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未成之掌
石洞深處。
火光微微搖曳。
洞頂的石壁上。
兩套掌法靜靜刻著。
像兩條龍盤旋。
遠昭站在石壁下。
已經看了很久。
很久。
他不斷比劃掌勢。
一式。
兩式。
三式。
他的手掌在空氣中慢慢移動。
內力順著九霄御龍功流動。
但每一次。
當他試圖把第二套掌法連起來時。
總會停住。
像是。
少了什麼。
遠昭皺眉。
他再次試了一遍。
掌勢剛到第七式。
就停住。
內力忽然散開。
遠昭慢慢收掌。
他低聲說:
「不對。」
月流站在旁邊。
看著他。
「怎麼了?」
遠昭看著石壁。
「這套掌法。」
「根本不完整。」
月流微微一愣。
「不完整?」
遠昭點頭。
「前面的掌勢。」
「可以連。」
「但後面。」
他抬頭看向石壁。
「完全接不起來。」
月流皺眉。
「會不會是你還沒看懂?」
遠昭沉默。
他再次出掌。
掌勢慢慢展開。
前幾式。
很順。
但到了某一刻。
內力忽然散掉。
遠昭再次停住。
他嘆了一口氣。
「還是不行。」
月流說:
「問笑癲翁。」
遠昭轉頭。
笑癲翁正躺在石壁邊。
翹著腿。
手裡拿著一壺酒。
遠昭走過去。
「前輩。」
笑癲翁懶洋洋看他。
「幹嘛?」
遠昭說:
「第二套掌法。」
「有問題。」
笑癲翁笑了。
「什麼問題?」
遠昭說:
「它根本連不起來。」
笑癲翁哈哈大笑。
「當然連不起來。」
遠昭愣住。
「為什麼?」
笑癲翁看著他。
「我不是說過。」
「每個人悟出來都不一樣。」
遠昭皺眉。
「可是這樣。」
「怎麼成為一套掌法?」
笑癲翁喝了一口酒。
慢悠悠說:
「誰說一定要是一套?」
遠昭沉默。
笑癲翁又說:
「御龍掌。」
「本來就不是死的。」
他指著石壁。
「那只是提示。」
遠昭愣住。
笑癲翁說:
「真正的掌法。」
「在你心裡。」
遠昭沉默。
月流也沒有說話。
石洞裡很安靜。
過了一會。
遠昭又問:
「前輩。」
「你學過這套掌法嗎?」
笑癲翁搖頭。
「沒有。」
遠昭愣住。
笑癲翁說:
「我又不會九霄御龍功。」
「怎麼學?」
遠昭沉默。
笑癲翁聳聳肩。
「所以我也不知道。」
遠昭無奈。
他只好又走回石壁。
慢慢看。
一式一式。
慢慢想。
月流站在旁邊。
安靜陪著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石洞外的天色。
已經慢慢變暗。
遠昭仍然盯著石壁。
忽然。
笑癲翁的聲音響起。
「小鬼。」
遠昭回頭。
「怎麼?」
笑癲翁看著月流。
「你這女娃。」
月流愣了一下。
「我?」
笑癲翁笑了一下。
「你是瘴月派的吧。」
這句話。
像一道雷。
月流整個人愣住。
遠昭也勐然轉頭。
「前輩?」
月流的手。
不自覺握緊。
她看著笑癲翁。
沒有說話。
笑癲翁卻哈哈笑了。
「不用緊張。」
遠昭皺眉。
「你怎麼知道?」
笑癲翁指了指月流。
「她的掌法。」
「一看就知道。」
月流沉聲說:
「你見過?」
笑癲翁笑了。
「見過?」
他咧嘴。
「我這輩子。」
「跟多少門派打過架。」
「自己都記不清。」
遠昭愣住。
笑癲翁說:
「瘴月派。」
「毒掌陰柔。」
「內力走陰。」
他指著月流。
「你一出手。」
「我就知道。」
月流沉默。
遠昭看著她。
月流低聲說:
「對。」
「我是瘴月派的人。」
石洞安靜。
笑癲翁卻只是點頭。
「嗯。」
遠昭有些意外。
「前輩不介意?」
笑癲翁哈哈一笑。
「我為什麼要介意?」
遠昭愣住。
笑癲翁說:
「江湖門派。」
「哪有什麼好壞。」
他看著月流。
「你父親是月無痕吧。」
月流震了一下。
「你認識?」
笑癲翁點頭。
「打過。」
遠昭愣住。
「打過?」
笑癲翁笑了。
「很多年前。」
「他來襄山。」
「跟我打了一架。」
月流低聲問:
「誰贏?」
笑癲翁想了想。
「差不多。」
遠昭忍不住笑。
笑癲翁看著月流。
忽然說:
「不過。」
「那小子。」
「其實不壞。」
月流的眼神忽然柔了一下。
笑癲翁說:
「他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石洞又安靜了。
遠昭看著月流。
月流也看著他。
兩人沒有說話。
笑癲翁忽然打了個哈欠。
「好了。」
「你們慢慢研究。」
他躺回石壁旁。
「老頭我要睡了。」
遠昭站在石壁前。
抬頭看著那第二套掌法。
他忽然覺得。
也許。
這套掌法。
真的不是「學」。
而是。
悟。
石洞的火光。
慢慢晃動。
御龍派真正的秘密。
似乎才剛剛開始。
石洞內。
火光微微晃動。
遠昭仍然站在石壁前。
他的眼睛盯著第二套掌法。
已經很久。
很久。
掌勢。
步法。
內力流向。
他一遍又一遍比劃。
卻始終無法連成一套。
越看。
越亂。
遠昭低聲說:
「不對……」
他再次出掌。
掌勢剛起。
內力忽然散開。
遠昭停住。
皺眉。
月流站在旁邊。
「還是不行?」
遠昭點頭。
「完全連不起來。」
月流抬頭看著石壁。
「也許真的不是掌法。」
遠昭沉默。
他再次試了一遍。
掌勢剛到一半。
忽然。
腳下一滑。
遠昭整個人失去重心。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
月流嚇了一跳。
「遠昭!」
遠昭苦笑。
「沒事。」
他正要站起。
忽然。
他的目光停住。
地面旁邊。
似乎有一條很細的縫。
遠昭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
那是一道石縫。
很窄。
幾乎看不出來。
但裡面。
隱隱有黑暗。
遠昭慢慢靠近。
他伸手摸了摸。
那不是裂縫。
而是一個洞口。
只是被石壁遮住。
遠昭立刻站起來。
「前輩!」
笑癲翁本來躺在一旁睡覺。
被他叫醒。
「幹嘛?」
遠昭指著地面。
「這裡有洞。」
笑癲翁愣了一下。
他走過來。
看了一眼。
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他沉默了一會。
遠昭問:
「前輩知道這裡?」
笑癲翁慢慢說:
「知道。」
遠昭問:
「你進去過嗎?」
笑癲翁搖頭。
「沒有。」
遠昭愣住。
「為什麼?」
笑癲翁看著那洞口。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
完全不像平常那個瘋老頭。
他慢慢說:
「那裡。」
「只有御龍派掌門。」
「可以進。」
遠昭心中一震。
月流也愣住。
遠昭低聲說:
「掌門?」
笑癲翁點頭。
「師兄以前說過。」
「那是御龍派最深的地方。」
遠昭看著洞口。
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
命運在等他。
遠昭深吸一口氣。
「我要進去。」
月流立刻說:
「我陪你。」
她剛走一步。
笑癲翁忽然擋在前面。
他的手輕輕抬起。
卻像一堵牆。
月流停住。
「前輩?」
笑癲翁看著她。
眼神很平靜。
「女娃。」
「你不能進。」
月流皺眉。
「為什麼?」
笑癲翁說:
「那裡是御龍派的地方。」
月流沉聲說:
「我不是外人。」
笑癲翁卻搖頭。
「不是這個問題。」
月流說:
「那是什麼?」
笑癲翁看著她。
慢慢說:
「規矩。」
石洞安靜。
月流沉默了一會。
「如果我一定要進?」
笑癲翁忽然咧嘴一笑。
但那笑容。
沒有平常的玩笑。
他慢慢說:
「那就先打死我。」
月流愣住。
遠昭也愣住。
笑癲翁站在洞口前。
像一座山。
月流看著他。
過了一會。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
她退後一步。
「我不進去了。」
遠昭看著她。
月流笑了一下。
「你去吧。」
「我在這裡等你。」
遠昭沉默。
然後點頭。
他看向洞口。
深吸一口氣。
然後慢慢走進去。
洞口很窄。
只能一個人透過。
遠昭彎著身子。
慢慢往裡走。
後面的光。
慢慢變暗。
裡面很安靜。
沒有風。
沒有聲音。
走了大概十幾步。
前面忽然變寬。
遠昭抬頭。
眼前出現一個小小的石室。
石室很簡單。
中央。
有一個石臺。
石臺上。
放著一樣東西。
遠昭慢慢走近。
他的唿吸忽然變慢。
因為那是一卷竹簡。
竹簡很古老。
卻儲存完好。
遠昭伸手。
慢慢拿起來。
竹簡上。
有四個字。
九霄御龍功。
遠昭的手忽然顫了一下。
他的心跳變快。
他低聲說:
「九霄御龍功……」
這不是石壁上的刻字。
而是。
真正的功法。
遠昭慢慢坐下。
他小心地開啟竹簡。
竹片一片片展開。
裡面。
密密麻麻。
全是字。
遠昭的唿吸忽然變得很慢。
因為他發現。
這上面的內容。
和他以前學的。
不完全一樣。
遠昭低聲說:
「這是……」
真正的九霄御龍功。
石室裡很安靜。
遠昭坐在石臺前。
竹簡在手。
御龍派最深的秘密。
終於。
在他眼前展開。
石室很小。
卻很安靜。
遠昭盤坐在石臺前。
手裡握著那捲竹簡。
竹片古老。
字跡蒼勁。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刻下的。
遠昭深吸一口氣。
慢慢展開竹簡。
第一行字。
只有八個字。
御龍為始,九霄為終。
遠昭的心勐然一震。
他低聲念:
「御龍為始……九霄為終……」
他忽然明白。
自己以前學的。
可能只是開始。
遠昭繼續往下看。
竹簡上的文字很簡潔。
卻像雷一樣。
一行一行打在他的心上。
「世人皆以為九霄御龍功有六層。」
「實則不然。」
遠昭的唿吸忽然變慢。
他繼續讀。
「御龍六層。」
「不過人道。」
遠昭微微皺眉。
人道?
竹簡上接著寫:
御龍六層,為人之境。
立身。
守心。
承勢。
化局。
御眾。
歸道。
遠昭低聲說:
「原來如此……」
他從小學的。
只是第一段。
竹簡上又刻著一句話。
若未歸道,不得九霄。
遠昭的瞳孔忽然收縮。
「九霄……」
他繼續往下看。
竹簡後面。
出現新的段落。
字跡比前面更古。
像是祖師親手刻下。
遠昭慢慢念。
「歸道之後。」
「方見御龍。」
遠昭愣住。
御龍?
難道六層還不是真正御龍?
竹簡上寫著:
御龍六層,只是駕龍。
第七境,方為御龍。
遠昭的心忽然狂跳。
第七境?
他繼續往下看。
竹簡上出現三個字。
第七霄。
旁邊刻著:
御龍。
遠昭低聲說:
「第七霄……御龍……」
竹簡解釋:
此境之人,不再借勢。
而能御勢。
遠昭忽然想起。
石壁上那句話。
「御龍者,御勢。」
他的心忽然震動。
竹簡繼續往下。
第八霄。
旁邊刻著兩個字。
化天。
遠昭低聲說:
「化天……」
竹簡上寫:
此境之人。
心如天地。
萬勢皆化。
遠昭沉默。
這境界。
已經不是普通武學。
而是一種境界。
竹簡最後一段。
字跡最深。
最重。
遠昭慢慢念。
第九霄。
旁邊只有兩個字。
歸真。
遠昭的唿吸停了一瞬。
竹簡寫著:
龍本無形。
道本無名。
至此之境。
不見掌,不見勢。
唯見天地。
遠昭整個人愣住。
石室很安靜。
竹簡慢慢垂下。
遠昭低聲說:
「原來如此……」
九霄御龍功。
其實有九境。
六層只是人境。
真正的九霄。
是後面三境。
御龍。
化天。
歸真。
遠昭忽然明白。
為什麼叫九霄。
九霄。
不是層數。
而是境界。
像龍騰九天。
一步一步升上去。
遠昭閉上眼。
九霄御龍功慢慢運轉。
內力在體內流動。
不再急。
不再勐。
而是像水。
慢慢流。
遠昭忽然感覺到。
自己的內力。
和以前不一樣。
更深。
更穩。
像一條龍。
在體內慢慢盤旋。
遠昭忽然出掌。
掌勢很慢。
但很圓。
那不是御龍三十一掌。
也不是石壁上的第二套。
而是。
一種新的掌勢。
像雲。
像風。
遠昭忽然明白。
第二套掌法。
為什麼不完整。
因為。
那不是固定的掌法。
那是。
御龍之勢。
遠昭慢慢收掌。
他的眼睛亮了。
他低聲說:
「原來如此……」
石室很安靜。
竹簡靜靜躺在石臺上。
御龍派真正的秘密。
終於被遠昭看到。
遠昭慢慢站起來。
他的心忽然很平靜。
以前。
他一直在追仇。
一直在追力量。
但現在。
他忽然明白。
御龍派真正的道。
不是殺。
而是。
御。
御勢。
御局。
御心。
遠昭輕聲說:
「九霄御龍功……」
「原來是這樣。」
石室的火光微微晃動。
遠昭的影子。
落在石壁上。
像一條龍。
慢慢抬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