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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山會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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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疾行,幾乎沒有停歇。

離開建康後,遠昭與月流一路沿官道北上,卻始終找不到任何「會盟」該有的痕跡——沒有集結的門派、沒有往來的江湖客、甚至連暗中探路的斥候都不見蹤影。

這不像會盟。

更像刻意隱藏。

第三日傍晚,他們在一處高坡停下歇馬。

遠昭站在坡頂,望著遠方群山層疊,眉頭緊鎖。

「不對。」

他低聲說。

「哪裡不對?」

月流翻身下馬,把水袋遞給他。

「太乾淨了。」

遠昭接過水,卻沒喝,「這麼多門派同時被邀,卻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月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夕陽映在山影上,其中一座山的輪廓,讓她微微一愣。

「那座山……」

遠昭心頭一動。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整個人忽然僵住。

襄山。

那座他一輩子都不可能認錯的山。

御龍派舊址。

「……不會吧。」

月流低聲道。

遠昭沒有回答。

他已經翻身上馬。

「如果是桓溫。」

他沉聲說,「他一定知道,這裡對我意味著什麼。」

「也是所有江湖人,最不敢亂來的地方。」

月流沒有再問。

她只是跟著翻身上馬。

兩人調轉方向,直奔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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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越走越陡。

空氣開始變冷,林間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就在他們抵達山腳時,前方忽然多出幾道人影。

白衣、長靴、刀背覆霜。

漠雪派。

「止步。」

為首的青年冷聲喝道,「襄山封山,閒人不得上山。」

遠昭勒馬停下。

「我們不是閒人。」

那青年目光落在遠昭身上,略一打量,冷笑一聲。

「不管你是誰,今日——」

話未說完。

遠昭已經動了。

他沒有拔劍。

只是一步踏前,內力順著腳底湧出,地面碎石震起。

那一瞬間,他清楚感覺到——

體內的真氣,比以往更加凝實。

不再只是「撐」。

而是在自然流轉。

漠雪派弟子臉色一變,齊齊發掌。

掌光乍現,寒氣逼人。

遠昭卻不退。

他出掌、轉身、借力,動作比過去更少遲滯。

那一掌拍出時,他甚至沒有刻意催動御龍功。

可掌力卻自然而然地凝成一線。

——砰!

為首那人被震退數步,手中長刀脫手。

其餘弟子圍上,卻發現他的步法竟然開始「跟不上」。

不是他們慢了。

而是遠昭快了。

月流在一旁,眼神一亮。

她清楚地看見——

那不是暴增的力量,而是內功真正被理順之後,該有的狀態。

片刻後,漠雪派弟子紛紛退開。

不是被打倒。

而是被震住。

「……你是誰?」

那為首之人喘息問道。

遠昭正要開口。

忽然,山上傳來一道聲音。

「住手!」

那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壓過林間風聲。

遠昭與月流同時抬頭。

幾道人影正從山道上快步而下。

為首的,是謝衡。

他一眼就看見遠昭,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難以掩飾的喜色。

「蔡兄!」

他快步上前,「果然是你!」

漠雪派弟子臉色微變。

「謝少主,他——」

「他是我朋友。」

謝衡毫不猶豫地打斷,「也是破浪派的貴客。」

他轉頭看向遠昭,壓低聲音。

「你怎麼會來?」

遠昭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在找這裡。」

謝衡一怔,隨即苦笑。

「那你猜得沒錯。」

他側身讓開。

「上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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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山之巔。

昔日御龍派的殘垣仍在,卻已被重新清理過。

不是重建。

而是刻意保留原樣。

各派人馬分散而立,沒有坐席,沒有主位,所有人都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遠昭一踏入場中,便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審視,有驚訝,也有隱約的忌憚。

「賢侄!」

一道爽朗的聲音忽然響起。

遠昭一震。

人群自動讓開。

一名身披武將服飾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目光炯炯,氣勢沉穩。

「桓將軍。」

遠昭立刻行禮。

桓溫一把扶住他,仔細看了他一眼。

「像。」

他笑道,「跟你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遠昭心頭一緊。

「我父親……」

桓溫神情微收,卻很快恢復。

「此事,稍後再談。」

他低聲道,「今日,你能來,很重要。」

遠昭點頭。

他隨桓溫走向東側,向各派熟識的掌門一一見禮。

少林、古林、蜀派、破浪派……

每一個點頭,都像是在重新把自己放回江湖。

就在這時,遠昭忽然感覺到一道熟悉的氣息。

他轉頭。

月無痕站在人群之中,雙手負後,神情淡然。

他看向月流,挑了挑眉。

「妳還是站在他那邊?」

月流對著父親做了個鬼臉。

沒有說話。

只是往遠昭身旁又靠了一步。

月無痕冷哼一聲,卻沒有再說什麼。

桓溫見眾人到齊,踏前一步。

「諸位。」

他朗聲開口,「今日請諸位前來,不是朝廷命令,而是桓某的私請。」

「成漢割據蜀地,與胡人、魔教暗通款曲。」

「若再不清理,南北皆危。」

話音一落,場中頓時議論四起。

「天刑教?」

「他們竟然和成漢勾結?」

「那可是魔教!」

聲音越來越大。

就在氣氛即將失控時——

轟!

一道內力勐然炸開。

月無痕一步踏出,氣息如潮。

「吵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壓住全場。

「既然要合作。」

他環視眾人,「那誰來代表江湖?」

「沒有共主,誰敢拍板?」

場中一靜。

不少人變了臉色。

「月掌門這話是——」

月無痕嘴角微揚。

「很簡單。」

他說,「武功最高者,為盟主。」

這一句話,如同火星落入乾柴。

空氣,瞬間繃緊。

拳頭被握緊。

手骨微微作響。

遠昭站在原地,沒有動。

但他清楚地感覺到——

這一次的會盟,

已經站在失控的邊緣。

而真正的考驗,

才剛剛開始。

襄山之巔,風聲忽然變得很重。

不是自然的風,而是被數十道氣息攪動後,無法散去的餘波。

月無痕那一句「武功最高者,為盟主」,像是一塊石頭,丟進了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

沒有立刻回應。

但每一個人,都在動念。

遠昭站在原地,清楚地感覺到——

有幾道視線,開始不再只是觀察,而是在衡量。

衡量自己,

也衡量他。

桓溫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隨即朗聲道:

「月掌門,今日請諸位來,是為滅成漢,不是為了爭名。」

月無痕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桓將軍。」

他語氣不疾不徐,「正因為是大事,才更需要一個說得算的人。」

「否則——」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旦魔教、敕勒宗師動手,你要誰來決定,是戰,還是退?」

這句話,說進了不少人心裡。

古林派的一名長老低聲道:

「上一次會盟,就是沒人能真正拍板……」

「結果死了一地人。」

氣氛更沉了。

謝王策站在破浪派眾人前方,臉色冷峻,卻始終沒有開口。

謝衡忍不住低聲問:

「爹?」

謝王策沒有回頭。

「先看。」

他只說了兩個字。

遠昭站在東側,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一次,他不是被邀請來的客人。

而是被所有人偷偷放進秤盤上的重量。

「蔡少主。」

一名漠雪派的中年人忽然開口。

正是方才在山下,被遠昭震退的那一派的掌門。

「你方才在山下出手,我等也看見了。」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試探,「你那一掌,似乎不是單純的御龍功第四層。」

場中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遠昭心頭一沉。

他沒有否認。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

剛才那一刻,他不是在「撐」,而是在「順」。

御龍功不再逆著他走,而是自然流動。

那是從未有過的狀態。

「只是僥倖。」

遠昭淡淡道。

月無痕忽然笑了一聲。

「僥倖?」

他轉頭看向遠昭,「御龍派的功法,若能靠僥倖進境,當年也不會那麼多人死在半途。」

這一句話,像是隨口。

卻讓遠昭背嵴一緊。

月流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往他身旁靠了一步。

「爹。」

她語氣輕快,「你不是說,武林的事情都是來看熱鬧的嗎?」

月無痕瞥了她一眼。

「我現在看的,就是熱鬧。」

桓溫見局勢開始偏移,索性轉換方向。

「諸位。」

他提高聲音,「不論是否推舉共主,今日之議,先定一件事——」

「成漢,是否為敵?」

這一次,回應毫不遲疑。

「是!」

「當然是!」

「勾結天刑教,罪無可赦!」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桓溫點頭。

「好。」

「那第二件事——」

他目光一轉,落在遠昭身上。

「蔡賢侄,你來。」

遠昭一愣。

月流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

腳踩在襄山的石地上,那一瞬間,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彷彿這座山,正在回應他的氣息。

「你父親,蔡承天。」

桓溫沉聲道,「當年,與我共守荊州邊線,生死數次。」

這句話一出,場中不少人神色微變。

御龍派,曾經不只是江湖門派。

「如今他下落不明。」

桓溫看著遠昭,「但你來了。」

「你怎麼看?」

「若江湖與朝廷合作,你站哪一邊?」

這不是詢問。

是逼你表態。

遠昭心口微沉。

他忽然明白——

月無痕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出「共主」。

因為只要沒有共主,

第一個被推出來的,一定是他。

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四周。

少林的人神色平靜;

古林派的人猶豫;

蜀派的人目光復雜;

破浪派,正在等他的反應。

「我不站任何一邊。」

遠昭終於開口。

場中一靜。

「我來,是為了知道下一步怎麼走。」

他語氣不高,卻清楚,「不是為了替誰扛旗。」

這句話,讓不少人皺眉。

月無痕卻笑了。

「聽見了?」

他對眾人說,「這就是沒有共主的下場。」

「該站的時候不站,該決定的時候不決定。」

遠昭轉頭,看向他。

「月掌門。」

他平靜道,「你真的只是為了『效率』?」

月無痕目光一閃。

「不然呢?」

「還是——」

遠昭一字一句說,「你覺得,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撐得住這個場面?」

氣息,瞬間繃到極致。

幾名掌門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因為他們第一次意識到——

這不是後輩在說話。

而是御龍派的立場,在重新出現。

月流站在遠昭身旁,忽然開口:

「我只知道一件事。」

眾人看向她。

「如果今天要選一個人,替所有人決定生死。」

她看著月無痕,笑得很輕,「那我不會選你。」

月無痕一愣。

隨即大笑。

「好。」

他點頭,「那就看看,這個場面,誰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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