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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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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山之巔,氣息已經繃到極限。

各派人馬分立四周,內功暗暗提起,卻都在等——

等第一個真正站出來的人。

就在洪統準備宣佈比試順序之時,

破浪派人群中,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響起。

「且慢。」

謝王策踏前一步。

他的動作不快,卻極穩,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早已思量過的位置上。

「在比試之前,有一件事,我破浪派必須說清楚。」

場中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謝衡站在父親身後,神情肅然。

「前任武林盟主。」

謝王策朗聲道,「是御龍派前掌門——蔡震柱。」

這個名字一出,場中不少老一輩同時一震。

「而上一次會盟。」

謝王策目光掃過眾人,「若不是蔡承天挺身而出,攔下敕勒宗師與天刑教,今日在場的人,有多少能活?」

空氣一靜。

那不是假設。

而是所有倖存者心裡都清楚的事實。

「如今,我們要選的,不是爭名的盟主。」

謝王策語氣加重,「而是一個,能在胡人與魔教面前,撐住江湖的人。」

他轉身,看向遠昭。

「這個人,應該是御龍派的蔡遠昭。」

這一句話,像是直接把名字釘在場中央。

桓溫沒有遲疑,立刻介面。

「桓某,也這麼認為。」

眾人一震。

朝廷大將公開表態,分量非同小可。

「蔡承天與我生死與共。」

桓溫沉聲道,「他的兒子,若站出來,我信。」

場中開始出現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點頭,有人猶豫。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插了進來。

「信?」

漠雪派掌門,冷千秋,緩緩起身。

他站得筆直,氣息如冰,讓人不自覺拉開距離。

「信,是信得過來的嗎?」

冷千秋目光直直落在遠昭身上。

「蔡少主。」

他語氣不高,卻極冷,「你憑什麼,領導所有武林門派?」

遠昭沒有動。

冷千秋繼續道:

「武林盟主,不是靠出身。」

「你父親是英雄,不代表你就是。」

場中一靜。

「你有什麼戰績?」

冷千秋問得直接。

桓溫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卻被謝王策抬手製止。

「冷掌門既然問,我來答。」

謝王策語氣平穩,卻毫不退讓。

「成都一戰。」

他沉聲道,「蔡承天為救古林、破浪、蜀派三派,獨自迎敵敕勒宗師級魔教四天王。」

「這件事,在場有不少人親眼所見。」

幾名掌門微微點頭。

「而蔡遠昭——」

謝王策頓了一下,「在重傷之下,仍能正面擊退魔教四天王之一,月蝕。」

場中頓時譁然。

「月蝕?」

「那個月蝕?」

冷千秋眉頭一挑。

「只是打傷。」

他冷冷道,「並未擊殺。」

「能在那種狀態下,打傷四天王。」

謝王策反問,「還不夠?」

冷千秋冷笑。

「夠不夠,不是你說了算。」

他踏前一步,氣息外放。

「上來一試,便知。」

場中氣機瞬間收緊。

這已經不是質疑。

而是逼戰。

就在這時,一聲低低的笑聲,從另一側傳來。

「呵。」

所有人轉頭。

月無痕站在原地,神情輕鬆,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你們說的那些。」

他慢慢開口,「都是過去的事。」

「月蝕死了嗎?」

月無痕微微偏頭,「聽說沒有。」

「只是打傷,就能當盟主?」

這句話,像是在場中輕輕一推。

推向更深的深淵。

謝王策臉色一沉。

「那請教月掌門。」

他直視月無痕,「你有什麼,稱得上戰績?」

場中瞬間安靜。

連風聲,都像是停了一瞬。

月無痕看了謝王策一眼,又看了遠昭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

「我?」

他笑了笑。

「我滅了御龍派。」

這一句話,沒有內力震盪。

沒有氣勢外放。

卻像一道無形的裂雷,

直接噼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遠昭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停止了唿吸。

滅了……御龍派?

四周,傳來壓抑不住的驚唿聲。

「什麼?」

「月無痕?」

「御龍派不是……」

月流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失去血色。

她勐地轉頭,看向父親。

卻無言以對。

月無痕卻沒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遠昭,語氣依舊平淡。

「這樣的戰績。」

他緩緩道,「夠不夠資格,談武林盟主?」

遠昭站在原地。

耳邊所有聲音,都像是被拉遠。

襄山的風,吹過殘垣。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火、血、倒下的身影——

那些他以為早已過去,卻從未真正面對的畫面。

原來不是「不知道」。

而是——

真相一直在等他站到這裡。

等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

原來當初屠殺御龍派,讓御龍派滅派的兇手,

就是月流的父親——月無痕。

遠昭站在原地,沒有動。

月無痕那句話落下後,襄山之巔像是被人抽走了聲音。

風仍在吹,人仍在,可一切都變得不真實。

他慢慢轉頭,看向月流。

那一眼,他沒有質問,沒有憤怒。

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她知不知道。

月流站在他身旁,手指緊緊攥著衣袖。

她沒有看他。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一瞬間,遠昭什麼都明白了。

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事。

不是臨時起意。

不是一句失言。

她早就知道。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劇痛,卻空得發冷。

「……什麼時候?」

遠昭終於開口。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聽得見。

月流的喉嚨動了動。

「很早以前。」

她聲音發顫,「在你昏迷的時候。」

遠昭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看她。

因為他知道——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站不住。

他轉過身,面向月無痕。

那一步,很慢。

卻像是踩在整個襄山的記憶上。

「月無痕。」

遠昭第一次直唿其名。

沒有敬稱,沒有挑釁。

只是確認。

月無痕看著他,神情依舊平靜,像是在等這一刻。

「你說的,是真的?」

遠昭問。

場中所有氣息,都在這一句話下收斂。

沒有人插話。

因為這已經不是會盟的事了。

月無痕點頭。

「是真的。」

遠昭深吸一口氣。

「你滅御龍派,是因為什麼?」

他問,「仇?立場?還是……證明你比我父親強?」

月無痕沉默了一瞬。

「都不是。」

他說。

這個回答,反而讓遠昭的指尖微微發白。

「那是為什麼?」

月無痕看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

「因為他不在。」

他淡淡道,「我去找他,他沒回來。」

「你知道我在等誰。」

「可他讓別人出來應付我。」

遠昭的唿吸一滯。

「所以你就動手?」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那裡是御龍派!那裡有老人、有弟子、有——」

「有他的弟弟。」

月無痕接過話。

場中一震。

遠昭的瞳孔勐地收縮。

「蔡承正。」

月無痕說出那個名字,「他站出來了。」

「十招。」

「替你,拖了我十招。」

遠昭的腦中轟然一聲。

他想起那個總是站在父親身後、笑著摸他頭的身影。

「……然後呢?」

他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問得出口。

月無痕看著他,沒有迴避。

「我殺了他。」

他語氣平淡,「然後,御龍派就沒了。」

遠昭站在那裡。

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失控。

會暴走。

會讓御龍功反噬。

但他沒有。

他只是閉上眼,又慢慢睜開。

那一刻,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極深的、被壓到最底層的痛。

「所以在你眼裡。」

遠昭一字一句地說,「御龍派,只是你找不到我父親時,順手清掉的東西?」

月無痕沒有否認。

「江湖就是這樣。」

他說,「站不住,就會被清掉。」

遠昭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讓不少人心頭一寒。

「那你現在站在這裡。」

他看著月無痕,「是想再清一次嗎?」

月無痕的眼神,第一次真正銳利起來。

「你覺得我不敢?」

「我覺得你敢。」

遠昭回答得很快,「所以我才站在這裡。」

他往前一步。

不是挑戰的距離。

而是質問的距離。

「你說你滅了御龍派,是戰績。」

遠昭的聲音低沉而穩定,「那我今天記住了。」

「但你要清楚一件事。」

他抬起頭,直視月無痕。

「你沒有擊敗我父親。」

「你只是沒等到他。」

這一句話落下,

襄山之巔,氣息第一次出現真正的裂縫。

月無痕沒有回話。

月流站在遠昭身後,眼淚無聲滑落。

她終於明白——

有些路,一旦走到真相面前,

就再也回不到「並肩而立」之前。

而遠昭,已經站上了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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