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襄山議武
月無痕那句話落下之後,
襄山之巔,再沒有真正的寧靜。
不是立刻的喧譁,而是一種更危險的狀態——
所有人的氣息,都開始彼此干涉。
有人運起內功,又強行壓下;
有人故作鎮定,卻無法掩飾氣機的躁動;
也有人站在原地不動,卻已經在暗中調整唿吸節奏。
這不是比武。
卻比任何比武都更接近失控。
「月掌門這話,未免太急了。」
終於,有人開口。
說話的是古林派一位長老,鬚髮半白,氣息卻極穩。
「武林共主,不是一句『武功最高』就能定的。」
月無痕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微微側頭,看向對方。
那一瞬間,古林派長老只覺得胸口一沉,唿吸不自覺慢了半拍。
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
你若繼續說下去,我會接招的警告。
「那你覺得該怎麼定?」
月無痕淡淡道。
「至少——」
古林派長老強撐著氣息,「要顧及各派立場,不能只論一人之強。」
「立場?」
月無痕笑了,「立場能擋得住敕勒宗師嗎?」
這一句話,直接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場中再度沉默。
「我破浪派,沒有意見。」
謝王策終於開口。
他站得很直,氣息內斂,卻沒有退讓。
「但我只說一句。」
他看向月無痕,「若要比,便要比得清楚。」
「不是誰氣大聲,就算贏。」
月無痕點了點頭。
「這話我認同。」
蜀派那一側,卻始終安靜。
安靜得異常。
不少目光投過去,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終於,有人冷笑了一聲。
「蜀派怎麼不說話?」
「之前跟成漢走得那麼近,現在不方便開口了?」
蜀派眾人臉色一變。
為首那名中年人深吸一口氣,卻沒有出聲。
因為他知道——
現在任何辯解,都只會被當成心虛。
桓溫站在中央,眉頭越皺越深。
這已經不是他能單純「主持」的局面了。
「諸位。」
他提高聲音,「今日不是清算舊帳的時候。」
「可若不清算,如何放心合作?」
有人立刻回道。
氣氛開始往最糟的方向滑去。
就在這時——
「夠了!」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勐然炸開。
那聲音沒有刻意運功,
卻像是直接敲在每個人的氣海上。
眾人同時一震。
人群自動分開。
一名身穿破舊灰衣的老人,拄著竹杖,緩步走出。
他的衣衫不起眼,氣息卻深不可測。
「丐幫幫主——洪統。」
不知是誰,低聲喊出了名字。
場中瞬間靜了下來。
洪統掃了眾人一眼,冷哼一聲。
「一個個吵得像市井潑皮。」
「你們是來商量大事,還是來搶位子的?」
沒有人敢接話。
「既然都覺得自己有道理。」
洪統把竹杖往地上一頓,「那就別吵了。」
「比吧。」
這兩個字,簡單直接。
桓溫一愣。
「洪幫主,這——」
「別這那的。」
洪統揮了揮手,「武林的事,用武林的法子。」
他環顧一圈。
「比一比,誰撐得住,誰說話算數。」
場中氣息,再度波動。
「比到什麼程度?」
有人問。
這一次,回答的人不是洪統。
「點到為止。」
一道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自少林那一側傳來。
眾人回頭。
一名老僧合十而立,眉目平靜,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輕忽的穩定感。
「般若大師。」
遠昭心頭微震。
般若大師緩緩開口:
「今日之爭,不為私名。」
「真正重要的,是讓胡人不再南下,百姓不再遭殃。」
「若為爭名而傷元氣,反倒中了敵人下懷。」
洪統點了點頭。
「老和尚這話,我認。」
他轉頭看向眾人。
「各派各出兩人。」
「誰先撐不住,誰退。」
「不分勝負,不論生死。」
「只看——誰站得久。」
這規則一出,不少人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不是血戰。
卻比血戰更殘酷。
因為它比的不是爆發,
而是底蘊。
桓溫沉默良久,終於點頭。
「好。」
他沉聲道,「那就依各位掌門。」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遠昭,壓低聲音。
「賢侄。」
遠昭立刻靠近一步。
「你……可否上場?」
桓溫低聲問,「你若能壓住場面,今日之議,至少不會亂。」
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四周。
月無痕神情淡然;
謝王策目光沉靜;
洪統與般若大師都在觀察他。
「將軍。」
遠昭低聲回道,「我未必壓得住。」
桓溫一愣。
「我功力不如父親。」
遠昭語氣坦然,「也不想替任何一方扛旗。」
桓溫看著他,眼神複雜。
「但我會站在場上。」
遠昭補了一句,「不讓它亂。」
這一句話,讓桓溫沉默了。
片刻後,他重重點頭。
「夠了。」
他低聲道,「你這句話,比誰都重。」
場中,洪統已經開口:
「哪一派,先來?」
氣氛,瞬間收緊。
遠昭深吸一口氣。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
體內的御龍功,正在緩緩執行。
不是催動。
而是回應。
襄山的風,吹過舊址。
像是在等。
等這一代江湖,
第一次真正把「撐住」放上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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