。”
看見徐康國點頭,夏芍這才退了出來。
警 衛員隨她一起退了出來,激動的心qíng還沒退,看著夏芍的眼神滿是驚奇。不知這位老爺子欽定的徐家未來女主人,到底有什麼驚天的本事,連醫務人員都沒辦法的 事,她竟轉眼間讓老爺子的醒過來了!但驚奇歸驚奇,警衛員卻知不該問的不問,於是只問他該問的,“您接下來是打算去看看上頭那位,還是回香港?我去給您安 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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