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很靜。

遠昭仍然坐在石臺前。

竹簡攤開。

上面的文字像一條條細流。

慢慢流進他的心裡。

他已經看了很久。

很久。

九霄御龍功。

原來不是隻有六層。

六層。

只是開始。

遠昭深吸一口氣。

他重新看向竹簡。

後面還有一段文字。

那段字很小。

卻刻得極深。

像是祖師留下的最後註解。

遠昭慢慢念。

「歸道之境。」

「非強可入。」

「非怒可入。」

「非意可入。」

遠昭的唿吸慢慢變得很輕。

他繼續往下看。

「歸道之人。」

「心如止水。」

「不為敵動。」

「不為仇動。」

遠昭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

自己以前。

每一次強行開第六層。

都是在憤怒。

在戰鬥。

在生死之間。

竹簡上的字像在說他。

遠昭低聲說：

「原來我一直錯了……」

竹簡上還有一句話。

歸道者，不是承勢。

而是止勢。

遠昭忽然愣住。

止勢。

不是承。

以前御龍派的武學。

一直在講「承勢」。

承敵之勢。

借敵之力。

化敵之勁。

但竹簡說。

歸道之後。

不再承。

而是止。

遠昭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慢慢閉上眼。

九霄御龍功運轉。

內力從丹田升起。

沿著經脈慢慢流動。

不像以前那樣衝。

而是像水。

慢慢流。

遠昭忽然明白。

以前自己一直在「推」。

推內力。

推掌勢。

但歸道。

其實是「放」。

遠昭慢慢唿吸。

一唿。

一吸。

內力在體內慢慢迴圈。

越來越穩。

越來越深。

遠昭忽然感覺到。

自己的丹田。

像一口很深的井。

以前。

他總是拼命往上提氣。

現在。

他反而讓氣沉下去。

越沉。

越穩。

遠昭的身體忽然輕了一點。

像是某種枷鎖鬆開。

他低聲說：

「原來如此……」

竹簡上最後一句話。

忽然浮現在他的腦海。

御龍者，先御己。

遠昭的心忽然安靜。

以前。

他一直覺得。

御龍是掌法。

是力量。

但現在。

他忽然明白。

御龍。

其實是心。

遠昭慢慢站起來。

他抬起手。

掌勢很慢。

沒有招式。

只是自然抬起。

然後。

輕輕一推。

空氣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風。

而是一種勢。

遠昭的掌法沒有爆發。

卻很穩。

像一座山。

他再次出掌。

這一次。

御龍八卦掌慢慢展開。

第一掌。

很輕。

第二掌。

更慢。

第三掌。

內力忽然圓轉。

像水流。

遠昭忽然感覺到。

以前難以控制的內力。

現在。

變得非常聽話。

像一條龍。

在丹田盤旋。

遠昭忽然出到第六層。

歸道。

但這一次。

沒有強行。

沒有爆發。

只是自然。

內力一瞬間流遍全身。

卻沒有反噬。

遠昭愣了一下。

他再次運功。

歸道。

內力依然穩定。

遠昭的眼睛忽然亮了。

「成功了……」

他再次出掌。

掌勢慢慢展開。

御龍三十一掌。

一掌。

兩掌。

三掌。

每一掌都很圓。

沒有破綻。

沒有停滯。

遠昭忽然出到第三十掌。

龍影龍現。

掌勢剛出。

整個石室的氣息忽然動了。

但遠昭卻很輕鬆。

不像以前那樣消耗巨大。

他慢慢收掌。

整個人安靜站著。

唿吸平穩。

遠昭低聲說：

「這才是第六層……」

以前。

他只是強行進入。

現在。

他終於穩住了。

歸道。

遠昭慢慢坐下。

再次看向竹簡。

上面還有一句話。

歸道之後。

方可御龍。

遠昭的心忽然變得很清楚。

第六層。

只是門。

真正的御龍。

還在後面。

遠昭輕輕合上竹簡。

石室很安靜。

他站起來。

走向洞口。

遠昭的腳步很穩。

像一條龍。

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石室很安靜。

遠昭仍然盤坐在石臺前。

竹簡攤開。

九霄御龍功的字跡靜靜躺在竹片上。

剛剛。

他已經成功穩住了第六層。

歸道。

內力執行平穩。

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狂暴。

遠昭深吸一口氣。

他的心很平靜。

但他的目光。

仍然停在竹簡的後段。

那裡寫著。

第七霄。

御龍。

遠昭低聲念：

「御龍……」

他剛剛讀過。

也看懂了。

竹簡上的文字其實很簡單。

御龍者，御勢。

天地萬勢，皆可御之。

遠昭的眉頭微微皺起。

因為。

他看懂。

但無法理解。

遠昭閉上眼。

內功再次運轉。

九霄御龍功慢慢流動。

第六層。

歸道。

內力很穩。

像一條安靜的河。

遠昭再次試著往上推。

內力微微提起。

但到了某個地方。

忽然停住。

像撞到一堵看不見的牆。

遠昭睜開眼。

他低聲說：

「果然不行……」

第七霄。

御龍。

似乎完全不是用內力強行突破的。

遠昭重新看竹簡。

那段文字寫著。

御龍之人。

不借勢。

不承勢。

而能御勢。

遠昭的眼神慢慢變深。

承勢。

是御龍派一直在教的。

敵人出掌。

自己借力。

化勁。

反擊。

但御勢。

是什麼？

遠昭站起來。

他慢慢出掌。

御龍三十一掌。

第一掌。

第二掌。

第三掌。

掌勢很慢。

內力流轉。

石室的空氣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遠昭忽然停住。

因為他發現。

自己依然在「用力」。

但竹簡說。

御龍。

不是用力。

遠昭嘆了一口氣。

他重新坐下。

閉上眼。

九霄御龍功再次執行。

這一次。

他沒有嘗試突破。

只是執行。

一圈。

兩圈。

三圈。

內力越來越穩。

遠昭忽然感覺到。

自己的氣息。

和以前不同。

以前。

他的內力像火。

現在。

更像水。

安靜。

深沉。

遠昭忽然想到。

竹簡上的一句話。

御龍者，先御己。

他低聲說：

「也許……」

「第七霄不是用來突破的。」

遠昭慢慢唿吸。

他讓內力自然流動。

不推。

不提。

只是迴圈。

時間慢慢過去。

石室很安靜。

遠昭的氣息越來越穩。

他的身體像一座山。

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

遠昭忽然出掌。

掌勢很慢。

卻很圓。

內力自然流出。

像水。

沒有爆發。

沒有衝擊。

但整個石室的空氣。

似乎都跟著動了一下。

遠昭慢慢收掌。

他低聲說：

「還是不行。」

他能感覺到。

自己離第七霄。

還很遠。

但他並沒有失望。

因為。

他終於明白。

九霄御龍功。

不是靠苦練。

而是靠理解。

遠昭重新盤坐。

再次運功。

第六層。

歸道。

內力越來越圓。

越來越穩。

遠昭忽然感覺到。

自己的內功。

像一條龍。

在丹田盤旋。

以前。

這條龍總是躁動。

現在。

卻很安靜。

遠昭忽然笑了一下。

「也許……」

「第七霄不是現在。」

他重新看向竹簡。

第七霄。

御龍。

第八霄。

化天。

第九霄。

歸真。

遠昭低聲說：

「祖師。」

「你留下這套武學。」

「到底想讓人做到什麼？」

石室很安靜。

沒有回答。

遠昭慢慢閉上眼。

他不再強求。

只是讓九霄御龍功自然執行。

第六層。

歸道。

內力越來越穩。

遠昭忽然感覺到。

自己的心。

也變得很靜。

像一片湖。

沒有波。

沒有風。

他低聲說：

「原來如此。」

第七霄。

不是現在。

現在。

他只需要。

把第六層。

走到極致。

石室的火光慢慢晃動。

遠昭盤坐不動。

像一座山。

九霄御龍功在體內靜靜流轉。

御龍派的傳承。

正在他的身體裡慢慢成形。

石室很安靜。

遠昭最後看了一眼竹簡。

九霄御龍功。

真正的秘密。

已經刻在他的心裡。

他輕輕把竹簡放回石臺。

石室裡沒有風。

卻有一種很古老的氣息。

遠昭低聲說：

「祖師。」

「多謝。」

他慢慢起身。

走向洞口。

那條狹窄的石道依舊幽暗。

遠昭的腳步很穩。

比進來時更穩。

他現在已經能自然執行第六層。

歸道。

內力像水一樣在體內流動。

不急。

不躁。

遠昭走出石洞。

外面的光線一下子亮了。

月流立刻站起來。

「遠昭！」

遠昭笑了一下。

「我沒事。」

月流看著他。

忽然愣住。

因為遠昭的氣息變了。

以前。

他的氣息很鋒利。

現在。

卻很沉穩。

像一座山。

月流低聲問：

「你突破了？」

遠昭點頭。

「第六層穩了。」

月流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真的？」

遠昭笑。

「真的。」

就在這時。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笑。

「嘿嘿。」

笑癲翁坐在石壁邊。

一邊喝酒一邊看著他。

「小鬼。」

「出來了？」

遠昭點頭。

「前輩。」

笑癲翁慢慢站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

「學到什麼？」

遠昭說：

「第六層穩了。」

笑癲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哦？」

他慢慢走過來。

看著遠昭。

像在看一件奇怪的東西。

遠昭忽然問：

「前輩。」

「御龍第三十一掌。」

「是不是還有別的？」

笑癲翁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遠昭說：

「石室裡只有前面三十掌。」

「最後一掌沒有。」

笑癲翁哈哈大笑。

「當然沒有。」

遠昭愣住。

「為什麼？」

笑癲翁說：

「因為那一掌。」

「每個人都不一樣。」

遠昭沉默。

他忽然想起自己創的那一掌。

撥雲見日。

笑癲翁忽然說：

「小鬼。」

遠昭抬頭。

「怎麼？」

笑癲翁忽然動了。

沒有預兆。

沒有聲音。

他的身影像一陣風。

瞬間出現在遠昭面前。

一掌。

直接拍來。

掌風沉厚。

像山一樣壓下。

月流驚唿。

「小心！」

遠昭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反應。

九霄御龍功瞬間運轉。

第六層。

歸道。

內力一瞬間流遍全身。

遠昭沒有思考。

他的手掌自然抬起。

掌勢很慢。

卻很圓。

撥雲見日。

掌勢輕輕一轉。

笑癲翁的掌力忽然被帶偏。

像雲被風吹開。

遠昭的掌力順勢推出。

砰！

兩掌相碰。

氣勁震開。

石洞裡的火光勐然晃動。

笑癲翁退了一步。

遠昭也退了一步。

月流愣住。

她沒想到。

遠昭竟然能接住笑癲翁這一掌。

笑癲翁看著遠昭。

忽然大笑。

「好！」

「好小子！」

他又是一掌拍來。

這一次更快。

遠昭也出掌。

御龍八卦掌自然展開。

掌勢圓轉。

兩人瞬間交手十幾招。

掌風在石洞裡回盪。

月流站在旁邊。

看得心驚。

因為笑癲翁的掌法非常怪。

忽左忽右。

忽快忽慢。

但遠昭卻能穩穩接住。

第六層歸道讓他的內力非常穩。

每一掌都很圓。

沒有破綻。

笑癲翁忽然一掌直噼。

掌力像雷。

遠昭再次出掌。

撥雲見日。

掌勢輕輕一轉。

笑癲翁的掌力再次被化開。

遠昭反手一推。

掌風直接震出。

笑癲翁忽然收掌。

退後三步。

石洞安靜。

笑癲翁看著遠昭。

眼睛亮得像火。

然後。

他忽然哈哈大笑。

笑得整個石洞都在迴響。

「好小子！」

「好！」

遠昭愣住。

笑癲翁看著他。

忽然說了一句。

「你現在。」

「跟你爺爺不相上下。」

遠昭愣住。

「什麼？」

笑癲翁笑著說：

「當年。」

「你爺爺第一次穩住歸道。」

「也是這樣。」

遠昭沉默。

月流看著他。

眼神很柔。

笑癲翁又喝了一口酒。

「御龍派。」

「終於又有像樣的人了。」

石洞的火光微微晃動。

遠昭站在那裡。

他的內力很穩。

他的心也很穩。

御龍派的傳承。

終於。

在他身上重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