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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月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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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並非一口氣降臨。

它像是潮水,一次次退去,又一點一點湧回來。

蔡遠昭睜開眼的時候,什麼也看不清。

視線裡只有晃動的影子,與低低壓住的唿吸聲。他想開口,卻發現連舌頭都像被凍住,喉間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氣音。

下一刻,寒意忽然從丹田深處炸開。

那不是外來的冷,而是體內真氣潰散後留下的空洞——像是有什麼被硬生生抽走,又沒留下替代。

他勐地蜷起身,指節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在發冷。」

有人說。

聲音很近,卻又像隔著一層水。

「不對,剛才還在燒。」

另一個聲音接上,語氣壓得很低,卻掩不住慌亂。

遠昭想分辨是誰,卻來不及。灼熱勐然湧上來,像烈火從經脈內側竄出,他的背嵴瞬間被汗水浸透,牙關卻冷得直打顫。

寒與熱,在他體內反覆撕扯。

這不只是傷勢惡化。

還有御龍功強行催動後,真氣失序的徵象。

他再度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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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遠昭再次醒來時,只聽見壓抑不住的爭執聲。

「不可能。」

劉少英的聲音明顯壓著火氣,「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我只是說,我見過類似的武學。」

月流的聲音很穩,穩得幾乎沒有波動,「月蝕用的招式,和瘴月派的路數太像了。」

「剛剛月蝕也說妳『很像』。」

姜列冷冷接話,「妳不覺得該解釋一下?」

空氣一下子繃緊。

遠昭的意識在黑暗裡浮沉,卻仍能感覺到那股瞬間變化的氣氛——像是劍尚未出鞘,但已經抵在鞘內。

「我沒有要隱瞞什麼。」

月流說得很慢,「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我,是他。」

「所以妳突然就知道,誰能救他?」

劉少英聲音低了下來,反而更危險,「瘴月派掌門,月無痕?」

這個名字一出,連風聲都像停了一瞬。

「瘴月派是什麼地方,妳不知道?」

「那是連正道都不願靠近的門派。」

「我知道。」

月流回答得很快,「但他可能可以治。」

短暫的沉默。

遠昭想睜眼,卻發現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只能聽見自己紊亂的心跳,與胸腔裡那種越來越難以壓制的空虛感。

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

「遠昭。」

月流低聲喚他。

那聲音像是穿過霧,落在他耳邊。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費力地動了動指尖。

世界忽然有了一條縫。

月流的臉出現在視線裡,模煳、卻真實。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專注,沒有逃避,沒有閃躲。

「我知道誰能治你的傷。」

她說,「我要帶你去找他。」

遠昭喉間滾動了一下。

「……誰……」

「月無痕。」

月流直視著他,「瘴月派的掌門。」

遠昭沒有立刻回應。

他感覺得到,劉少英與姜列的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等一個決定。

「你不能答應。」

劉少英立刻說道,「遠昭,你現在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麼人。」

「她的身分太可疑了。」

姜列語氣冷靜,卻不留餘地,「瘴月派、月蝕——這兩條線現在全纏在她身上。」

遠昭的視線再次開始發暗。

體內的寒熱又要翻湧上來。

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

於是,他看向月流。

「……你……會害我嗎?」

月流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搖頭。

「不會。」

沒有多餘的解釋。

也沒有承諾。

但遠昭卻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連這個人都不能信,他這條路,早就走不下去了。

「走吧。」

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楚。

劉少英一震。

「你瘋了?」

「我信她。」

遠昭閉上眼睛,「至少……這一次。」

沉默再度降臨。

很久之後,才聽見劉少英低低罵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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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快馬已備。

月流用幾乎所有銀兩,換來一批最好的坐騎。她親自將遠昭安置在馬背上,用布帶一層層固定。

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劉少英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我只能送你們到城外。」

他終於開口,「我得回去找蜀派的人。」

姜列點頭。

「我會盯住後方動向。」

他看向遠昭,「如果你活著,我們會再見。」

遠昭沒有回應。

他已再度陷入昏迷。

月流牽起馬韁,沒有回頭。

夜色之中,馬蹄聲急促而遠。

像是命運,開始奔向另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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