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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風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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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山林深沉。

官道早已消失,只剩一條破碎的山路。

石屑滿地。

松樹折斷。

整片山林像被狂風掃過。

而狂風的中心,正是兩道人影。

劉玄風。

蔡遠昭。

兩人的掌風在黑夜中不斷碰撞。

轟!

轟!

轟!

每一次對掌,都震得山石崩裂。

月流站在遠處。

她沒有出手。

她看得很清楚。

這已經不是她能介入的戰鬥。

劉玄風怒喝一聲。

三才歸氣法再次運轉。

內力如潮水湧動。

「蔡遠昭!」

「你這個偽君子!」

雙掌勐然推出。

掌風如刀。

遠昭腳步一轉。

御龍八卦掌。

掌勢旋開。

掌力被帶向一旁。

轟!

一棵古松瞬間炸裂。

劉玄風越打越怒。

「裝什麼好人!」

「我兒子死在你們手裡!」

「你現在還能這樣站著!」

遠昭沒有回答。

他的眼神很平靜。

御龍三十一掌。

掌勢如流水。

一掌一掌。

將劉玄風的攻勢慢慢化開。

劉玄風忽然冷笑。

「怎麼?」

「心虛了?」

「不敢回嘴?」

遠昭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心很靜。

像湖。

像山。

劉玄風越說越怒。

「蔡遠昭!」

「你不是江湖大俠嗎?」

「不是到處救人嗎?」

「怎麼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轟!

掌風再次碰撞。

遠昭後退半步。

劉玄風眼神更加瘋狂。

「說話!」

遠昭終於開口。

聲音很平靜。

「你說完了嗎?」

劉玄風一愣。

遠昭看著他。

「說完就繼續。」

山林忽然安靜了一瞬。

劉玄風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好!」

「很好!」

他忽然仰天長嘯。

三才歸氣法。

全力爆發。

內力瘋狂運轉。

氣息像火山一樣湧出。

「我倒要看看!」

「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轟!

雙掌再出。

掌風比剛才更勐。

遠昭腳下石板碎裂。

但他的掌勢依舊穩。

御龍三十一掌。

承勢。

借勢。

化勢。

掌影像流水般流動。

劉玄風的掌力一次次被引開。

轟!

山壁崩裂。

劉玄風忽然大笑。

「蔡遠昭!」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只是在拖!」

遠昭淡淡說:

「你也可以停。」

劉玄風冷笑。

「停?」

「我兒子死了!」

「你叫我停?」

掌風再次爆發。

兩人身影在林間高速交錯。

轟!

轟!

轟!

月流的目光越來越凝重。

因為她看得出來。

劉玄風已經開始亂了。

他的掌法越來越急。

越來越重。

但也越來越亂。

而遠昭。

卻越來越穩。

御龍掌。

原本就是守勢武學。

現在配合第六層歸道。

更像一片海。

任憑狂風巨浪。

始終不動。

劉玄風忽然怒喝。

「蔡遠昭!」

「你裝什麼清高!」

「你以為你沒有仇嗎!」

掌風如雷。

遠昭的腳步微轉。

御龍八卦掌。

方位變換。

劉玄風的掌力再次落空。

遠昭忽然說:

「我有。」

劉玄風一愣。

遠昭說:

「我父親死了。」

「御龍派滅門。」

「我也有仇。」

劉玄風冷笑。

「那你為什麼不怒!」

遠昭看著他。

「因為怒沒有用。」

劉玄風忽然狂笑。

「沒用?」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轟!

掌風再次爆發。

這一掌。

力量極重。

遠昭雙掌一翻。

御龍三十一掌。

第二十九掌。

借勢。

掌力被慢慢帶開。

劉玄風的身形微微一晃。

遠昭看著他。

忽然說:

「劉前輩。」

「你累了。」

劉玄風臉色一變。

「胡說!」

但他的唿吸。

確實開始變重。

三才歸氣法雖然強。

但長時間全力運轉。

消耗極大。

而遠昭。

卻幾乎沒有浪費內力。

御龍掌本就以借力為主。

劉玄風忽然發現一件事。

自己每一次攻擊。

都像打在水上。

越打越累。

而遠昭。

卻越來越穩。

遠昭看著他。

「收手吧。」

劉玄風忽然大笑。

「收手?」

「我兒子的仇!」

「你叫我收手?」

轟!

掌風再起。

但這一次。

遠昭沒有退。

御龍三十一掌。

第三十掌。

龍影龍現。

掌影如龍。

轟!

兩股內力在空中爆炸。

山林劇震。

松針如雨。

劉玄風被震退一步。

他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

他終於發現。

自己已經落入下風。

而遠昭。

依舊站在那裡。

像一座山。

劉玄風的眼神忽然變得複雜。

仇恨。

憤怒。

不甘。

全都混在一起。

夜風唿嘯。

戰鬥仍未結束。

但局勢。

已經開始傾斜。

遠昭依舊平靜。

而劉玄風。

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敗局。

破碎的山道之上,兩道人影仍在對峙。

蔡遠昭。

劉玄風。

兩人剛剛經歷長時間激戰。

山林已經被掌風摧毀。

斷枝滿地。

碎石遍佈。

劉玄風的唿吸已經開始沉重。

三才歸氣法雖然強橫,但長時間全力運轉,內力消耗極大。

而遠昭的氣息依然平穩。

御龍三十一掌。

借勢。

化勢。

卸勢。

他幾乎沒有浪費一絲內力。

月流站在遠處。

她看得很清楚。

戰局已經開始傾斜。

劉玄風忽然冷笑。

「蔡遠昭。」

「你真的以為自己贏了?」

遠昭沒有回答。

劉玄風的眼神忽然變得陰冷。

下一瞬——

他突然動了。

但不是衝向遠昭。

而是——

月流。

身影如鬼魅。

一瞬間掠過山道。

掌風直取月流!

月流的瞳孔勐然一縮。

她根本沒想到劉玄風會突然改變目標。

劉玄風大喝。

「賤人!」

「先殺你!」

掌風破空。

月流瞬間後退。

她的反應極快。

但劉玄風的速度更快。

眼看掌力就要擊中。

就在這一瞬。

一道身影忽然橫插而入。

蔡遠昭。

御龍八卦掌。

腳步瞬間轉位。

方位變換。

遠昭整個人像一道風,橫移到月流前方。

雙掌一翻。

掌勢旋開。

轟!

劉玄風的掌力被正面擋住。

氣浪炸開。

碎石飛散。

月流立刻退到遠處。

劉玄風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很好。」

「正等著你!」

就在遠昭擋住掌力的一瞬。

劉玄風另一掌已經暗藏殺機。

掌力勐然翻轉。

直取遠昭胸口!

這一掌。

是偷襲。

也是全力。

遠昭此時剛剛轉位。

若是普通高手,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遠昭的心很靜。

歸道。

他的感知比以前更加清晰。

就在掌風襲來的一瞬。

遠昭忽然踏前一步。

掌勢微變。

那不是御龍三十一掌。

掌勢很輕。

很柔。

像晨風。

像薄雲。

遠昭雙掌微抬。

掌勢如撥。

像是撥開霧氣。

撥開雲層。

劉玄風忽然感覺自己的掌力被慢慢帶開。

他心中一驚。

「這是——」

下一瞬。

遠昭的掌已經推出。

撥雲見日。

掌勢平平。

沒有驚天氣勢。

但卻像一束光。

從雲中透出。

轟!!

掌力正中劉玄風胸口。

劉玄風整個人瞬間倒飛。

砰!

重重撞在山道石壁之上。

石壁碎裂。

劉玄風落地。

鮮血勐然噴出。

他整個人已經重傷。

遠昭站在原地。

氣息依舊平穩。

劉玄風滿嘴鮮血。

但眼神仍然瘋狂。

「蔡遠昭……」

「你……」

遠昭沒有停。

他的眼神很清。

他知道。

這一戰。

必須結束。

遠昭一步踏出。

御龍三十一掌。

第三十掌。

龍影龍現。

掌影忽然暴起。

像一條龍影盤旋而出。

劉玄風勉強抬掌。

但他的內力早已崩潰。

轟!

掌力正面擊中。

劉玄風整個人被震飛。

砰!

重重摔在地上。

山林重新安靜。

夜風吹過。

松針飄落。

劉玄風倒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眼神慢慢開始模煳。

遠昭慢慢走到他面前。

劉玄風看著他。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蔡遠昭……」

「你贏了……」

遠昭沒有說話。

劉玄風忽然咳出一口血。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遙遠。

「少英……」

他低聲說。

「爹……沒能替你報仇……」

夜風吹過。

劉玄風忽然看向遠昭。

眼神忽然又變得凌厲。

「蔡遠昭。」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遠昭靜靜看著他。

劉玄風低聲說:

「蜀漢……」

「不會滅。」

「我的後人……」

「一定會復興蜀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姜維……」

「諸葛……」

「劉備……」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空洞。

「我們……」

「還會回來的……」

話音未落。

劉玄風的身體忽然一震。

然後。

慢慢停止了唿吸。

夜色沉寂。

山林只剩風聲。

遠昭靜靜站在那裡。

沒有說話。

月流慢慢走過來。

她看著地上的劉玄風。

沉默了很久。

「結束了。」

她低聲說。

遠昭點頭。

但他的眼神卻有些複雜。

江湖仇怨。

往往就是這樣。

一條命。

換一條命。

永遠沒有真正的終點。

遠昭慢慢蹲下。

替劉玄風合上眼睛。

夜風輕輕吹過。

遠昭低聲說:

「走吧。」

月流點頭。

劉玄風的屍體靜靜躺在地上。

血跡在石路上慢慢擴散。

遠昭站在那裡。

許久沒有動。

月流也沒有說話。

她知道。

這一刻對遠昭而言,很沉。

劉玄風不是普通江湖人。

他是蜀派掌門。

也是曾經名震一方的高手。

而現在。

他死在遠昭掌下。

夜風吹過。

松針落在地上。

遠昭慢慢轉身。

「走吧。」

他的聲音不重。

但很穩。

月流點頭。

兩人牽起馬,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一道寒光忽然從黑暗中閃出!

劍!

劍光如電!

直刺遠昭背心!

月流瞬間變色。

「遠昭!」

然而遠昭的反應更快。

他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手腕微微一翻。

內力瞬間外放。

御龍掌。

掌風如潮。

轟!

劍身瞬間震動。

只聽「鏗」的一聲。

長劍竟然從中折斷!

半截劍刃飛落地上。

黑暗中的身影勐然停住。

那是一個年輕人。

大約二十歲出頭。

臉色蒼白。

但眼神卻很倔。

他手裡只剩下半截斷劍。

遠昭慢慢轉身。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沒有怒。

也沒有殺意。

只是很平靜。

「你是誰?」

那年輕人握著斷劍。

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沒有退。

「我叫——」

「劉戡。」

月流微微一愣。

遠昭也微微皺眉。

「劉?」

劉戡咬牙。

「劉玄風。」

「是我義父。」

山林再次安靜。

遠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又看向眼前的年輕人。

「你剛才一直在旁邊?」

劉戡點頭。

「我跟師父一起來的。」

遠昭問:

「為什麼不早出手?」

劉戡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

他沉默了一瞬。

「我不是你的對手。」

遠昭沒有說話。

劉戡忽然握緊斷劍。

眼神變得更冷。

「但我一定會殺你。」

月流的眉頭微微皺起。

遠昭卻只是看著他。

過了一會。

遠昭說:

「走吧。」

劉戡愣住。

「什麼?」

遠昭說:

「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

「再打也是送命。」

劉戡怒道:

「你怕我?」

遠昭搖頭。

「不是。」

「只是沒有必要。」

劉戡的手微微顫抖。

遠昭看著他。

「你義父剛死。」

「你現在只剩仇恨。」

「這樣的劍,殺不了人。」

劉戡沉默。

遠昭忽然說:

「等你哪一天真的想明白了。」

「再來找我。」

劉戡抬頭。

眼神複雜。

「你不怕?」

遠昭淡淡一笑。

「江湖上想殺我的人很多。」

「多你一個不多。」

劉戡沉默了很久。

最後。

他慢慢蹲下。

把劉玄風的屍體背起。

他沒有再看遠昭。

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這筆帳。」

「我會記著。」

遠昭沒有回答。

劉戡揹著屍體,一步一步走進黑暗。

山林很快恢復安靜。

月流看著遠昭。

「你真的就這樣放他走?」

遠昭點頭。

「嗯。」

月流說:

「也許他以後真的會來找你。」

遠昭笑了笑。

「那就到時候再說。」

兩人重新上馬。

山路蜿蜒向南。

月光從雲間落下。

馬蹄聲在夜路上響起。

走了一段路。

月流忽然說:

「遠昭。」

「嗯?」

「你剛才在想什麼?」

遠昭沉默了一會。

然後慢慢說:

「劉玄風。」

月流看著前方的山路。

「他其實也很可憐。」

遠昭點頭。

「是。」

「他的一生。」

「都在追一件事。」

月流問:

「蜀國?」

遠昭說:

「對。」

「復興蜀漢。」

月流輕聲說:

「那是他的道。」

遠昭點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

他看向遠方。

「劉玄風的道。」

「就是復國。」

「哪怕為此與整個江湖為敵。」

月流沉默了一會。

然後說:

「那你的道呢?」

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吹過。

山路延伸到遠方。

過了很久。

遠昭才慢慢說:

「守住自己的心。」

月流笑了。

「聽起來很簡單。」

遠昭也笑了。

「其實很難。」

兩匹馬慢慢走在夜路上。

月流忽然說:

「遠昭。」

「嗯?」

「你剛才殺了一個掌門。」

遠昭沒有說話。

月流看著他。

「心裡有負擔嗎?」

遠昭沉默。

過了一會。

他點頭。

「有一點。」

月流輕聲說:

「這很正常。」

「如果你沒有感覺。」

「那才奇怪。」

遠昭笑了笑。

「也是。」

月流說:

「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遠昭看她。

月流說:

「那是他的選擇。」

「也是他的道。」

遠昭點頭。

夜風吹過。

遠方山路慢慢變寬。

南方。

建康。

江湖的風暴。

正在等著他們。

而這一夜。

只是江湖漫長故事中的一段。

馬蹄聲漸漸遠去。

山林再次恢復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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