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同下山
隔天,蔡遠昭醒來的那一刻,第一個念頭不是傷勢恢復得如何。
而是——
月流不在。
屋內很靜,靜得過分。窗外的瘴霧依舊翻湧,可那股熟悉的氣息卻不見了。
他坐起身,試著運轉內力。
真氣流轉順暢得不像是重傷初癒,甚至比他過去任何一次都要穩。
這份「太過完整」的狀態,反而讓他心底一沉。
他掀被下床,推門而出。
門外立刻有兩名瘴月派弟子攔住去路。
「公子,掌門吩咐,今日你須自行下山,瘴月派不流客的。」
遠昭皺眉。
「月流呢?」
兩人對看一眼,沒有回答。
「我問你們,她在哪裡。」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
其中一人終於開口。
「小姐……在後山靜室。」
「還在禁足?」
那人沒有否認。
遠昭沉默了一瞬。
「帶路。」
「公子,這——」
遠昭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向前一步。
那一步沒有動用內力,卻讓兩名弟子同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唿吸一滯。
這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
你若再擋,我就真的會出手的決斷。
「讓開。」
兩人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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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靜室,瘴霧最濃。
石階一路向上,冷得像是沒有盡頭。
遠昭走得很快。
越靠近,他心底越是清楚——
她不是被「保護」,而是被「留下」。
他不知道為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下山。
靜室門前,守著四名弟子。
氣息沉穩,站位嚴密。
不是隨便應付人的。
遠昭停下腳步。
「讓我見她。」
「掌門有令,任何人不得——」
話沒說完。
遠昭動了。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使出御龍功。
只是一步踏前,肩肘相接。
第一名弟子被震退數步,撞上石壁;
第二名想補位,卻被他一記掌風逼得倒退;
第三、第四名同時出手,卻發現自己的內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走,無法全力施展。
短短數息。
四人全倒。
沒有重傷,卻無法立刻起身。
遠昭站在門前,胸口微微起伏。
他抬手,敲門。
「月流。」
門內一靜。
下一瞬,門被勐地拉開。
月流站在那裡,眼睛通紅,顯然已經哭過。
兩人對視的那一刻,時間彷彿停住。
「你怎麼來了?」
她先開口,聲音顫得厲害。
「我來帶你走。」
遠昭說。
沒有理由。
沒有計畫。
就是一句話。
月流怔住。
「你不能——」
「我能。」
他打斷她,「你跟我一起。」
門外傳來腳步聲。
更多的瘴月派弟子正在趕來。
月流看了一眼門外,又看向他。
忽然笑了。
那笑裡,有眼淚,也有釋然。
「你知道嗎?」
她輕聲說,「我一直在等你。」
她轉身,迅速收拾行囊。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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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走正路。
而是沿著月流熟悉的側徑,一路向下。
瘴霧翻湧,腳下溼滑。
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遠昭拉住她的手。
「跟緊我。」
「你信我嗎?」
她反問。
他沒有回答。
只是握得更緊。
兩人配合得出奇地默契。
她知道哪裡可以踏,哪裡不能;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避。
一路下山,竟沒有真正被攔住。
直到他們衝出瘴霧,站在山門外的那一刻,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月色灑下來。
冷,卻清晰。
月流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真的出來了。」
遠昭轉身,看著她。
「後悔嗎?」
她搖頭。
「那你呢?」
她反問,「你會不會有一天覺得,帶我走,是錯的?」
遠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淚。
「如果有那一天。」
他低聲說,「我會先怪我自己。」
月流的唿吸一亂。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她咬著唇,「為什麼總是這樣?」
「怎樣?」
「讓人沒得選。」
她忽然撲進他懷裡。
抱得很緊。
遠昭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後慢慢收緊手臂。
這不是衝動。
而是終於確認。
「月流。」
他低聲喚她。
「嗯。」
「我不知道前面會發生什麼。」
他說,「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護妳周全。」
「那你喜不喜歡我?」
她抬頭,直視他。
夜色之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遠昭沒有躲。
「喜歡。」
這一次,沒有遲疑。
月流笑了。
笑得很輕,很安靜。
她踮起腳,額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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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高處。
月無痕站在那裡,負手而立。
他看著那兩道並肩離去的身影,沒有出聲。
身後的弟子低聲問:
「掌門,要不要追?」
月無痕沉默良久。
「不必。」
他淡淡道。
「小姐她——」
「她走她的路。」
月無痕轉身,語氣平靜,「我管不住。」
他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什麼。
「告訴她。」
他背對眾人,「瘴月派的門,永遠為她開著。」
夜風起。
月無痕站在山門之上,獨自一人。
第一次,沒有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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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遠昭與月流並肩而行。
沒有說話。
卻都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不只是「同行」。
而是——
彼此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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