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舊門之人

5,1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石洞深處。

火光微微晃動。

遠昭站在洞中央。

他的目光停在洞頂。

那裡刻著兩套掌法。

其中一套。

正是御龍三十一掌。

但在最後一式旁邊。

刻著兩個字。

歸道。

遠昭的唿吸忽然變得很慢。

他低聲說:

「歸道……」

月流站在他身旁。

也抬頭看著石壁。

她輕聲說:

「這套掌法……」

「和你現在用的很像。」

遠昭點頭。

「但又不完全一樣。」

御龍三十一掌。

他從小就學。

但石壁上的掌勢。

更加圓轉。

更加完整。

遠昭慢慢轉頭。

看向笑癲翁。

他的聲音很低。

「前輩。」

笑癲翁懶洋洋地靠在石壁上。

「幹嘛?」

遠昭說:

「你到底是誰?」

石洞忽然變得安靜。

火光晃動。

笑癲翁沉默了一會。

然後忽然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慢慢走到棺木旁。

看著裡面的老人。

過了很久。

他才說:

「躺在那裡的。」

「是我師兄。」

遠昭勐然一震。

月流也愣住。

笑癲翁慢慢坐在石臺旁。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

「很多年前。」

「我也是御龍派的人。」

遠昭低聲說:

「前輩……也是御龍派?」

笑癲翁點頭。

「不過。」

「我不是嫡傳。」

他指了指遠昭。

「所以。」

「我不會九霄御龍功。」

遠昭沉默。

笑癲翁繼續說:

「那時候。」

「御龍派還很盛。」

「你爺爺。」

「就是掌門。」

他看著棺木裡的老人。

眼神忽然變得很柔。

「蔡震柱。」

遠昭輕聲說:

「我爺爺……」

笑癲翁點頭。

「他不只是掌門。」

「也是我師兄。」

遠昭愣住。

笑癲翁說:

「我年輕時。」

「比現在還瘋。」

「整天闖禍。」

他忽然笑了一下。

「每次都是他替我收拾。」

遠昭看著他。

忽然覺得這個瘋老頭。

其實很孤單。

笑癲翁慢慢說:

「後來有一天。」

「師兄忽然說。」

「他要出門辦一件事。」

遠昭問:

「什麼事?」

笑癲翁搖頭。

「他沒說。」

「只說很快回來。」

石洞安靜。

笑癲翁的聲音變得低沉。

「但他沒有回來。」

遠昭的心忽然一緊。

笑癲翁說:

「過了幾個月。」

「江湖上開始傳。」

「御龍派掌門死了。」

遠昭低聲說:

「被胡人殺死……」

笑癲翁冷笑了一聲。

「我不信。」

他忽然抬頭。

眼神像火。

「我師兄那種人。」

「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

遠昭沉默。

笑癲翁說:

「我下山了。」

月流問:

「你一個人?」

笑癲翁點頭。

「我到處找。」

「找了很多年。」

遠昭低聲說:

「那御龍派……」

笑癲翁說:

「掌門就傳給你父親。」

「蔡承天。」

遠昭的心忽然震動。

笑癲翁說:

「那小子那時候還很年輕。」

「但他比我穩。」

「所以。」

「整個門派就交給他。」

遠昭沉默。

他忽然想到父親。

那個總是沉默的男人。

笑癲翁繼續說:

「我找了很多地方。」

「中原。」

「草原。」

「西域。」

他的聲音變得很遠。

「找了十幾年。」

遠昭問:

「最後呢?」

笑癲翁沉默了一會。

然後慢慢說:

「我在西域找到他。」

遠昭勐然抬頭。

笑癲翁說:

「胡人的一個部族。」

「把他當作戰利品。」

月流愣住。

「戰利品?」

笑癲翁的聲音變冷。

「他們把他儲存起來。」

「像展示一樣。」

遠昭的拳頭慢慢握緊。

笑癲翁說:

「我等了一個月。」

「等到夜裡。」

「把他偷了出來。」

石洞裡安靜。

笑癲翁看著棺木。

輕輕說:

「然後。」

「我帶他回來。」

遠昭低聲說:

「回襄山?」

笑癲翁點頭。

「我把他放在這裡。」

他看著石洞。

「這是御龍派最早的地方。」

遠昭一愣。

「最早?」

笑癲翁點頭。

「很多人以為御龍派在山下。」

「但其實。」

他指著四周。

「御龍派最初的傳承。」

「就在這裡。」

遠昭沉默。

笑癲翁說:

「從那天開始。」

「我就留在這裡。」

月流輕聲問:

「一直?」

笑癲翁點頭。

「一直。」

他看著棺木。

眼神忽然變得很溫柔。

「陪著他。」

遠昭的眼睛忽然紅了。

笑癲翁忽然笑了。

「不過。」

「現在多了兩個人。」

他看著遠昭。

「御龍派的小鬼。」

石洞深處。

火光微微晃動。

御龍派的故事。

終於被說出了一部分。

而遠昭。

也終於知道。

自己門派真正的過去。

火光微微晃動。

棺木靜靜躺在石臺中央。

蔡震柱的遺體仍然安詳。

像只是睡著。

遠昭站在一旁。

眼睛還微微泛紅。

笑癲翁坐在石臺邊。

他背靠著石壁。

目光落在棺木上。

很久。

很久。

他才慢慢開口。

「那年我把師兄帶回來。」

他的聲音變得很低。

「其實本來想立刻下山。」

遠昭抬頭看他。

笑癲翁說:

「我想告訴承天。」

「他父親找到了。」

遠昭的心微微一震。

蔡承天。

他的父親。

笑癲翁嘆了一口氣。

「但那時候江湖很亂。」

月流輕聲問:

「怎麼亂?」

笑癲翁說:

「胡人南下。」

「各地軍閥。」

「門派互鬥。」

他笑了一下。

「我那時候年輕。」

「又愛管閒事。」

遠昭看著他。

笑癲翁說:

「我本來只是想下山。」

「結果一不小心。」

「就在江湖上闖蕩起來。」

月流忍不住問:

「闖蕩?」

笑癲翁哈哈一笑。

「其實就是打架。」

遠昭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笑癲翁說:

「那時候我先去了荊州。」

遠昭愣了一下。

「荊州?」

笑癲翁點頭。

「那裡鬧得很兇。」

「有一群胡人騎兵到處搶。」

「我看不順眼。」

「就打了一架。」

月流笑了。

「前輩一個人?」

笑癲翁說:

「那時候我比現在還瘋。」

他比了一個拳頭。

「一個人打二十個。」

遠昭說:

「結果呢?」

笑癲翁咧嘴一笑。

「他們跑了。」

遠昭忍不住笑。

笑癲翁說:

「後來我又去了洛陽。」

月流微微一愣。

「洛陽?」

笑癲翁點頭。

「那時候洛陽也很亂。」

遠昭沉默。

他知道。

洛陽。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

笑癲翁繼續說:

「承天那小子。」

「其實一直在找我。」

遠昭愣住。

「父親?」

笑癲翁點頭。

「他知道我還活著。」

「也知道我可能在江湖。」

遠昭低聲問:

「你們見過面?」

笑癲翁笑了一下。

「見過。」

遠昭心裡一震。

笑癲翁說:

「有一次我回襄山。」

「他在山下等我。」

月流輕聲問:

「說了什麼?」

笑癲翁沉默了一會。

然後說:

「他把很多東西交給我。」

遠昭問:

「什麼東西?」

笑癲翁指了指石洞。

「這裡。」

遠昭愣住。

笑癲翁說:

「他說。」

「御龍派真正的東西。」

「不能讓別人知道。」

「要有人守著。」

遠昭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笑癲翁說:

「所以。」

「他讓我守在這裡。」

月流問:

「那你就一直待著?」

笑癲翁笑了。

「我本來就不喜歡管門派的事。」

「在山上反而自在。」

他看了看四周。

「有石洞。」

「有師兄。」

「有山。」

遠昭輕聲說:

「所以你就留下來了。」

笑癲翁點頭。

「我也樂得如此。」

石洞安靜。

火光輕輕晃動。

笑癲翁忽然嘆了一口氣。

「但有一天。」

「我下山了。」

遠昭問:

「為什麼?」

笑癲翁說:

「想去買酒。」

月流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癲翁卻忽然沉默。

他的聲音慢慢變低。

「結果。」

「我回來的時候。」

遠昭的心忽然一緊。

笑癲翁說:

「御龍派。」

「已經沒了。」

石洞忽然變得很安靜。

遠昭低聲說:

「你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笑癲翁搖頭。

「不知道。」

「整個山門。」

「全毀。」

月流輕聲說:

「一個人都沒有?」

笑癲翁點頭。

「我找了三天。」

「什麼都沒找到。」

遠昭握緊拳頭。

笑癲翁說:

「後來我只好回到山上。」

他看著石洞。

「繼續守著。」

遠昭沉默。

過了一會。

他低聲說:

「前一陣子。」

「江湖上傳。」

「蔡承天失蹤了。」

遠昭慢慢點頭。

「是真的。」

笑癲翁看著他。

「說說看。」

遠昭深吸一口氣。

然後慢慢說出來。

成都。

瘴月派。

赫連屠。

洛陽之戰。

敕勒宗師。

笑癲翁一直聽著。

沒有插話。

月流偶爾補充幾句。

石洞裡只剩遠昭的聲音。

說到最後。

遠昭低聲說:

「父親可能已經……」

他沒有說完。

笑癲翁沉默了很久。

然後慢慢說:

「承天那小子。」

「沒那麼容易死。」

遠昭抬頭。

笑癲翁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

「赫連屠那小子。」

遠昭皺眉。

「你認識他?」

笑癲翁說:

「當然。」

他伸了個懶腰。

「很多年前。」

「我還揍過他。」

遠昭一愣。

「什麼?」

笑癲翁哈哈大笑。

「那時候他還年輕。」

「剛創天刑教。」

月流震驚。

「你跟他打過?」

笑癲翁點頭。

「他來襄山挑事。」

「我就揍了他一頓。」

遠昭忍不住問:

「結果呢?」

笑癲翁咧嘴一笑。

「他輸了。」

月流忍不住笑。

笑癲翁卻忽然嘆了一口氣。

「但現在。」

「那小子變強了。」

遠昭沉聲說:

「很強。」

笑癲翁看著他。

「你打算殺他?」

遠昭點頭。

笑癲翁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過了一會。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指了指洞頂。

「先把那兩套掌法學完。」

遠昭抬頭。

笑癲翁說:

「再說殺人的事。」

石洞深處。

火光微微晃動。

御龍派的秘密。

正在慢慢展開。

而遠昭的路。

也變得更加清晰。

洞頂的石壁上。

兩套掌法靜靜刻著。

像兩條盤旋的龍。

遠昭抬頭看著。

心裡翻湧。

笑癲翁站在旁邊。

忽然伸了個懶腰。

「好了。」

「你自己慢慢看吧。」

遠昭回頭。

「前輩?」

笑癲翁指了指石壁。

「那兩套掌法。」

「不是分開的。」

遠昭皺眉。

「什麼意思?」

笑癲翁笑了一下。

「御龍掌。」

「不是單獨的武功。」

他指著遠昭。

「九霄御龍功。」

「才是根。」

遠昭心中一動。

笑癲翁繼續說:

「只有內功。」

「配合掌法。」

「御龍才會活。」

月流站在一旁。

輕聲問:

「那第二套掌法呢?」

笑癲翁看著她。

「那是歸道之後。」

「才能學的。」

遠昭愣住。

「歸道?」

笑癲翁點頭。

「九霄御龍功第六層。」

「歸道。」

遠昭低聲說:

「我現在……」

笑癲翁打斷他。

「你只是摸到門。」

遠昭沉默。

笑癲翁忽然笑了。

「不過已經不錯。」

他指著洞頂。

「看吧。」

「石壁會教你。」

遠昭慢慢走向洞壁。

火光照亮那些刻痕。

他一點一點看。

第一套掌法。

他很熟悉。

御龍三十一掌。

但刻得更完整。

每一式旁邊。

都有內力流動的標記。

遠昭慢慢走。

忽然停下。

因為石壁上。

出現了一段文字。

字跡蒼勁。

顯然是御龍派祖師留下。

遠昭低聲念:

「九霄御龍功。」

「御龍掌之本。」

月流也走近。

遠昭繼續讀。

「御龍者。」

「非禦敵。」

「乃御勢。」

遠昭的心忽然震動。

御勢。

這兩個字。

他似乎在很多地方都見過。

但從來沒有真正理解。

遠昭繼續看。

「第一層。」

「立身。」

「第二層。」

「守心。」

「第三層。」

「承勢。」

「第四層。」

「化局。」

「第五層。」

「御眾。」

「第六層。」

「歸道。」

遠昭慢慢唸完。

石洞裡很安靜。

月流輕聲說:

「這和你現在學的一樣。」

遠昭點頭。

但他忽然看到。

文字後面。

還有一段。

「若未歸道。」

「御龍止於三十一掌。」

遠昭的唿吸忽然變慢。

他繼續往下看。

「若得歸道。」

「方見御龍第二。」

遠昭瞳孔一縮。

月流也低聲說:

「第二套掌法。」

遠昭點頭。

他抬頭看向洞頂另一側。

那裡刻著另一套掌勢。

與御龍三十一掌很像。

但又完全不同。

第一套掌法。

像龍。

剛勐。

霸道。

第二套掌法。

卻像風。

圓轉。

無形。

遠昭慢慢走近。

石壁上。

又刻著一句話。

「御龍之道。」

「始於掌。」

「終於心。」

遠昭的心忽然一震。

笑癲翁在後面說:

「看懂沒有?」

遠昭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些掌勢。

腦海裡。

忽然出現很多畫面。

父親。

祖父。

御龍派。

江湖。

他忽然明白。

御龍派的武學。

不是單純的掌法。

而是一種。

道。

遠昭低聲說:

「原來如此……」

月流看著他。

「怎麼了?」

遠昭慢慢說:

「第一套掌法。」

「是御龍。」

「第二套。」

他看著石壁。

「才是歸道之後的御龍。」

笑癲翁哈哈一笑。

「終於看懂了。」

遠昭忽然問:

「這套掌法。」

「叫什麼?」

笑癲翁聳聳肩。

「沒名字。」

遠昭愣住。

笑癲翁說:

「因為每個人。」

「悟出來都不一樣。」

遠昭沉默。

他忽然想起。

自己之前創出的那一掌。

撥雲見日。

笑癲翁忽然說:

「小鬼。」

「試試看。」

遠昭愣了一下。

「現在?」

笑癲翁點頭。

「現在。」

遠昭慢慢走到洞中央。

他閉上眼。

九霄御龍功運轉。

內力慢慢流動。

不是強行。

而是自然。

遠昭忽然出掌。

掌勢很慢。

但很穩。

一掌。

兩掌。

三掌。

月流看著。

忽然發現。

遠昭的掌法。

變了。

不像以前那樣凌厲。

卻更深。

笑癲翁在旁邊看著。

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遠昭最後一掌落下。

石洞的風忽然動了。

火光晃動。

遠昭慢慢睜開眼。

笑癲翁忽然大笑。

「好!」

遠昭愣住。

笑癲翁說:

「這才像御龍。」

石洞深處。

兩套掌法靜靜刻著。

御龍派的真正傳承。

終於被遠昭看到。

而他的武學之路。

也在這一刻。

真正開啟。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