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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山會盟再起
襄山清晨。
山風從山巔緩緩吹下,穿過破敗的御龍派舊址,吹動石階間殘破的草葉。這座曾經在江湖中威名赫赫的門派,如今只剩下一片寂靜的廢墟。
石洞外。
蔡遠昭與月流並肩而立。
遠昭的目光望向遠處群山,神情沉靜。
月流看著他,忽然輕聲說:
「我們真的要走了嗎?」
遠昭點了點頭。
「襄山會盟在即,各派都會到來。江湖的局勢已經到了不能再拖的時候。」
月流微微皺眉。
「可笑癲翁還在這裡。」
遠昭沉默了一會。
「所以我要再問他一次。」
兩人轉身走回石洞。
洞內。
笑癲翁正盤腿坐在石壁旁,手裡抓著一顆野果,一邊啃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見遠昭與月流回來,他抬頭看了一眼。
「怎麼?又回來啦?」
遠昭走到他面前,微微抱拳。
「前輩。」
笑癲翁嘿嘿一笑。
「別叫我前輩,我可不是什麼正經人物。」
遠昭沒有笑。
他的神情很認真。
「我與月流準備離開石洞回到御龍派的舊址。」
笑癲翁點點頭。
「好啊,年輕人本來就該到處走走。」
遠昭看著他,說:
「但這一次,不只是走走。」
笑癲翁咬著果子,隨口問:
「那是什麼?」
遠昭緩緩說:
「滅天刑教。」
洞內忽然安靜了一瞬。
笑癲翁的手停了一下。
隨即,他又哈哈笑了起來。
「好大的口氣!」
月流在旁邊忍不住說:
「這不是口氣。」
「赫連屠已經滅了御龍派、瘴月派,若再不阻止,江湖只會一個門派一個門派地消失。」
笑癲翁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倒是說得有點道理。」
遠昭接著說:
「襄山會盟之後,我會聯合江湖各派,一起對付天刑教。」
笑癲翁慢慢站了起來。
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面的山。
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
「所以,你是來找我幫忙的?」
遠昭沒有否認。
「前輩武功高絕,若能出手,天刑教必然忌憚。」
笑癲翁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些落寞。
「小子。」
「你知道我為什麼住在襄山嗎?」
遠昭說:
「因為你守著御龍派。」
笑癲翁搖了搖頭。
「錯。」
他抬頭看著石洞的石壁。
「我是守著一個已經死掉的時代。」
遠昭沒有說話。
笑癲翁慢慢說:
「江湖從來不是靠一兩個人就能改變的。」
「三十年前是這樣。」
「三十年後也是這樣。」
他轉頭看向遠昭。
「你祖父蔡震柱,武功比我高,名望比我大,結果呢?」
遠昭沉默。
笑癲翁笑了笑。
「江湖還是亂。」
月流忍不住說:
「但如果沒有人站出來,江湖只會更亂。」
笑癲翁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說,你們年輕人還有力氣做夢。」
他走到遠昭面前。
「蔡遠昭。」
遠昭抬頭。
笑癲翁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御龍派的事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江湖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
「那是你們這一代人的事情。」
遠昭看著他。
「前輩不願意出山?」
笑癲翁笑了。
「我這種人,若真下山,江湖只會更亂。」
他揮了揮手。
「去吧。」
「該你們了。」
洞內再次安靜。
遠昭沉默了一會,終於抱拳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
笑癲翁沒有回禮。
只是轉過身去。
遠昭與月流對視一眼。
兩人默默走出石洞。
山風從洞口吹入。
笑癲翁站在洞內,看著他們的背影。
低聲喃喃:
「御龍派的小子……」
「可別死得太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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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山山腳。
御龍派舊址外。
遠昭與月流走下山時,遠遠便看到一片忙碌的景象。
原本荒廢的空地上,如今搭起了許多棚子。
木架、帆布、長桌、木椅。
甚至還有幾面旗幟在風中飄動。
月流愣了一下。
「這是……」
遠昭也有些意外。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們終於回來了。」
兩人轉頭一看。
謝衡正站在不遠處。
他身穿破浪派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長劍,神情帶著幾分笑意。
月流笑了笑。
「謝衡。」
謝衡走過來,看了看兩人。
「你們這幾天一直在山上?」
遠昭點頭。
「處理一些事情。」
謝衡看了一眼石洞方向,卻沒有多問。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默契。
不該問的事情,就不問。
他指了指周圍。
「怎麼樣?」
月流看著那些棚子。
「這都是破浪派搭的?」
謝衡點頭。
「我父親早就讓人過來準備了。」
遠昭問:
「各派都會來?」
謝衡笑了笑。
「不只會來。」
「而且都已經在路上了。」
月流微微一愣。
「這麼快?」
謝衡說:
「洛陽之戰之後,天刑教的動作越來越多。」
「很多門派都感覺到了壓力。」
遠昭沉默。
謝衡接著說:
「少林已經派人傳信,般若大師會親自到場。」
「丐幫洪統也會來。」
「古林派燕北飛已經在路上。」
月流忍不住說:
「漠雪派呢?」
謝衡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也會來。」
他停了一下。
「不過……」
遠昭看著他。
「不過什麼?」
謝衡說:
「漠雪派現在的掌門,是白孤寒。」
月流皺眉。
「白孤寒?」
謝衡點頭。
「冷千秋死後,他接掌了漠雪派。」
遠昭沒有說話。
謝衡嘆了一口氣。
「而且他對你……」
「恐怕沒有什麼好感。」
山風輕輕吹過。
遠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我理解。」
謝衡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
「畢竟——」
他看向遠昭。
「現在江湖裡,很多人都在看你。」
遠昭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看向襄山的山頂。
那裡雲霧繚繞。
彷彿有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慢慢醞釀。
夜色慢慢落下。
襄山的夜,比白天更顯得寂靜。
白日裡忙碌的破浪派弟子此刻大多已經休息,山腳下的營地只剩下幾盞微弱的燈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遠處山林中不時傳來蟲鳴。
偶爾還能聽見風穿過鬆林時發出的低低聲響。
御龍派舊址的一處棚屋裡。
蔡遠昭坐在木桌旁。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沉靜,也有些疲憊。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桌上的燈火。
月流坐在另一側。
她看了遠昭很久。
終於忍不住輕聲說:
「你在想什麼?」
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他才緩緩說:
「很多事情。」
月流輕輕笑了一下。
「你從來都是這樣。」
遠昭抬頭看她。
「哪樣?」
月流說:
「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替遠昭倒了一杯熱茶。
茶水冒著淡淡的熱氣。
她把茶推到遠昭面前。
「喝一點。」
遠昭點了點頭。
端起茶杯。
卻沒有喝。
他看著茶水裡微微晃動的燈影。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月流。」
「嗯?」
「你會害怕嗎?」
月流愣了一下。
「害怕什麼?」
遠昭沉默了一會。
「接下來的事情。」
他抬起頭。
「襄山會盟。」
「天刑教。」
「赫連屠。」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那平靜裡,卻隱隱帶著一種壓力。
月流看著他。
沒有立刻回答。
她其實很少看到遠昭這樣。
在很多人眼裡,蔡遠昭似乎一直都是那個沉穩的人。
無論是成都之戰、洛陽之變、還是建康之戰。
他似乎總能站在最前面。
也總能做出決定。
可月流知道。
遠昭其實並不是沒有害怕。
他只是習慣把那些情緒藏起來。
月流輕聲問:
「你在擔心什麼?」
遠昭沒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桌上的燈火。
「我現在的武功,已經到了第六層。」
「歸道。」
他的語氣很平靜。
「以前我以為,只要武功夠強,就能改變很多事情。」
「但現在……」
他停了一下。
「我反而更不確定了。」
月流靜靜聽著。
遠昭繼續說:
「赫連屠。」
「敕勒宗師。」
「天刑教。」
「還有整個江湖。」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我做錯了呢?」
月流皺眉。
「做錯什麼?」
遠昭說:
「如果我把大家帶進一場更大的戰爭。」
「如果很多人因為我而死。」
他的聲音很低。
「那我還算是在守護江湖嗎?」
棚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焰輕輕晃動。
月流看著遠昭。
她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因為她知道。
遠昭從來不是那種喜歡權力的人。
他只是一步一步被推到了現在的位置。
御龍派滅門。
瘴月派滅門。
洛陽之戰。
建康之戰。
很多事情,都不是他選擇的。
卻都落到了他的肩上。
月流忽然伸手。
輕輕握住遠昭的手。
遠昭愣了一下。
月流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溫柔。
「遠昭。」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遠昭微微一愣。
「什麼?」
月流笑了笑。
「我那時候覺得,你這個人很奇怪。」
遠昭苦笑。
「哪裡奇怪?」
月流說:
「明明很聰明。」
「卻又很傻。」
遠昭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算夸人嗎?」
月流也笑了。
「算吧。」
她輕聲說:
「因為你總是替別人想很多事情。」
「卻很少替自己想。」
遠昭沉默。
月流繼續說:
「你會擔心江湖。」
「會擔心那些百姓。」
「會擔心所有人的生死。」
她看著遠昭。
「可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沒有你。」
「江湖會變成什麼樣子?」
遠昭沒有回答。
月流說:
「御龍派滅門之後。」
「如果你沒有站出來。」
「成都之戰會變成什麼?」
「洛陽之變會變成什麼?」
「建康之戰又會變成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
但每一句話都很清楚。
「遠昭。」
「你不是把江湖帶進戰爭的人。」
她看著他。
「你只是站在那條線上的人。」
遠昭抬起頭。
月流輕輕笑了一下。
「而且。」
「就算你真的做錯了。」
遠昭愣了一下。
「那又怎樣?」
月流說:
「我還是會站在你這邊。」
遠昭怔住了。
月流的語氣很自然。
彷彿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她低聲說:
「你還記得瘴月派那一晚嗎?」
遠昭點頭。
那一夜。
月無痕戰死。
瘴月派滅門。
月流失去了一切。
月流輕聲說:
「那時候我其實很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
她看著遠昭。
「但你站在我旁邊。」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溫柔。
「所以我現在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遠昭問:
「什麼?」
月流說:
「你不需要一個人揹著所有事情。」
她輕輕握緊遠昭的手。
「因為我會陪你。」
棚屋外。
夜風輕輕吹過。
松林發出低低的聲響。
遠昭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月流。
那一刻。
他的心裡忽然變得安靜了一些。
很久之後。
遠昭才輕聲說:
「月流。」
「嗯?」
「謝謝你。」
月流笑了。
「笨蛋。」
她的聲音很輕。
卻很溫柔。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是並肩。」
清晨。
襄山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
山腳的營地裡已經開始有了動靜。
破浪派的弟子一大早便起身忙碌,有人燒水,有人整理桌椅,也有人在空地上鋪設新的木板與帳棚。
昨夜的燈火早已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晨曦從山巔慢慢落下。
蔡遠昭從棚屋裡走出來時,天色剛剛亮。
他站在營地前方,望著襄山的山路。
遠處山林間還有些薄霧。
月流也走了出來。
她昨夜睡得不算很深,但氣色卻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她走到遠昭身旁。
「在看什麼?」
遠昭望著山路。
「今天會有很多人來。」
月流輕輕點頭。
「謝衡昨天說過。」
「破浪派、古林派、丐幫、少林都會到。」
遠昭沉默了一下。
「會盟只剩一天。」
「但江湖真正的局勢,今天大概就能看出來。」
月流笑了笑。
「你現在倒像個武林盟主。」
遠昭苦笑。
「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情。」
月流說:
「江湖很多事情,本來就不是自己選的。」
遠昭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看著山路。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營地裡的破浪派弟子立刻抬頭。
有人喊了一聲:
「有人來了!」
不多時。
十餘匹馬出現在山路上。
為首一人身穿深藍長袍,面容沉穩,氣度從容。
正是破浪派掌門——謝王策。
謝王策身後跟著幾名破浪派高手。
謝衡遠遠看見,立刻迎了上去。
「父親!」
謝王策翻身下馬。
他看了看四周的營地。
「準備得不錯。」
謝衡笑道:
「這幾天都在忙這些。」
謝王策點了點頭。
隨即目光落在遠昭身上。
「蔡遠昭。」
遠昭抱拳。
「謝掌門。」
謝王策走到他面前。
打量了一會。
忽然笑了。
「氣息沉穩。」
「看來你在襄山這幾天,收穫不小。」
遠昭說:
「只是整理了一些御龍派的事情。」
謝王策點頭。
沒有再問。
江湖人都懂得分寸。
他轉頭看向襄山。
「這裡倒是個好地方。」
「當年御龍派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
遠昭沉默了一瞬。
謝王策忽然說:
「若蔡震柱還在世。」
「大概也想不到今天會變成這樣。」
遠昭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山路上又傳來腳步聲。
不是馬。
而是一群人。
不久之後。
十餘名身穿青灰衣袍的江湖人從山路走上來。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
正是古林派掌門——燕北飛。
燕北飛的身後,只剩下十餘名弟子。
這些人神情堅毅,但衣衫之上多少帶著些風塵。
顯然是連夜趕路而來。
謝王策看見他,微微一笑。
「燕掌門。」
燕北飛點頭。
「謝掌門。」
兩人互相抱拳。
江湖舊識。
卻也不多寒暄。
燕北飛的目光很快落在遠昭身上。
他走了過來。
「蔡遠昭。」
遠昭抱拳。
「燕掌門。」
燕北飛打量了他一會。
忽然說:
「你的氣息變了。」
遠昭微微一愣。
燕北飛說:
「比建康那一戰時更穩。」
遠昭沒有否認。
燕北飛點頭。
「很好。」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卻比任何誇獎都重。
謝王策看著古林派剩下的十幾人,嘆了一口氣。
「古林派……」
燕北飛淡淡說:
「還在。」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卻帶著一種很沉的力量。
謝王策點頭。
「對。」
「還在。」
三人站在營地前方。
江湖風雲似乎已經開始慢慢聚集。
不多時。
山路上又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笑。
有人吆喝。
還有竹杖敲地的聲音。
謝王策笑了。
「丐幫到了。」
果然。
不久之後。
數十名衣衫各異的丐幫弟子從山路走上來。
有老有少。
有人揹著布袋。
有人拿著竹杖。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鬍鬚微白,神情豪爽。
正是丐幫高手——洪統。
洪統一邊走,一邊哈哈大笑。
「襄山果然熱鬧!」
他看見謝王策,立刻抱拳。
「謝掌門!」
謝王策也笑了。
「洪兄。」
洪統轉頭看見燕北飛。
「燕掌門也到了!」
燕北飛點頭。
洪統最後看向遠昭。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忽然笑了。
「蔡遠昭。」
遠昭抱拳。
「洪前輩。」
洪統打量了他一會。
忽然說:
「你小子。」
「現在可是江湖最有名的人。」
遠昭苦笑。
「洪前輩說笑了。」
洪統哈哈一笑。
「我可沒說笑。」
他轉頭看向襄山。
「御龍派、瘴月派、洛陽之戰、建康之戰。」
「哪一件事情沒有你?」
他忽然拍了拍遠昭的肩膀。
「江湖現在都在看你。」
遠昭沒有回答。
只是笑了笑。
洪統也沒有再說。
他轉頭對丐幫弟子說:
「去幫忙搭帳棚!」
丐幫眾人立刻散開。
營地裡頓時熱鬧起來。
破浪派、古林派、丐幫。
三方人馬混在一起。
有人搬桌子。
有人燒水。
有人開始準備午膳。
山風吹過襄山。
遠昭站在營地中央。
忽然覺得。
江湖好像真的慢慢聚起來了。
但他心裡也很清楚。
真正的風暴。
還沒有開始。
襄山營地漸漸熱鬧起來。
破浪派與丐幫弟子忙著搭棚、生火,古林派那十餘人也幫著搬桌抬椅。
江湖人本來就不講究排場。
幾個門派混在一起,倒也沒什麼隔閡。
不過片刻。
空地中央已經搭起一排簡單的長棚。
幾張粗木桌子排成一列。
遠昭站在旁邊,看著眾人忙碌。
月流走到他身旁。
「這倒不像武林會盟。」
遠昭笑了笑。
「更像一群人臨時聚在一起吃飯。」
月流也笑了。
「江湖其實本來就是這樣。」
就在這時。
洪統大步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壺酒。
「蔡遠昭!」
遠昭轉身。
「洪前輩。」
洪統把酒壺往桌上一放。
「來!」
「江湖人見面,先喝一口!」
遠昭苦笑。
「現在還沒到中午。」
洪統哈哈大笑。
「江湖哪有什麼時辰!」
他自己先喝了一口。
謝王策走了過來。
「洪兄,你這脾氣倒是一點沒變。」
洪統笑道:
「謝掌門還是那麼斯文。」
燕北飛也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酒。
淡淡說:
「等會再喝。」
洪統笑了。
「燕掌門還是這麼嚴肅。」
三人坐下。
遠昭和月流也坐在旁邊。
一時間。
襄山營地倒像個普通的江湖聚會。
洪統看著遠昭。
忽然說:
「小子。」
「你最近在江湖上的名聲,可比我們幾個老傢伙還大。」
遠昭苦笑。
「洪前輩就別拿我說笑了。」
洪統說:
「我可不是說笑。」
他看向謝王策。
「謝掌門,你說是不是?」
謝王策笑了笑。
「江湖最近確實一直在談蔡遠昭。」
燕北飛忽然說:
「不只是談。」
「很多人也在看。」
遠昭微微一愣。
燕北飛說:
「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遠昭沒有說話。
洪統忽然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成都。」
遠昭點頭。
那一戰。
正是他第一次真正被江湖注意。
洪統說:
「那時候我就覺得。」
「這小子日後恐怕會很麻煩。」
遠昭苦笑。
「麻煩?」
洪統笑了。
「對江湖來說,是麻煩。」
他拍了拍遠昭的肩。
「因為江湖很久沒有出過像你這樣的人了。」
謝王策忽然說:
「洪兄。」
「你這句話倒說得有點重。」
洪統喝了一口酒。
「我只是說實話。」
他看著遠昭。
「御龍派。」
「瘴月派。」
「洛陽之戰。」
「建康之戰。」
「這些事情都跟你有關。」
他忽然笑了笑。
「江湖現在不看你,還能看誰?」
遠昭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
洪統點頭。
「這句話倒像你父親。」
遠昭一愣。
「你認識我父親?」
洪統笑了笑。
「江湖哪有不認識蔡承天的。」
謝王策也說:
「當年御龍派在江湖上確實聲望極高。」
燕北飛忽然開口:
「可惜。」
三人沉默了一瞬。
御龍派滅門的事情。
江湖沒有誰不知道。
遠昭卻只是平靜地說: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
洪統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你這小子。」
「比你父親還冷靜。」
遠昭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破浪派弟子走過來。
「掌門。」
「午膳準備好了。」
謝王策點頭。
「好。」
眾人走到長棚下。
桌上已經擺滿了簡單的菜餚。
燒雞、燉肉、青菜、熱湯。
還有幾壺酒。
江湖人吃飯本來就不拘禮數。
眾人坐下之後,很快就開始動筷。
洪統一邊吃,一邊說:
「襄山會盟這件事情,現在江湖傳得很快。」
謝王策點頭。
「很多門派都在觀望。」
燕北飛說:
「觀望是正常的。」
洪統說:
「但也有人在害怕。」
遠昭問:
「害怕什麼?」
洪統看著他。
「天刑教。」
謝王策點頭。
「赫連屠現在在江湖上的聲勢很重。」
燕北飛說:
「不只是江湖。」
「草原勢力也開始動了。」
遠昭沉默。
建康之戰後。
江湖局勢其實已經變得很微妙。
洪統忽然說:
「對了。」
「漠雪派會來。」
遠昭抬頭。
「白孤寒?」
洪統點頭。
「就是他。」
謝王策說:
「他接掌漠雪派之後,性情變得很冷。」
燕北飛淡淡說:
「他一直都很冷。」
洪統說:
「而且他對襄山會盟似乎不太滿意。」
遠昭沒有意外。
「我猜得到。」
洪統看著他。
「你不擔心?」
遠昭說:
「如果漠雪派真的不願意加入,我也不會勉強。」
洪統笑了。
「你這話說得倒是很輕鬆。」
遠昭平靜說:
「江湖不是誰一個人能決定的。」
謝王策點頭。
「說得好。」
就在這時。
營地外忽然傳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眾人同時抬頭。
山路上。
一群身穿灰色僧衣的僧人正慢慢走來。
為首之人身形高瘦,面容慈和。
正是少林方丈——般若大師。
在他身旁。
虛異也靜靜走著。
洪統笑了。
「少林終於到了。」
謝王策站起來。
燕北飛也起身。
遠昭看著那群僧人慢慢走入營地。
他忽然感覺到。
襄山會盟。
真的要開始了。
一行僧人緩緩走來。
為首之人正是少林方丈 般若大師。
他神情慈和,步履平穩,灰色僧衣在山風之中微微飄動。
在他身後。
少林高手 虛異 靜靜隨行。
營地之中。
謝王策首先迎了上去。
「般若大師。」
般若大師合十行禮。
「謝掌門。」
燕北飛也走了過來。
洪統更是大笑一聲。
「老和尚,你總算來了!」
般若大師微微一笑。
「洪施主別來無恙。」
洪統擺了擺手。
「無恙無恙,只是江湖快要不太平了。」
說著,他忽然轉頭。
「遠昭,還不過來?」
遠昭早已走上前。
他抱拳行禮。
「般若大師。」
般若大師看著他。
眼神中帶著一絲溫和。
「遠昭。」
這聲稱唿十分自然。
不像長輩對晚輩,更像是一種平等的認可。
般若大師打量了他片刻。
忽然點了點頭。
「你的氣息,比少林時更穩了。」
遠昭微微一笑。
「在襄山有所領悟。」
虛異在旁邊也看了遠昭一眼。
忽然說:
「第六層穩住了?」
遠昭點頭。
「差不多。」
虛異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但眼神裡卻帶著幾分欣賞。
洛陽之戰時。
他們曾並肩作戰。
那一戰。
許多人都死了。
也有一些人活了下來。
活下來的人,彼此之間自然多了一份默契。
洪統拍了拍桌子。
「來來來!」
「少林也到了,人也差不多齊了!」
「再添幾副碗筷!」
破浪派弟子立刻忙碌起來。
不一會。
般若與虛異也坐了下來。
桌上酒菜尚未收拾。
洪統乾脆又倒了一壺酒。
「老和尚,你喝不喝?」
般若大師笑了笑。
「老衲不飲酒。」
洪統哈哈大笑。
「你們和尚活得也太辛苦了。」
謝王策搖頭笑道:
「洪兄,少林清規向來如此。」
洪統又喝了一口酒。
忽然說:
「現在五派都到了。」
他伸出手指數了數。
「破浪派、古林派、丐幫、少林。」
「再加上遠昭。」
謝王策笑了。
「御龍派現在就剩他一人。」
洪統點頭。
「所以算半個。」
眾人都笑了一下。
氣氛倒是輕鬆。
燕北飛忽然開口:
「還有兩派。」
洪統點頭。
「漠雪派。」
「玄兵門。」
說到這裡。
桌上的氣氛忽然微微變了一下。
謝王策看了遠昭一眼。
「遠昭。」
「漠雪派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一些。」
遠昭點頭。
「白孤寒。」
洪統說:
「這人性子冷。」
燕北飛淡淡說:
「而且記仇。」
洪統看了他一眼。
「你見過他?」
燕北飛說:
「很多年前。」
「他武功不弱。」
「但心性太孤。」
謝王策補了一句。
「冷千秋在世時,漠雪派其實很穩。」
「但冷千秋一死。」
「很多事情就變了。」
洪統嘆了一口氣。
「建康那一戰……」
他沒有說完。
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冷千秋死在赫連屠與赫連燼手下。
那一戰。
很多人都看見了。
遠昭沉默了一下。
「白孤寒若是對我不滿,也很正常。」
洪統看著他。
「你倒看得開。」
遠昭說:
「江湖不是每個人都能同意一件事。」
般若大師輕輕點頭。
「遠昭說得對。」
「江湖本就是眾人之局。」
燕北飛忽然說:
「玄兵門呢?」
謝王策說:
「鐵寒鋒。」
洪統笑了一聲。
「這人倒是有意思。」
虛異問:
「怎麼說?」
洪統說:
「江湖上只有他們一派還在用兵器。」
謝王策點頭。
「玄兵門向來以兵器聞名。」
燕北飛說:
「而且鐵寒鋒這人很實際。」
洪統笑了。
「說白了就是誰強他就跟誰。」
謝王策笑道:
「洪兄說話倒是直接。」
洪統喝了一口酒。
「江湖不就是這樣。」
「講義氣的有。」
「講利益的更多。」
他忽然看向遠昭。
「遠昭。」
遠昭抬頭。
洪統說:
「明天會盟。」
「你準備好了嗎?」
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山風吹過營地。
遠處襄山的雲霧慢慢散開。
遠昭看著眾人。
謝王策。
燕北飛。
洪統。
般若大師。
虛異。
這些人。
都曾在洛陽之戰並肩。
也都在建康之戰見過生死。
遠昭忽然笑了笑。
「其實我也不知道準備好了沒有。」
洪統挑眉。
「那你還敢辦會盟?」
遠昭說:
「因為如果再不做點什麼。」
「天刑教就會替我們做決定。」
桌上沉默了一瞬。
燕北飛點頭。
「說得好。」
洪統忽然大笑。
「好!」
「那明天我就看看——」
「你這小子,能把江湖帶到哪裡去。」
般若大師雙手合十。
輕聲說:
「明日之會。」
「或許將決定江湖未來十年。」
山風吹過襄山。
營地之中。
各派弟子仍在忙碌。
遠昭站在桌旁。
忽然覺得。
這座山。
正慢慢聚起一場風暴。
而那風暴的中心。
很可能。
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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