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襄山之約
建康城南。
破浪堂內堂。
夜色已深。
堂中燈火明亮。
謝王策、謝衡父子與蔡遠昭、月流四人圍坐一桌。
桌上鋪著一張簡單的地圖。
謝王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江湖會盟……」
他慢慢說:
「這件事不是小事。」
遠昭點了點頭。
「我知道。」
謝衡卻顯得有些興奮。
「如果真能聯盟成功,天刑教就不敢再這麼囂張了!」
謝王策看了兒子一眼。
「你以為江湖門派這麼容易團結?」
謝衡摸了摸鼻子。
「總要試試。」
遠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謝王策看著他。
「遠昭。」
「你心裡應該已經想好了。」
遠昭點頭。
「我想把會盟地點放在襄山。」
謝衡一愣。
「襄山?」
謝王策卻微微點頭。
「好地方。」
遠昭說:
「襄山在中原與江南交界。」
「各派過去都方便。」
謝王策說:
「而且襄山地勢開闊,不易被偷襲。」
遠昭點頭。
「正是這個原因。」
謝衡忍不住笑了。
「如果會盟成功,那場面一定很壯觀。」
謝王策看著遠昭。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遠昭問:
「什麼?」
謝王策說:
「誰來號召?」
堂中安靜了一瞬。
謝衡立刻說:
「當然是遠昭!」
謝王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遠昭。
遠昭沉默了一會。
然後說:
「如果各派願意。」
謝王策忽然笑了。
「你現在的名聲。」
「大概沒人不知道。」
遠昭說:
「那未必是好事。」
謝王策點頭。
「確實。」
就在這時。
堂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弟子匆匆走進。
「掌門。」
謝王策抬頭。
「什麼事?」
那弟子說:
「古林派掌門燕北飛求見。」
謝王策微微一愣。
謝衡卻立刻站了起來。
「燕掌門?」
遠昭也露出一絲笑意。
「他來得倒快。」
謝王策點頭。
「請進來。」
片刻之後。
一道身影走入堂中。
高大挺拔。
氣勢沉穩。
正是古林派高手。
燕北飛。
燕北飛看到遠昭時,先是一愣。
隨即露出笑容。
「遠昭。」
遠昭也站起來。
「燕掌門。」
兩人抱拳。
燕北飛看著他。
「聽說你回建康,我立刻就趕來了。」
謝衡笑著說:
「燕掌門,你訊息倒靈通。」
燕北飛看了他一眼。
「整個江湖都在傳。」
謝衡一愣。
「傳什麼?」
燕北飛看向遠昭。
「劉玄風。」
堂中一時沉默。
燕北飛說:
「你殺了他。」
遠昭點頭。
燕北飛沒有多說。
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不容易。」
謝王策示意他坐下。
「既然來了,一起聽聽。」
燕北飛坐下。
目光掃過桌上地圖。
「你們在談什麼?」
謝衡說:
「江湖會盟。」
燕北飛微微皺眉。
「會盟?」
遠昭點頭。
「襄山。」
燕北飛沉默了一會。
然後問:
「為什麼?」
遠昭看著他。
「天刑教。」
燕北飛的眼神微微變化。
他沒有說話。
遠昭繼續說:
「天刑教正在逐步清洗門派。」
「如果再這樣下去。」
「江湖很快就會只剩一種聲音。」
謝王策點頭。
「赫連屠的野心很大。」
燕北飛看著遠昭。
「所以你想聯盟?」
遠昭說:
「對。」
燕北飛又問:
「然後呢?」
遠昭的聲音很平靜。
「剷除天刑教。」
堂中忽然安靜。
謝衡卻忍不住拍桌。
「好!」
謝王策瞪了他一眼。
燕北飛沉默了很久。
然後問了一句:
「那敕勒宗師呢?」
遠昭沒有避開。
他直接說:
「我去。」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
但堂中幾人都愣住了。
謝衡最先反應過來。
「你?」
遠昭點頭。
「我。」
燕北飛盯著他。
「你一個人?」
遠昭說:
「這是我的仇。」
堂中再次沉默。
月流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卻輕輕看了遠昭一眼。
謝王策慢慢開口。
「你知道那是什麼人嗎?」
遠昭點頭。
「宗師。」
謝王策說:
「而且是草原宗師。」
遠昭說:
「我知道。」
謝王策沉默了一會。
然後問:
「報完仇之後呢?」
遠昭看了一眼月流。
然後說:
「隱居。」
謝衡愣住。
「隱居?」
遠昭點頭。
「江湖太亂。」
「等事情結束。」
「我想離開。」
謝衡一時說不出話。
燕北飛卻忽然笑了。
「聽起來不錯。」
謝王策看著遠昭。
「你真的想好了?」
遠昭說:
「想好了。」
謝王策沒有再說話。
只是慢慢點頭。
堂外夜風輕輕吹動。
遠昭看著桌上的地圖。
襄山的位置,正落在燈光中央。
他知道。
那裡很快就會成為江湖新的風暴中心。
而這場風暴。
將決定整個江湖的命運。
破浪堂內堂。
燈火通明。
桌上那張地圖已經被攤開。
襄山的位置被一枚玉石壓著。
謝王策坐在主位。
燕北飛、謝衡、蔡遠昭與月流分坐兩側。
氣氛比剛才更加嚴肅。
因為現在談的,不再只是想法。
而是整個江湖的未來。
謝王策首先開口。
「既然決定會盟。」
「那第一件事,就是確定邀請哪些門派。」
燕北飛點頭。
「正派勢力必須全部到場。」
謝衡說:
「少林一定要請。」
謝王策說:
「自然。」
他指了指地圖。
「少林在嵩山。」
「般若大師若願意出面,整個江湖都會安心許多。」
遠昭點頭。
「我會親自寫信。」
燕北飛說:
「丐幫也必須到。」
謝王策笑了一下。
「洪統那老傢伙若知道這件事,應該會第一個答應。」
謝衡說:
「丐幫弟子遍佈天下。」
「若他們支援,訊息傳得更快。」
遠昭點頭。
「丐幫一定要請。」
謝王策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少林
丐幫
燕北飛忽然說:
「還有一個門派。」
謝王策看向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
謝衡忍不住問:
「誰?」
謝王策慢慢說出三個字。
「玄兵門。」
遠昭微微皺眉。
「玄兵門?」
他對這個門派不太熟。
燕北飛解釋:
「玄兵門很特別。」
「他們的內功不是單純執行在經脈。」
「而是灌注在兵器上。」
謝衡立刻來了興趣。
「灌在兵器?」
燕北飛點頭。
「他們的武功叫——」
玄兵真氣。
謝王策補充:
「玄兵門弟子,多以刀劍為主。」
「他們出手時,內力會沿著兵器爆發。」
謝衡說:
「那威力豈不是很可怕?」
燕北飛笑了一下。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江湖上還有人敢用兵器。」
遠昭沉思了一會。
「這個門派在哪?」
謝王策說:
「衡山南麓。」
遠昭點頭。
「那也邀請。」
謝王策把名字寫上。
玄兵門
謝衡忽然說:
「既然要會盟。」
「不如把一些小門派也請來。」
燕北飛點頭。
「正是。」
謝王策說:
「門派越多,聲勢越大。」
遠昭說:
「英雄帖可以廣發。」
謝王策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
遠昭說:
「只要是江湖門派,都可以來。」
謝衡笑了。
「那襄山可要擠滿人了。」
燕北飛卻很認真。
「這樣更好。」
「江湖需要一個共識。」
謝王策點頭。
「好。」
他拿起筆。
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廣發英雄帖
月流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
這時她忽然開口。
「如果天刑教出手呢?」
堂中安靜了一瞬。
謝衡皺眉。
「你的意思是?」
月流說:
「如果會盟時。」
「天刑教突然攻山。」
謝王策與燕北飛互看了一眼。
這個問題。
確實很現實。
遠昭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
但眼神卻很平靜。
「那更好。」
謝衡一愣。
「什麼?」
遠昭說:
「如果赫連屠真的來。」
「那我們就直接在襄山。」
「把天刑教滅了。」
堂中安靜了一瞬。
謝衡忽然大笑。
「好!」
燕北飛也露出笑容。
謝王策看著遠昭。
眼神裡多了一絲讚賞。
「你倒是有魄力。」
遠昭說:
「江湖拖得太久了。」
謝王策點頭。
「確實。」
燕北飛忽然說:
「蜀派呢?」
堂中忽然安靜。
謝衡低聲說:
「劉玄風已死。」
遠昭搖了搖頭。
「蜀派現在沒有掌門。」
「不用邀請。」
燕北飛點頭。
「也好。」
遠昭忽然想到一件事。
「漠雪派呢?」
燕北飛說:
「冷千秋戰死之後。」
「門派一度很亂。」
謝衡問:
「現在誰做掌門?」
燕北飛說:
「一位長老。」
「白孤寒。」
遠昭點頭。
「那也邀請。」
謝王策把名字寫上。
漠雪派
然後他放下筆。
看著眾人。
「目前主要門派。」
「少林。」
「丐幫。」
「破浪派。」
「古林派。」
「玄兵門。」
「漠雪派。」
「再加上其他小派。」
燕北飛說:
「足夠了。」
謝王策點頭。
「會盟之地。」
「襄山。」
謝衡忽然笑了。
「上次江湖會盟,也是那裡。」
遠昭看著地圖。
襄山的位置,在燈光下十分清晰。
他慢慢說:
「那就襄山。」
謝王策點頭。
「三日之內。」
「英雄帖送出。」
燕北飛說:
「古林派負責北方。」
謝王策說:
「破浪派負責江南。」
遠昭看著兩人。
「多謝。」
燕北飛笑了。
「你救過古林派。」
謝王策也說:
「你救過我們父子。」
謝衡拍拍遠昭肩膀。
「所以這次。」
「我們幫你。」
堂外夜風吹過。
建康城燈火如海。
而襄山的名字。
已經被寫在英雄帖上。
很快。
整個江湖都會知道。
一場新的會盟。
即將開始。
夜已深。
破浪堂內堂的燈火漸漸暗了。
會盟的事情已經決定。
英雄帖即將發出。
襄山。
那座山,很快就會再次成為江湖的中心。
謝王策站在堂中,看著遠昭。
遠昭拱手。
「謝前輩。」
謝王策笑了笑。
「何必這麼客氣。」
遠昭卻很認真。
「這次會盟,還要麻煩破浪派主辦。」
謝王策點頭。
「這本就是我們該做的。」
遠昭說:
「那就拜託前輩了。」
謝王策看著他,忽然說:
「遠昭。」
遠昭抬頭。
謝王策的語氣變得平靜。
「江湖這條路,很難走。」
遠昭點頭。
「我知道。」
謝王策沒有再多說。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北飛站在一旁,也抱拳說:
「襄山見。」
遠昭笑了笑。
「襄山見。」
謝衡卻有些不捨。
「你這麼快就走?」
遠昭說:
「我想先去襄山看看。」
謝衡說:
「那邊還是老樣子。」
遠昭笑了一下。
「但這次不一樣。」
謝衡點頭。
「也是。」
夜風從院中吹過。
幾人簡單道別。
遠昭與月流暫住在破浪堂客房。
破浪堂的院子很安靜。
南方夜色柔和。
遠處還能聽見建康城的夜市聲。
房內點著一盞油燈。
月流坐在桌邊。
遠昭站在窗前。
他看著窗外。
夜色深沉。
月流忽然說:
「遠昭。」
遠昭回頭。
「嗯?」
月流看著他。
「你真的決定了?」
遠昭知道她在問什麼。
會盟。
天刑教。
敕勒宗師。
遠昭走回桌邊坐下。
沉默了一會。
然後說:
「其實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會走到這一步。」
月流輕聲說:
「我知道。」
遠昭笑了一下。
「最開始,我只想報仇。」
月流沒有說話。
她知道御龍派滅門的事情。
那是遠昭一生最深的傷。
遠昭慢慢說:
「後來我遇到很多事情。」
「成都。」
「古林派。」
「瘴月派。」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月流聽得出來,那些回憶仍然很重。
遠昭說:
「那時候我以為。」
「只要打敗敵人。」
「江湖就會變好。」
他停了一下。
「但後來我發現。」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月流輕聲問:
「因為北方?」
遠昭點頭。
「幽州。」
「長安。」
「前秦。」
「胡人。」
遠昭低聲說:
「我看到的東西,和我從小聽到的不一樣。」
月流看著他。
「所以你開始懷疑。」
遠昭點頭。
「我開始想。」
「江湖到底在做什麼。」
房間很安靜。
油燈微微晃動。
遠昭說:
「如果江湖只是為了門派。」
「那它早晚會消失。」
月流輕聲問:
「那你現在覺得江湖是為了什麼?」
遠昭看著她。
過了一會。
他說:
「為了守住一些東西。」
月流問:
「什麼?」
遠昭說:
「人心。」
月流微微一愣。
遠昭繼續說:
「朝廷會變。」
「天下會亂。」
「但如果連江湖都只剩權力。」
「那就真的沒有東西可以守了。」
月流靜靜看著他。
過了一會。
她笑了。
「你真的變了。」
遠昭苦笑。
「可能吧。」
月流說:
「以前的你,只會往前衝。」
遠昭說:
「現在也還是。」
月流輕輕搖頭。
「不一樣。」
她看著遠昭。
「現在的你,是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遠昭沒有說話。
月流忽然問:
「那敕勒宗師呢?」
遠昭沉默了一下。
「那是我的仇。」
月流低聲說:
「如果你輸了呢?」
房間忽然安靜。
遠昭看著她。
然後笑了一下。
「那就輸了。」
月流皺眉。
「我不是在開玩笑。」
遠昭說:
「我也沒有。」
月流的聲音有些低。
「遠昭。」
「我不想失去你。」
遠昭愣了一下。
他很少看到月流這樣。
她平常總是冷靜。
甚至有些倔。
但此刻,她的眼神卻很柔。
遠昭輕聲說:
「月流。」
月流低著頭。
「如果你死了。」
「我怎麼辦?」
遠昭沉默了。
過了一會。
他慢慢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月流微微一震。
遠昭說:
「所以我不能輸。」
月流抬頭看著他。
遠昭的聲音很輕。
「我還要和你一起隱居。」
月流愣住。
遠昭笑了一下。
「不是說好了嗎?」
「報完仇。」
「我們就離開江湖。」
月流的眼睛微微發紅。
她低聲說:
「你真的會做到?」
遠昭點頭。
「會。」
月流沉默了一會。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
「那我等你。」
遠昭看著她。
月流說:
「不管多久。」
「我都等。」
遠昭忽然覺得心裡很暖。
江湖很亂。
天下很大。
但至少。
在這個房間裡。
有一個人。
願意陪他走到最後。
遠昭握緊她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
襄山的風,似乎已經開始吹動。
而這一夜。
兩人的心,比任何時候都更靠近。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